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難産死後,慕容欽擔心這兒子也遭吳氏毒手,将他交給自己母親撫養,取名慕容楓。
慕容楓雖是歌姬所生,但說到底也是慕容家的血脈,老夫人對這個親孫子疼愛有加。歲月靜好,歐陽沐風在老夫人的照料下茁壯成長。
不久,吳氏得到一偏方,調理好了身子,又用了些手段,終于如願以償懷上孩子。十月懷胎,産下嫡子慕容延。不過這孩子的降生未能挽回丈夫的心。慕容欽心裏恨着吳氏,又是不情願下行的房,對慕容延十分冷淡,從他誕下就沒多看一眼。
随着慕容楓一天天長大,那雙眉眼像極了荷花,十分漂亮。慕容欽心懷愧疚,對這個兒子越發的寵愛和憐惜。
吳氏看在眼裏,恨在心裏。不過是一個歌姬所生的小賤人,憑什麽搶走她兒子應有的關注?
在慕容楓五歲那年,吳氏終于忍不住出手了。冬至那天,一向健步如飛的慕容欽忽然就病倒了。老夫人命人請來郎中,開了幾服藥吃卻不見好。吳氏不知道從那裏找來了一個仙姑,聲稱慕容楓是天煞孤星,是不祥之人。如果不将他送走,遲早會克死至親。
老夫人原初不信,不過看着兒子躺在床上一天天消瘦下去,又有兒媳婦在旁邊催耳邊風,終是信了。
一邊是十月懷胎的兒子,一邊是放在心肝上疼的親孫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不送走,兒子命在旦夕。可若是送走,将來婆孫倆再也難相見。那可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親孫子啊,哪兒舍得就這麽送走了?
老夫人思來想去,最終也沒能狠下心來。不過慕容楓雖然能繼續留在府裏,卻沒有了孫少爺的待遇。他被過繼給一個姓周的老仆,住進了下人房。
随後,慕容欽奇迹般的好了起來,沒過多久便能下床走動了。老夫人對于仙姑的話越發深信不疑,絕了将慕容楓抱回來的心。慕容欽病好之後,得知兒子莫名其妙地過繼給了别人,氣急攻心,差點兒又病倒。仙姑的話他一點都不信,甚至懷疑這些都是吳氏在背後搞的鬼。無奈老夫人鐵了心,如果兒子不同意,她就将慕容楓送走。
慕容欽拗不過老夫人,終是妥協了。至少兒子還留在府中,總比離開自己視線好。
慕容楓從少爺變成下人,待遇天差地别。老夫人雖然交代說不能虧待了他,但如今當家主母是吳氏,衆人首先得聽吳氏的。吳氏說不許再将慕容楓當孫少爺對待,那麽他們就不能再将他視爲小主子。
慕容楓剛開始天天哭鬧,姓周的沒照顧過孩子,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隻得由着他哭。吳氏碰巧撞見,直接命丫鬟上去甩了慕容楓幾個耳光。小孩稚嫩的臉上霎時紅腫,嘴角溢出了鮮血。
“以後他鬧就給我打,打到他聽話爲止!”
姓周的低頭哈腰連連稱是,不過也沒膽真的照做。但每次慕容楓哭鬧,他就吓唬他吳氏來了。慕容楓一聽,馬上就不敢哭了。
慕容楓雖然過繼了出去,但慕容欽心裏始終疼愛這個兒子。他一有時間就會過來看慕容楓,并恩威并施地交代姓周的必須照顧好他。姓周的一一應下,對慕容楓倒是用了點心。
不過慕容欽再心疼兒子,慕容楓如今也是下人身份,吃穿用度自然不比從前。慕容欽一旦出門在外,吳氏就會趁機虐待慕容楓。姓周的不敢違逆,其他下人也都冷眼旁觀。不出半年,慕容楓從白白胖胖的糯米團子變成了火柴棒。
慕容欽餘毒未清,再加上家中變故,最終積郁成疾,年僅二十九便撒手人寰。老夫人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過度,沒多久也辭世了。慕容家最終落入吳氏母子之手。
祖母和父親相繼去世,慕容楓完全沒了依仗,日子過得更加凄苦。姓周的本來對慕容楓還算可以,但見府裏兩個主子相繼去世,忽然想起他 “天煞孤星,不祥之人”的名号,心中充滿了恐懼。他害怕被慕容楓克死,将他趕至柴房,并警告他以後離自己有多遠滾多遠。
吳氏如今沒了忌憚,對慕容楓的折磨更加變本加厲。慕容楓舊傷加新傷,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肉。
慕容霖、慕容琪和慕容晴是二房三房所生,爲了讨好主母吳氏,總是變着法子欺負同父異母的弟弟慕容楓。隻有吳氏高興了,他們的月錢才有着落。
幾個庶出的孩子之中,隻有慕容洛沒有落盡下石。偶爾還趁吳氏不在的時候,偷偷摸摸地給慕容楓送吃的。
長期遭受毒打和折磨,讓慕容楓生出出逃的想法。他趁着吳氏出門回娘家的那天,找了個隐蔽的地方爬牆出去。
出了慕容府,慕容楓不停地奔逃,生怕被吳氏發現後派人來追。事實上吳氏發現後确實派人去追了,可惜沒能追上。她隻能恨恨地咬碎了一口銀牙,扭曲着面目罵出一番惡毒的話。
慕容楓原以爲離開了慕容府,從此就能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料卻落入人販子手裏。因爲長相好,他被賣進了青樓。不過由于年紀尚小,不能接客,便當做清倌訓練。
慕容楓自是不願意淪落紅塵,幾次逃跑都被抓回,還白受了幾番折磨。青樓有的是讓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慕容楓雖然堅強,但畢竟才七歲,漸漸地感到絕望。
就在前途一片黑暗之中,他遇見了歐陽琴钰,一個風華絕代的男子。那人一襲白衣,長發如瀑,眉眼間挂着淺淺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身在紅塵卻優雅高貴,如同出水的青蓮。
歐陽琴钰是當紅花魁,彈得一手好琴,身價極高。許多達官貴人爲了見上他一面,不惜散盡千金。他要收慕容楓做義子,老鸨哪敢招惹這棵搖錢樹的脾氣,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歐陽琴钰沒帶過孩子,自己也才十八歲,不知道要怎麽照顧人。小孩面黃肌瘦,稚嫩的五官十分清秀,一雙精緻的桃花眼暗含水光。可能由于營養不良,看起來隻有五、六歲大小。
兩人大眼瞪小眼,良久,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問的是本名,不是藝名。每個進入青樓的倌人都會被抹去樓外的聯系,重新取名。
小孩子抿了抿嘴,然後回道“木風。”
歐陽琴钰勾了勾唇,說“沐風?如沐春風,好名字”,接着又問,“你可願意随我姓氏,我叫歐陽琴钰。”
小孩漆黑的眼瞳滿滿都是歐陽琴钰的身影,這是他見過最漂亮的人。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慕容這個姓氏帶給他的隻有苦難,不要也罷。更何況,他早在五歲的時候已經被抛棄了。
小孩的乖順顯然愉悅了歐陽琴钰,他彎腰将他抱起,抛向半空又接住,邊抛邊說道“歐陽沐風,以後你就是我歐陽琴钰的兒子咯。呵呵,像我們這種人居然也能有兒子!”
小孩身上還帶着傷,被他這麽一抛小臉吓得慘白。歐陽琴钰抛了兩下,見小孩臉色不對,也知道自己闖禍了。他将小孩重新抱入懷中,尴尬地說道“方才太激動了,沒吓着你吧。”
小孩驚魂未定,咬着唇搖了搖頭。
歐陽琴钰摸了摸鼻子,說“舉高高,男孩子膽子不能太小……”
“……”
有個漂亮的爹罩着很好,但好像不是那麽的靠譜啊……
歐陽琴钰将小孩視如己出,洗澡換衣服都親力親爲,連吃飯還要喂着。歐陽沐風在經曆了抛棄,折磨和販賣之後,第一次享受被人寵愛的溫暖。飽受摧殘的童心慢慢被治愈,黑暗的漫漫長夜迎來了黎明的曙光。
他開始貪戀這份溫暖,又害怕這不過是一場美夢,某一天忽然就醒來了。他不明白這個漂亮的男人爲什麽對自己那麽好。他對自己的這份好會不會一直下去。
“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想起了當初的我。我無法改變自己的宿命,但我希望能在你身上看到不一樣的人生。”
記得那個男人是這麽回答他的。當時他不是很懂,後來懂了。也許是對命運的不甘,他無法改變自己的現狀,卻試圖從某一個窗口看到陽光。
歐陽琴钰待他好的沒話說,并教會了他讀書識字。他說不期望他能考取功名,因爲他們這種人沒有清白的出身,但也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他挂了牌,雖然現在仍是清倌,但不知哪一天會被賣掉。更何況他當過花魁别說贖身的價格高昂,即便湊到錢,老鸨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就算能離開,也抵不住世俗的眼光。
歐陽沐風就不一樣,他沒有挂牌,還不算是妓子,出了青樓還有路可走。
雖然身處風月場所,但歐陽琴钰是當紅頭牌,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在這個小小的天地裏,父子倆過了一段幸福安逸的時光。
在歐陽沐風祈禱這樣的時光能再長久一些時,忽然生出變故。歐陽琴钰被劉府的小侯爺相中了,說什麽也要将人娶回家。
男人再漂亮也是男人,說是娶,不過也是走個過場。大戶人家養個男寵不是稀罕事,歐陽琴钰如今是最好的年華,此時賣出去能得最高的價錢。
小侯爺是當今皇後的親侄子,老鸨自然不敢得罪,并應了下來。
歐陽沐風得知義父要被賣,心裏既着急又憤怒。可是那又能改變什麽?他什麽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個男人被迫上了花轎。
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小侯爺答應了将他也一并贖身,讓他繼續陪在歐陽琴钰的身邊。
花轎穿過繁華的街道,人們紛紛猜測是誰家的新娘。一聽說轎裏坐的是個男人,各種難聽的話語不絕于耳。
歐陽沐風跟在轎子邊側,握着拳頭瞪向兩旁看熱鬧的人群。如果可以,他很想用毒藥毒啞這些嚼舌根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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