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爵風想到了白芷的那雙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緊咬牙關，修長的大手輕輕搭在小可的頭頂。
小愛直接拱進陸爵風的懷裏，委屈巴巴地哼了一聲，“爹地。”
陸爵風一手抱着小愛，另一手摟住小可。
窗外的燈光明滅間，勾勒出陸爵風英俊冰冷的臉。
車子快速行駛，路邊的街景漸漸抛遠，他的傷凝視搶房，墨色的瞳孔裏是化不開的深海。
*
沐建華在病房外接了幾個電話。
白芷讓沐建華先離開，他前腳剛走，孟長欣就來了。
“白芷，好點了嗎？”
“好多了。”
孟長欣站在白芷病床的小桌上，擺弄着手裏的餐盒。
打開蓋子，一陣濃郁香氣在空氣裏漂浮。
白芷立刻皺起眉頭。
“來一碗。”
“欣姐，我現在沒胃口。”
白芷靠在床頭，臉色煞白，黑色的頭發垂在身側，整個人又瘦了一圈。
“别呀，我這可是昨天晚上就在‘膳食家園’預定的孕婦小産補湯，出鍋之後，我開車立馬就過來了。給點面子行不行？”
“那好吧，謝謝欣姐。”
孟長欣把有機餐盒拆開，盛了一碗補湯出來，吹涼了遞到白芷嘴邊，“嘗嘗。”
白芷喝了一口，沒等咽下去就嘔了出來。
“哎……”
孟長欣手忙腳亂，差點湯碗扣到病床上。
她把紙巾遞到白芷手裏，“怎麽回事，燙到了？”
“不是，我吃不下去。”
白芷一手撐着床，一手捂住喉嚨。
她也說不清楚怎麽回事，那口湯順着喉管滑下去的時候，全身的肌肉都在抗拒。
她吞咽不下去，隻得吐出來。
孟長欣看白芷的神情，感覺情況不對。
她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醫生和護士來到病房。
“醫生，她到底怎麽了？”孟長欣忐忑地問道。
“沒有任何的問題，白小姐吞咽不下食物更多是心理原因。初步斷定是嚴重缺血造成的假性厭食，她身體太虛弱，更應該避免思慮過重，家屬要好好開導一下。”
孟長欣擔憂地看着白芷，“我知道了，謝謝醫生啊。”
等醫生離開，她才說道：“親愛的，你聽到醫生的話沒？”
白芷沒應聲，微閉着雙眼，像是睡着了。
但是孟長欣知道她在逃避，“大道理我就不多說了，你現在盡快調整自己，不說别的，先把眼睛治好，才能把小可和小愛的撫養權掙回來。”
白芷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我會積極配合一生治療，欣姐，幫我把補湯遞過來吧，我再喝一點。”
孟長欣不确定地看着白芷，又在小罐子裏重新盛了一碗遞過去。
她拿起一疊紙巾，墊在白芷的腿上，防止她再吐出來。
這次，白芷把湯咽進去了，就是表情有些痛苦。
孟長欣忍不住懷疑，店家賣給她的是黑黢黢的中藥，不是補湯。
白芷一開始用勺子，等補湯稍微涼一點，她直接端着碗喝湯。
熱氣蒸騰，白芷蒼白的臉色多少緩過來一些。
孟長欣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來。
過了一會兒，宋思明和厲海豔也來了。
孟長欣趕緊把椅子擺好，“宋董，宋夫人，請坐。”
厲海豔沖孟長欣點了點頭，“謝謝。小孟，小芷這裏有我，你有事就去忙吧。”
“好的。”
孟長欣瞧了一下這邊的陣勢，拎着包快步離開。
宋思明看着女兒憔悴的樣子，視線落在白芷的右手背上，“這一片淤青怎麽回事？”
白芷捂着手背，肌膚微微一跳，“沒事，吊針劃破的。”
“對了，爸爸，您幫我查一件事。我這次流産是被人陷害的，因爲我沒吃流産的藥。”
宋思明皺着眉頭，女兒突然流産，他确實覺得情況不對勁。
但是他更擔心的是……
“你還在意那個孩子？”
白芷搖頭，“爸爸，我原本也沒打算留下來。但是這次我被人陷害流産，差點連命都丢了，我要爲自己讨回公道。”
“好，這件事交給我。”
宋思明重重地點頭，他的女兒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
厲海豔聽着父女兩人的話，一邊削蘋果皮。
水果刀一下刮到她的拇指指腹，立刻滲出一層血絲。
她沒吭一聲，抽出一張紙巾止血，繼續削水果。
*
陸爵風靠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他腦海裏思緒繁亂，但還是得打着精神對付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
東城新盤下來的地皮降五個百分點。
荒無人煙新區建地标商場，沒有足夠便利的交通，投資進去必定石沉大海，誰想要這個項目？
陸爵風甩掉手裏的東西，拿起内線電話，“馬東，十分鍾内，召集各部門在樓下會議室開會。”
這邊電話剛放下，陸爵風手機忽然震動一聲。
他點開屏幕，是一個語音短信。
極速緩沖之後，屏幕點開。
一道隐忍，悲傷的女聲從手機裏傳來。
“寶寶，很抱歉，我不能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了……”
這個聲音是誰的，陸爵風瞬間就聽出來了。
他自嘲一笑。
白芷在醫院說她不知道孩子怎麽流掉的，他居然還說服自己，相信她的鬼話。
實際上呢？
她從來沒想過留下這個孩子，一切都是她的預謀。
陸爵風狠狠地抓握椅子扶手，十根指節幾乎捏碎扶手。
他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殘狠笑意。
很好！
白芷真是進步了。
學會了苦肉計，而且還用在他身上！
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馬東推開門恭敬地說道：“陸總，人已全部到齊，我們該去會議室了。”
醫院。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白芷的身上。
已是五月中旬，天氣漸漸轉熱，窗外傳來玉蘭花的香味。
白芷睜開眼睛，摸索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感受陽光。
這麽久以來，她已經完全适應了那種明亮刺眼的感覺，能看到的黑影也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具體。
甚至臉樹枝被風吹動搖擺的的影子都能看清。
白芷慢慢伸出手，将手掌攤開，再慢慢握緊，她閉上眼，感受着陽光從指間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