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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三年六月二十四日。
下午五點,傍晚已悄然來臨。昏黃色的夕陽染紅了天際,也爲整座城市染上美麗的光影。四通八達的馬路上依舊有車輛呼嘯來往,斑馬線上依舊不緊不慢地走着路人。行道樹的樹冠在殘陽的折射下泛濫起晶瑩的綠光。整座城市變得沉靜下來。
許夢蘿最近患重感冒了,便去家附近的愛華德醫院打點滴,剛聽完醫生的專業囑咐後從醫院裏出來,便遠遠地看見一個男人懷裏抱着一個女人匆匆忙忙地走進醫院。
許夢蘿看見那個男人,本來有想離開醫院回家的打算,在頃刻之間被完全打消了。那個男人的臉上滿是驚慌不安的色彩,似乎是他懷裏的女人才讓他如此焦急的吧。許夢蘿對那個男人的面容再記憶深刻不過,那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着的顧凱麽?而顧凱懷裏的女人毋庸置疑就是趙一甯。
許夢蘿不明白趙一甯爲何突然昏迷,但讓她吃醋的是——顧凱因爲趙一甯的昏迷而表現得焦躁不安。許夢蘿繼續假裝若無其事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她一邊前進,一邊在心裏嘲笑着自己
“哎呀,我這是怎麽回事,人家趙一甯是顧凱的女朋友,雖然不知道趙一甯怎麽了,但顧凱會那麽擔心趙一甯也是正常不過的事,我老在這吃什麽醋呀。”
許夢蘿終于忍受不了她内心的真實想法,她還在試圖阻止自己。她在心裏自言自語“唉,我真的越來越搞不懂自己……這種感覺好奇怪呀,明明他愛的不是我,可任何與他有聯系的事,我都想着一探究竟呢。”
最後,許夢蘿頓住腳步,轉身便又往醫院快步跑去了。她剛來到醫院,就機靈地在人群中看見昏迷着的趙一甯放在一個推床上被兩個護士推向急診室,而顧凱一直一臉擔心地陪伴在趙一甯身旁。
許夢蘿本來想跟顧凱打招呼的,可怕這不是什麽好時候。趙一甯現在昏迷不醒,許夢蘿就來搭讪顧凱怕是沒良心吧。就算許夢蘿去搭讪顧凱,顧凱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趙一甯身上,又怕是許夢蘿站在顧凱的身旁,顧凱也無法察覺。這麽細想下來,許夢蘿還是别跟顧凱打招呼了。就這樣傻乎乎地站在一旁,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許夢蘿一直偷偷地尾随着顧凱,她站在隐蔽的牆角下看着顧凱在急診室的外面着急地來回踱步。再一會兒,顧凱耐心性子坐在急診室外面的座椅上等着趙一甯出來。這漫長的十來分鍾,顧凱心中仿佛一直有塊大石頭而憂心忡忡,而躲在暗處的許夢蘿看顧凱這麽憂心忡忡,她内心也好不過哪去。
終于,急診室的醫生出來了。顧凱看見醫生出來後,興沖沖地湊上去問他“醫生,怎麽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問顧凱“你是病人的?”
顧凱說“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和她四點多在附近的咖啡店喝咖啡,她突然昏倒在地,我就急忙把她送醫院來了……一甯到底怎麽了?醫生。”
醫生見顧凱如此不安,便想着安撫一下顧凱内心的焦慮。他心平氣和地對顧凱說“先生,你也不必着急,你女朋友隻是……缺鐵性貧血,你回去多做一些含有鐵元素的食物給她吃補鐵就可以了。”
顧凱一聽原來隻是貧血昏倒,幸好不是什麽大病。顧凱松了口氣,說“呼……原來隻是貧血而已。沒事,等她醒來,我就按照醫生您說的做。對了醫生,那我女朋友什麽時候能醒來呢?”
醫生說“我看你女朋友恐怕要過幾個小時才能醒來吧,我想她也工作勞累了,就讓她多休息休息也是好事。”
顧凱說“嗯,醫生說得也對,她最近确實挺累的,她是時候休息一下了。”
最讓醫生在意的并不是趙一甯現在的病情,而是趙一甯這個病出現的前兆。醫生問顧凱“先生,冒昧地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對恢複你女朋友病情有很大幫助。”
既然是醫生所問,顧凱也會如實回答。顧凱說“哦哦,問吧。”
醫生問顧凱“你的女朋友有沒有生過什麽大病,比如……咳嗽?”
“咳嗽啊?呃……”顧凱想了想,最後果斷地回答道“對了,她從去年六月開始就經常性咳嗽,最長的一次是連續咳嗽了十天,而且咳嗽好了沒幾個星期,她又開始咳嗽了。不過最近她就很少咳嗽了,隻是偶爾會感冒,甚至染上風寒、發燒。”
醫生聽完顧凱述說這一切後,再看看顧凱一臉無知的樣子,他還是想着不要太快告知顧凱趙一甯的病情吧。做醫生也是有原則的,在還沒有得到病人的同意時,醫生是不可以随便地把病人的病告訴家屬或是親人朋友的。
顧凱認爲醫生問及咳嗽的事是趙一甯之所以昏迷是跟咳嗽有關,而一切跟咳嗽拉上關系的病也必然是值得重視的大病。
顧凱很擔心趙一甯的病情。他滿臉憂愁地問醫生“醫生,我女朋友的病是不是很嚴重啊?”
醫生猶豫再三之後,還是決定對顧凱隐瞞這些事。他沖顧凱擺了擺手,平心靜氣地說“哎,都說了你女朋友隻是缺鐵性貧血而已,這絕對沒有大礙的,你也别老是這麽擔心了,聽說過墨菲定律麽,越擔心的事越能成真,所以呢……”
醫生右手搭在顧凱的左肩上,鎮定自若地告訴顧凱“先生你隻要照顧好她就行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醫生還告訴顧凱“先生,你的女朋友還要留院觀察一會兒,等她醒來了,你再來通知我吧。”
顧凱也很爽朗地答應了“好的。”
至始至終,許夢蘿一直躲在暗處聽完顧凱和醫生的談話,她莫名地有點擔心趙一甯的病況。許夢蘿一直沒有勇氣跟顧凱打招呼,她認爲就一直做個偷偷摸摸的人也挺不錯的。
趙一甯被安排住院了,許夢蘿當然也知道趙一甯的病房。顧凱一夜未睡僅僅守候在趙一甯的身旁細心地照顧着她,這是許夢蘿暗中觀察到的。可作爲旁觀者的許夢蘿卻很不服氣,她一直向往的不正是顧凱對自己也能跟對趙一甯時的耐心和關愛麽?
許夢蘿一直很想跟趙一甯袒露心扉地聊天,可礙于顧凱一直在現場,讓許夢蘿無從下手,更主要的是——趙一甯現在還昏迷不醒着呢。
直到六月二十五日下午五點半,趙一甯終于從昏迷中醒來。許夢蘿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便偷偷溜進女護士更衣室給自己換上一身護士裝。她全副武裝、戴着口罩來到距離趙一甯的病房門口十來米處的拐角處,她在糾結着要不要鼓足勇氣進去趙一甯的病房?
許夢蘿遠遠地看到顧凱從趙一甯的病房裏推門而出,她知道現在是唯一一個可以跟趙一甯敞開心扉聊天的大好機會。她二話不說,就從拐角處走出來,跟顧凱擦肩而過、推開病房的門大大方方地走進了趙一甯的病房。
許夢蘿走進病房裏後一眼看見趙一甯大病初愈後臉上燦爛的笑容,她想摘下口罩跟趙一甯攤牌的心軟了。最後她呆呆地看着趙一甯清澈的眼睛,說“嘿,趙女士,我看你男朋友興高采烈地走出病房就知道你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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