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總有佞臣想害朕12



寒風冷雨的夜晚,楚歌靜默地阖上了眼睛,清淺的呼吸傳來,玉隕愣了愣,而後将船篷之中的兔毛披風蓋在了楚歌的身上,目光悠遠地看向了船隻的外面。

天下譬如棋局,縱橫捭阖,而那至關重要的執棋者此時卻毫無戒備地躺在她的腿上。

她站在雲山之巅,腳下便是萬丈深淵,分明孤立無援,卻像是擁有千軍萬馬。

這就是她的陛下,她在她的生命之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自此不可磨滅,至死不渝。

挑選派往雲隐寺,爲國祈福的王爺和公主的儀式,是在一日之後的朝堂之上。

蘇衡青抱病并未上朝,楚歌目光凜然,悄無聲息地笑了笑。料想曲無名應當是已經把九霄那隻廢掉的斷手送到國師府了,她在心裏說道“當個壞人的感覺,原來還不錯。”

她的精神世界一片漆黑,烏雲翻動的天空如同沼澤,狂風大作,暴雨将至。

系統哆哆嗦嗦地躲在了饕餮的爪子旁邊,憤怒地喊道“饕餮,這就是你說的,隻要主人黑化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分明隻是把事情變得更糟糕了,主人現在變得這麽邪惡,都是你的錯,若是你不拿言語撩撥主人變壞,她怎麽會成爲這樣一個殘暴的人。”

饕餮銅鍾般巨大而血紅的眼睛裏有血光閃過,它說道“楚大人另有籌謀,系統大人是來自其他世界的智者,連這種簡單的計謀都看不出來嗎?”

系統沉默了,爲什麽它挺機智一個系統,在主人和一隻上古老動物前……卻有一種智商被蹂躏的感覺?它委屈。

羽顔穿着一身白色的占星官的服飾,一身白色的粗布卻被他穿出了不食人間煙火的意味,隔着一層半透明的白色絲綢帶子,漆黑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着。

四個孩子一字排開,三個王爺,一位公主。

在奪位之争中,兄弟姐妹睨于牆,互相殘殺,反倒是最爲無用閑散的雲容,最終登上了皇位,不過這也要得益于當年這幾位王爺公主年齡都還小。

若不是這場祭天,楚歌甚至都不會記得還有這幾個她名義上的弟弟和妹妹。

雲容是個對什麽事情都漫不經心的性格,随意給了幾個封号,就讓這幾位連帶着他們的太妃母親一條住在宮裏,到了現在十五六歲的年紀,也該是出宮去往封地的時候了。

屬七王爺雲息年齡最長,站在爲首的位置。

不同于其他三個孩子病恹恹的模樣,站在大殿之上,被群臣打量的目光吓得戰戰兢兢,雲息面色平靜,像是在面對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面色端正,身體硬朗,假以時日,興許也會成長爲一個優秀的儲君,但楚歌可不會讓他羽翼漸漸豐滿,在那之前,她要折斷他的翅膀,即便不成,能添堵也不錯。

宗祠地處偏僻,不是尼姑庵就是和尚廟,沒有錦衣玉食,更沒有好的先生教導,别說是一個月,就算是一周,一天,這些金貴的皇室子女們估計都受不了。

雲息走了過來,他那一雙銀灰色的眼睛,毫無忌憚地與楚歌對視着。

楚歌歪着頭,看向了雲息,四目相對,雲息也不畏懼,目光沉着而淡漠。

如果選擇的人是雲息,這孩子想必會很樂意,畢竟如果離開了皇宮,其實會更自在一些。

一襲白衣的羽顔上前一步,欠身說道“回禀陛下,七王爺身懷紫氣,天賦異禀,得上天庇護,是爲最佳的人選。”身懷紫氣這詞一出口,在場的臣子們開始以另一種目光打量起羽顔,像是透過他的表面,深剖出他的内裏如何,作爲一個儲君又是否是夠格?

雲息聞言跪在了地上,一字一句闆闆正正地說道“皇弟愚鈍,雖願代皇姐去宗祠祈福,隻怕力不能及,鞭長莫及。”他的脊背雖彎,頭顱叩在了地上,卻透露出一種堅挺不拔的氣節。

楚歌眼中閃過興味,她有些不明白了,雲息究竟是在想些什麽?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分明是想去,又爲何要故意說出這種話,讓群臣對他心生不滿,更是試圖讓她不快。

羽顔的聲音像是水滴落入銀盤一般清亮,他緩緩地說道“七王爺天生與常人不同,旁人是三魂七魄,而殿下是四魂九魄,人的精神分而可以稱之爲魂魄,其魂有三,一爲天魂,二爲地魂,三爲命魂三魂當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獨住身。注定是天賦異禀,得天獨厚的。而又多了一魄天沖,一魄靈慧,敏覺非常。”

雲息的雙手不知不覺沁出來緊張的汗水,這占星官似乎并不像是她想的那樣,是一個空有皮囊的江湖騙子,她雖然聽不懂這些事情,但是兩魂的原因他自己倒是明白,他這個軀殼裏面當真是住了兩個魂,是他鸠占鵲巢,奪了别人的命。

楚歌咳嗽了一聲,擺出了帝王的威嚴,眼中閃過暗芒,說道“占星官已經指定了要雲息去,那便就是他吧。”

就在這個時候,七皇子的母親茹妃從外面沖了進來,發髻微亂,臉上不施粉黛,很是憔悴的模樣,沖過來抱住了雲息就是哭泣。

衆大臣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都驚訝不已,女性本柔,爲母則剛,他們倒是沒有想到,茹妃竟然會爲了自己的兒子沖入朝堂,受人橫眉冷眼。

茹妃的身後還跟着幾個錦衣衛,一時間不知道是進是退,看了下情形,一齊上前要拽茹妃出去。

楚歌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說道“茹妃可有事情?不待在後宮,跑到前朝做什麽?”說着輕輕地拍了拍龍椅。

茹妃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楚歌,眼裏滿是祈求的神色。

楚歌抿了抿嘴唇,說道“既然如此,那便茹妃同雲息一起去雲隐寺。”

茹妃的情形她也是聽雪花提起過,本也是一個嚣張的嫔位,後來父親刑部侍郎惹了是非,一家子被人放火燒了,後來變得和和氣氣的,也不争不搶,好不容易有了雲息,在宮裏也少受了不少的白眼,七皇妃就是她唯一的寄托,本以爲就能就此出頭,不曾想卻半路殺出了個她,自此與榮華富貴的日子是沒有什麽關系了。

群臣不語,按照慣例,哪裏能皇子去宗祠還帶着自己的母妃的,但若是敢質疑,大殿之外還站着一個背着光的東廠總督曲無名,知消他一個手勢,哪怕是王侯将相也得去诏獄走一遭。

楚歌目光看向了占星官羽顔,溫聲問道“占星官以爲如何?”

羽顔點了點頭,而後說道“陛下仁德。”

在朝議結束了之後,羽顔被大宮女玉隕叫去了養心殿。

羽顔雖心有疑惑,還是進了大殿。在他腳步邁入的片刻,大殿的門随之緊閉。

“陛下?”他微微皺眉,說道。

楚歌無聲無息地走到了羽顔的身後,抱住了他的後背,“那日,你睜開了眼睛。”

羽顔身體僵住了,片刻後,才緩緩說道“遇到陛下之後,臣産生了僭越的念頭,此生都沒有過的想法,想看清楚一個人的模樣。”

楚歌揚起唇角笑了,“那朕,便是占星官的命定之人了。”

羽顔輕輕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陛下,爲何要這樣抱着臣……”

楚歌說道“自然是怕你跑了,你說,要不我們就成親吧,朕一定十裏紅妝,傾城花嫁叫你做朕的男後。”

羽顔眼底藏着溫柔,說道“好。陛下說明日就明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愛卿又能跑到哪裏去。既是應允了,便是朕這一生的諾言。”

說着伸出手覆在了羽顔的頭發上,另一隻手擁抱的力道又重了些。

羽顔垂下頭,手握住了楚歌的手,不由得紅了耳尖。

事情到底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她現在有點暈,反正她願意娶他,他願意嫁給她,那就沒有什麽問題了。

楚歌突然間想到了些什麽,到了這個朝代,她竟然不知道女子娶男夫到底是個什麽流程,而且叫蘇衡青這樣一個風華絕代的絕世美男委屈做内室,她都替他委屈。

她松開了抱住蘇衡青的腰身,拽了拽他的衣袖。

羽顔低着頭看着楚歌,說道“怎麽了?”

楚歌吸了口氣,說道“你願意做我的帝後嗎,羽顔,我會廢六宮,此生與你白頭偕老。”

羽顔愣了愣,而後粲然一笑。他沒有想到楚歌能爲他想到這個地步。

不笑倒是好,這一笑讓楚歌晃了神。

片羽皇室慣出癡情種,此言倒不虛。

羽顔說道“但随君意。”神情淡淡的,像是在談論一件類似于是今天吃什麽一樣的随意。

“你可是受着信仰,高閣之上的占星師,定然不能委屈了,朕要給你一場聲勢浩大,足以流傳青史,還有那些野史畫冊的盛大婚禮。”

羽顔好看的眉毛微微地皺起,說道“這怕是于禮法不通。若是陛下有心,倒不如以後廢六宮,獨寵我一人。”

廢六宮,獨寵一人。

楚歌臉色微微僵硬,當真是前朝遺孤,這說話的時候,連氣都不帶喘的。偏生她現在還要繼續花言巧語地騙他,好讓他心甘情願地做她的帝後。

羽顔看着發愣的楚歌,頓時臉色沉了下來,剛剛是誰信誓旦旦說要廢六宮的,怎麽一到他主動提出來,要她一個諾言的時候,她反倒猶豫了起來。

楚歌算了算,六宮這得好幾百人了吧……想來自己這小身闆也扛不住啊。

罷了,這後宮還是免了,反正她也時間不久了,無福消受。

楚歌與蘇衡青十指緊扣,纖細的手指卡在修長的手指間,緊緊的,牢牢的。她定定地看着蘇衡青的眼睛,說道“除非我眼瞎了,我定然不會看上除了你以外的男子。”

他藏着笑意,抑制住上揚的嘴角,好讓自己看起來還是那副淡然的模樣。卻柔聲細語地說道“吾妻陛下别忘了這句話,不然的話,總有一日,你的雙眼,我親自去取。”

楚歌點了點頭,說道“你再叫一遍吾妻給我聽。”

羽顔附在楚歌的耳邊,噴灑出濕潤溫暖的呼吸,平生第一次這般,光是喊一個女人的名字,就會連心也柔軟了一塌塗地。

“吾妻。”

他眼睛上的白色綢帶,應聲被楚歌解開。

楚歌召見了禮部尚書,随意地說了句朕要納帝後了,大婚的事情,就由魏愛卿籌備吧,按照皇家的規格辦,絕不能有半分的差池。”

禮部尚書魏鯉跪在地上的雙膝陡然一軟,整個人癱在了地上,磕磕絆絆地往前蹭了幾步,磕磕巴巴地說道“陛下,敢問,是要迎娶哪個世家的子弟……臣好去待您去下聘禮……”

楚歌聞言陡然間笑了笑,冷淡的眉眼也溫和了不少“朕要迎娶的,是占星師,羽顔,迎娶他做帝後。”

魏鯉隻覺得天昏地暗,說是五雷轟頂的感受也不爲過,他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道“陛下,恐怕國師不一定同意這樁親事啊!”

楚歌看禮部尚書一副驚恐的模樣,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說道“朕與羽顔的婚事,是天作之合,哪裏容得了你這個老家夥來置喙?再者說了,與他蘇衡青又有什麽關系?”

魏鯉也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皇家的儀式也舉行了不少。陛下的婚事他也曾設想過,卻從未想過,這新郎官,竟然是清心寡欲的,神秘莫測的占星官,羽顔。

陛下也不是胡鬧之人,斷然不會拿這種事情同他開玩笑,可,可是國師也同意了麽?國師分明,是愛慕陛下的。

這兩人,雖日日朝堂上争鋒相對麽,陛下雖言語輕薄,卻也不曾見過國師有所回應。但作爲國師的心腹,情場老手的魏鯉還是明白,國師的心意。

魏鯉覺得,自己是遇到了自己官場生涯最大的危機,如若這場大婚辦好了,又或是辦不好了,這朝堂上的兩位掌權者,還不得把自己給處置了?

楚歌揮了揮手,說道“此事秘密準備着,絕不可叫任何人在大婚前看出端倪來。”

魏鯉一臉懵,說道“陛下,這是要瞞着諸位大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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