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四十三章 瘟疫（三）
隻見方程上前，用兩根指頭的指尖輕輕撩起了那男人的袖子，隻見一大塊發黑潰爛的創面還在往外面滲着黑血。
軍首看到之後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後怕！
“多謝方神醫......”
軍首急忙朝着方程道起謝來！
“不客氣！”
方程搖搖頭，然後放下男人的袖子，向後退了一步！
“不過......方神醫您是怎麽看出來他有問題的呢？”
軍首的表情十分不解、卻又帶着些許的崇拜和感激之情！
“看見你的時候我就在想，就算是回家心切也不至于冒着危險偷爬城牆吧！再說軍首如此溫和，你一個大男人會怕得臉色比自己家妻子還要蒼白，甚至滿頭冷汗、全身都在顫抖？所以我仔細想了想，覺得你應該不是因爲害怕緊張才這樣的，而是因爲身體的不舒服！”
方程看着眼前的男人輕聲說道！
男人被拆穿，隻能站在那裏滿臉窘迫，卻無話可說！他的妻子則就站在她的身邊大哭，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先别哭！如果你們說孩子的事情是真的，那我一定會派人去找到你們的孩子。你們盡管可以放心，孩子絕對不會有事兒的，至于你們......就要暫時留在萬獸城接受治療了！直到治愈之後，你們就可以回去見你們的孩子......”
“治療？說得好聽，你們到最後治不好我們不還是要把我們推到大山裏面去燒死，與其那樣死了，還不如拼一把，也許......也許能逃出去的話還能留一條命......”
沒等方程說完，那男人就掙紮着大吵大鬧起來，可說到最後，卻是既恐懼又不甘心的大哭了起來！
而聽了男人的話，方程倒是愣住了。
“燒死？誰說的？”
方程轉頭看了看身後的簡童，簡童急忙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并不清楚這件事情，他跟方程一樣也還沒回到城裏呢！
“我們......我們在城裏聽說疫病的事情時，其實并沒有想要逃走，想着治好再走也沒什麽關系，無非是耽誤些時間、花些銀錢而已！可是......可是我們聽城中的百姓和大夫都在說，小病不用怕、大病治不了，以往的那些大疫病幾乎都是沒得治的，到最後控制不住......還是要把傳染上的病人全都趕進山裏去燒死，這樣才能徹底的斷絕病源，沒有後顧之憂.....”
女人哭着着向方程解釋起來，說着說着就做到了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們......我們不想就那麽被燒死啊！”
方程聽到這夫妻倆的話，不由得看向一旁的軍首，似乎是在詢問他這夫妻二人說得可是實情！
軍首有些尴尬的看向方程，目光閃爍許久，可最後卻還是在方程那頗有震懾力的目光中繳械投降了！
“是.......是有這麽說的！但是具體的有沒有實施，我沒有經曆過，所以确實不太清楚！”
雖然軍首說得很含糊，但是方程已經明白了！事情就是真實存在的，但是這位軍首不是負責押送人進山的，他沒有經曆過所以不好說！這種含糊其辭的話也隻有他這種“久經沙場”的人才能說的出來了！
“治不了就燒死？這簡直是荒謬！”
方程聽了軍首的話，心裏的那股怒氣“噌”的一下子就竄上了頭頂，不過他還是耐住了性子，沒有真的當場發飙！
“醫治不了就把人燒死？你們這跟謀殺有什麽區别嗎？簡直是喪盡天良啊！”
跟方程來自同一個世界的簡童也接受不了這種以殺病人的模式來抵制疫病的方法，在他們的眼中病人也是有人權、也是有活下去的權利的！
“沒有辦法啊，方神醫！”
聽了方程和簡童的話，那軍首也是一臉痛惜和無奈！
“您是神醫，可以說這世上沒有您治不好的病症，可是......也并不是所有的大夫都跟您一樣是神醫啊！他們......他們會有無能爲力的時候！有些疫病......它們的傳播速度和緻死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我們......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想要保住一座城市、想要保住一個疆域、想要保護住整個萬神界，我們......我們實在是想不出其他的辦法了！我們......我們也知道病人也是人，他們也渴望生存，可是......我們的醫術有限，若是強硬的依靠着自己這根本就不能治愈疫病的醫術去繼續堅持，那麽......将有更多的人因爲疫病而死于非命啊！上面的命令......其實就是無可奈何的及時止損啊......”
軍首十分無奈的說道，從他的言語之中，方程聽到了悲戚與不忍。
方程沉默了！
确實，對方說的沒有錯，在這樣一個醫術相對沒有那麽發達的萬神界裏，面對這種突發性的疫病，很多大夫都是束手無策的！别說這個時代了，就算是方程所在的現代世界，剛開始突發疫病的時候所有醫生們也是毫無經驗、手忙腳亂的！隻是那個世界多得是各種儀器、各種藥物，所以可以及時的制止那些疫病大規模的擴散出去，但是這個世界......不行！
所謂的及時止損，聽上去似乎非常沒有人情味、極度的冷漠，可是這是一句實話，燒掉一百人可以換回來一萬人的生命，不管是誰都會這麽選擇的！做出這樣的決定，其實那個發号施令的人是最最痛苦的！
方程也算是身爲醫者了，卻忘記了普通的醫者也隻是人而已，他們跟自己不一樣，不是神！
“唉！”
想到這裏，方程已經從剛剛憤怒的狀态冷靜下來了，他十分無奈的歎了口氣，這聲歎息.......是爲了曾經那些爲了其他百姓安危而無辜赴死的病人們！
“我知道了！”
他對着軍首點了點頭，随後看向那一對還在抱頭痛哭的夫妻倆。
“你們也别哭了！以前......可能真的出現過燒死病人的事情，但是......如今有我在，不會有那樣的情況發生的，放心，我 可以醫治好你們的，你們不用去死、也不會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孩子的！”
方程的話說得很輕、很慢，如果不豎起耳朵仔細去聽的話幾乎聽不到他在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