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拉開了綢帶,打開了禮盒,然而裏面的并不是檀苑的骨灰盒,而是一本很舊的協議書,斷絕親子關系的協議書,檀苑和宋七晚斷絕親子關系,老死不相往來的協議書。
楚歌把那本協議書拿在了手裏,嘴角噙着笑,說道“外公,我并不是回來了,我隻是在檀家這兩天而已,檀苑已經和我斷絕了關系,我不是檀家的人,我也不會拿檀家的任何資産。如果你答應給檀苑一個體面的葬禮,我會立刻離開檀家。”
老爺子身旁的助手接過了那份協議書,快速地翻閱了過去,對老爺子點了點頭。
檀家老爺子商場沉浮了多年,無論走到哪都有幾分面子,從未想過,被自己的親生女兒這樣下面子,既然和外孫女斷絕了關系,死了又求到外孫女那裏讓她認祖歸宗……沒有半分的禮義廉恥。
老太太卻說道“老檀啊,苑兒已經死了。就讓她回來吧,苑兒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她也是你的親女兒。”
周圍的那些人一聽到宋七晚要離開檀家,不争奪家産,也跟着碎碎念地勸老爺子。
簡斯年走了過來,他身上穿着筆挺的西裝,打着鮮紅的領結,黃色頭發染成了黑色,像是從不良少年轉化成了個像模像樣的鋼琴家。
簡斯年的手攬住了楚歌的肩膀,作爲一個男子漢,是不能看着崇拜的女人受委屈的。
他以一種無聲的姿态表示了對楚歌的支持,他并不在意那麽多,他也并不知道多少,但是他有他的底線,作爲一個正直善良的人的底線,他知道楚歌什麽都沒有做錯,也不該受委屈,這就足夠了。
簡斯年并不像是在場的大多數人,需要倚仗檀家的勢力來生存,所以,他現在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逞英雄。
老爺子喘着粗氣,指着簡斯年說道“斯年啊,你你說外公該怎麽辦?”
簡斯年說道“外公,逝者已逝。”他這話說的他自己都覺得羞愧,他原來最是瞧不起因爲人死不能複生,無論那些家夥幹了多少壞事都可以用,她都已經死了,你就不能原諒她嗎?類似于這種狗屁不通且不負責任的言論。
但這并不代表兩位老人就不認同,檀老爺子說道“我已經老了,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吧。”說着示意助手推着他走了。
老夫人看楚歌的眼神和善了一些,也跟着老爺子走了。
這場宴會以這樣一場鬧劇收尾了,楚歌如願以償了。
葬禮邀請了檀家經常交往的一些世家,楚歌那天晚上,就把骨灰盒交給了老夫人。
檀苑她成功地算計到了所有人,又一次。
楚歌恨檀苑,而且檀苑已經和她斷絕了關系,所以送骨灰盒下葬的人中并沒有她。
天空中下着細密的雨,所有人都在哭哭啼啼,即便不是出自真心,他們也灑下了幾滴熱淚。
楚歌站在人群的最後,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連衣裙,套着一件西裝外套,簡斯年站在前排聽牧師的禱告詞。
所有人都沒帶傘,檀老爺子都沒打傘,他們更不敢提。
楚歌心裏很平靜,能目送自己厭惡的人一個個死去,埋到土裏不見天日,與她而言,于宋七晚而言,是再好不過的禮物了。
她隻是有些遺憾顧凜沒有來,明明說好要在葬禮上帶走她的。
楚歌的頭頂覆蓋住了一把白色的傘,她覺得自己好像周身都亮了一些,沒有那麽死氣沉沉了,“你來晚了,顧凜。”
“走吧,該帶你逃跑了。”顧凜輕輕地笑着,他的身上帶着寒意,漆黑的眼眸此時帶着溫柔的光芒,他伸出手,楚歌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顧凜的手,這雙手骨節分明,修長而勻稱,楚歌肖想了很久。
“嗯,走吧。我衣服都收拾好了,還有我小時候玩的遊戲機。”楚歌狡黠地笑
了,像是一隻偷到魚的小貓。
兩人牽着手離開了這個灰蒙蒙而喪氣的地方。
顧凜開車帶着楚歌從墓園到了檀家的門口,福伯撐着一把傘,手裏提着楚歌的行李箱。
“小小姐,這就要走了嗎?”福伯問道。
楚歌笑着點了點頭,說道“福伯,我走了,好好照顧自己,再見了,福伯。”
說一次告别,就說一次再見。
顧凜把楚歌的行李箱裝到了車上,對楚歌說道“走吧,晚晚。福伯,我帶她走了。”
福伯眼裏帶着點淚水,笑着說道“帶走吧顧少爺,帶我家小小姐走吧。”
楚歌笑了笑,轉身上了車。
“我們這樣算不算私奔,顧凜?”楚歌說道。
顧凜看了一眼楚歌,說道“我要是再不出現,你是不是就和别人跑了?”這話說的很酸,帶着一股子賭氣的意味。
楚歌靠在座椅上,說道“和誰跑?長得有你好看嗎?”
“沒有我帥氣。”顧凜說道,“葬禮一開始的時候,攬着你肩膀說話的那一個男孩是誰?”
楚歌意外地挑了挑眉,看着顧凜皺起了的眉頭,嘴唇抿着,他很在意她的回答。
“我表弟,簡斯年,十八歲,天才鋼琴家。”
楚歌很确信自己回答的很認真也很全面,這已經是她知道的全部有關于是簡斯年的事情了,不過顧凜的臉色怎麽好像更冰了。
“不過你放心,我隻喜歡你,不喜歡他。”楚歌說道。
顧凜的潛意識裏接收了楚歌的話,但是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到了紅綠燈的時候,顧凜停下了車,而後看向了楚歌,說道“我也喜歡你。”
兩人很坦然地接受了相互喜歡的事情。
這句話對于顧凜而言,遲到了十五年。
對于楚歌而言,也遲到了十五年。
也許當年他們費盡力氣惡作劇,并不是爲了證明誰更聰明又或者是誰更強,僅僅是爲了讓對方屈服,先一步承認這個事情,我喜歡你。
顧凜已經跨過千山萬水來找她了,楚歌覺得自己偶爾認輸,勇敢一步也沒關系。
“你上次不是問我,有沒有對你心動過的嗎?”
“嗯,你當時說沒有,現在要承認了嗎?”顧凜看着楚歌,傻乎乎地笑了,頓時從一隻高冷總裁變成了一隻大金毛。
楚歌無奈地扶額,“顧凜,你這樣我不和你說話了,看路。”
顧凜别過臉去,臉上帶着笑容,說道“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我好像就有點喜歡你了,晚晚。”
楚歌心念一動。
被冷雨澆的冰涼的心髒,似乎開始回暖了起來,就像是被棉花糖塞滿了,甜絲絲的。
她别扭地說道“碗碗知道你第一次見面就喜歡它,一定會很高興的。”
顧凜松了松領口,解開了扣子,楚歌一撇,咽了咽口水,熏心的楚歌,默默開始擦鼻血。
顧凜會心一笑,驗證了自己的某個猜測,收斂了笑容,對楚歌說道“甜心,你爲什麽會流鼻血。”
楚歌悶悶地擦鼻子,在心裏罵了一百遍自己沒有定力,“嗯,上火了。”
“顧凜……不要再喊這些奇怪的昵稱了,叫我名字。”楚歌埋頭擦鼻血,腦子裏一想顧凜十二歲的時候就有的六塊腹肌,再想他用優雅清亮的聲音在她耳邊撒嬌喊甜心,天啊,她真是個罪惡的女人,楚歌繼續苦兮兮地擦鼻血。
楚歌問道“顧凜,你帶戶口本了嗎?”
顧凜聞言眼睛一亮,說道“帶了,我們去領結婚證嗎?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
楚歌眉眼彎彎,而後笑眯眯地說道“我沒帶,落在b市了。”
”
顧凜繼續說道“現在到b市還要一個晚上,明天周三,民政局八點開門,我們現在回家換一身衣服,把戶口本帶上,明天上午去領證。”
楚歌縮了縮脖子,她本來以爲說這個話題能夠讓顧凜退縮,将顧凜一軍來着。
“顧凜,今天檀苑剛下葬。”
“檀苑多少年前就不是你母親了。老婆,你這個借口不合格啊。”
楚歌縮了縮脖子,“哪有人天天帶着戶口本的。”
“那是因爲他們還沒有遇到想結婚的人。晚晚,要不我們先不回b市,去我父母那裏,我們先見家長。你不是說很喜歡我媽做的紙杯蛋糕嗎?”
楚歌徹底目瞪口呆了,她現在很想取消這個玩笑話,讓顧凜停下結婚的打算,但心裏卻有一點期待,如果順着這樣的情勢發展下去的話,她是不是就能得到幸福了……
楚歌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先去買衣服,買禮物,要不然怎麽見何阿姨和顧叔叔。”
顧凜贊同,然後開車帶着楚歌去商場了。
顧凜的眼光十分毒辣,藕色的連衣裙,透明帶子的小高跟,粉鑽的項鏈,兩人都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不過是一個小時的時間,各自換了身行頭,買好了禮物,重新回到了車上。
但此時楚歌卻開始猶豫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和顧凜好像,并不合适。
婚姻并不是你喜歡我,我喜歡你就足夠的事情。
顧凜看出了楚歌的猶豫和擔憂,喜歡了那麽久的人,等了那麽多年才确定的心意,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她逃走了。
“我想娶你,我愛你。”
他捧着楚歌的臉,對着粉紅的唇,吻了下去。
這個吻從慢慢的互相試探,到相互糾纏,呼吸交錯,楚歌的手摸到了顧凜的胸膛,如有所料的,八塊腹肌。
顧凜額頭抵住了楚歌的額頭,意亂情迷。
這樣的結果就是,顧凜和楚歌在夜晚才下車,去住賓館了。顧凜很确信,如果自己帶着楚歌就這樣回家的話,不僅他爸會打斷他的腿,他媽可能會跟着一起打。
兩人洗完澡後躺在一張床上。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過多,以至于楚歌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顧凜把楚歌抱在懷裏,楚歌繼續伸手,八塊腹肌,實打實的手感啊。
“宋七晚?”
“嗯,在。”
“能好好睡覺嗎?”
“可以。”
楚歌心滿意足地又摸了一把,然後閉上眼睛睡覺了。
關燈後,楚歌聽到顧凜說道“老婆,我很害怕,明天一早你就不見了。”
楚歌揚起頭,親了親顧凜的臉頰,說道“你要把我抱得緊一點,這樣我就不會逃走了。”
“我很抱歉,在你十二歲的那一年,沒有好好告别,也沒有告訴那個小女孩,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不是她的錯。”
“顧總裁,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我才不要責備我自己,要怪就怪那些家夥,是他們做錯了。你沒什麽要抱歉的,當時的宋七晚,也沒有好好和顧凜告别,也沒有告訴顧凜,要好好照顧自己。”
楚歌窩在顧凜的懷裏,她從不哭的,畢竟她也是幾百歲的老靈魂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反正顧凜和她結婚,是她這亂糟糟的二十七年裏,最好的一件事了。
但是她也會害怕,害怕他沒有抱緊她,每天就會消失不見了。
“顧凜啊,你現在要是後悔了還來得及,咱們都是成年人,發生了這種事情都是很正常的。”
“這不叫沖動,叫愛情。隻會在面對你的時候,我才會沖動,宋七晚,我們沒有多少個十五年了。你可以用我剩下的所有時間慢慢檢驗到底是沖動還是愛
情,但是不要在讓我一個人,孤單地再等十五年了。”
楚歌的腿搭在顧凜腰上,以一種極其不雅,非常不斯文的姿勢挂在了顧凜身上,“你現在後悔也晚了,我賴上你了,顧凜。”
顧凜環抱着楚歌,笑着說道“那就賴着吧。”
十五年前的七月十三号,檀苑和宋子瑜離婚,宋七晚被判給了宋子瑜。
也是在同一天,顧凜的父親,顧明澤生意失敗破産,房子,車子全部被法院拍賣,總是穿着白襯衫的,幹淨又漂亮的男孩,從雲端掉到了泥地裏。
楚歌躲在樹叢的後面,看顧凜家發生的事情。
是顧凜的叔叔開車過來的,但并不是來帶着他們走的,而是扔下了一袋子錢。
“道歉有什麽用,别那麽老土了好嗎,道歉能當飯吃嗎?把錢收下吧,啊?起碼不至于淪落街頭餓死。”
顧凜的叔叔開車揚長而去,顧明澤帶着顧凜還有婦人何薔拎着那袋錢,兩個行李箱離開了住宅區。
楚歌透過栅欄的空隙,一直看着顧凜,她看到顧凜一直低着頭,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而是陰沉。
盡管她很想沖上去,一巴掌打在顧凜叔叔的臉上,但她沒有,她隻是看着這一切的發生……
他們都在泥潭裏,誰也救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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