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看不到黑影祟，純鈞本身的劍氣自帶辟邪效果，此刻吸收了我的血，黑影祟一靠近，它便會示警，并助你看到它們。”顧約把劍交還給張良，“記住，攻其雙眼，才能徹底斬殺黑影祟。”

張良點點頭接過劍。

顧約撕下衣服上的一塊布料，一邊簡單包紮着右手傷口，一邊道：“子房兄一人勢單力薄，縱然胸有韬略卻也得不到施展。若子房兄信的過甘羅，可前往下邳投奔劉邦。此人心中有丘壑，眉間顯山河，是個能成就大業的明主。最主要的是他知人善任，善于納谏，應當各方面都與子房兄極爲相投。”

張良看着顧約，猶豫半天，終于将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師兄高才，爲何要助秦王？”

雖然趙高張貼公文把甘羅說的十惡不赦，但張良是何許人也，稍作了解便是看出了其中的門道。

顧約略一沉吟，道：“甘羅助的并不是秦王，而是公子扶蘇。”

張良微微一怔，随即感歎道：“公子雖有賢名，然天下苦秦久已，以師兄的能力，又怎會看不出秦大勢已去，又何必……”

“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麽？”顧約笑了笑，反問，“韓國已亡，子房兄不也一直想着要複國？”

張良聞言一窒。

顧約走到大黑馬身邊，解開它的缰繩，拍拍它的大腦袋：“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爲的也隻不過是心中的那份不甘而已。”

大黑馬朝他翻了個白眼，使勁嚼着口中的麥稭，有聲地抗議着。

張良歎息一聲，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後收拾行囊，負上純鈞，離開了這個無争無搶的清淨之地。

……

上郡。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那天出現在城頭的那位神仙，據說是公子的心上人。”自從顧約控制了那些綠眼和藍眼祟之後，就讓它們一天一個營地，代替衆人修築長城，被輪到營地的衆多苦力，則可以休整一天。

今日輪到第四營地，士兵們出去巡邏一圈，回來後就唠起了嗑，說着說着，話題自然就轉到顧約身上去了。

“聽說了聽說了，公子重傷，這幾日都是她在照看呢！”一名士兵拍拍另一人的肩，“老王，那天是你去報的信，你應該近距離看過那名神仙的容顔，怎麽樣，長得漂亮嗎？”

那名士兵點點頭：“你們也知道，秦國上下年輕一輩，論起長相，公子排第二，就沒人敢排第一。不知道有多少名門世家擠破門檻想要把自家女兒塞進公子的被窩。隻可惜，公子對她們都不敢興趣，但唯獨對她很不一般。而且就我看來，也隻有她，才配得上咱們公子。”

另一人來了興緻：“話說公子也不小了，确實該成家了。要是生個小公子出來，陛下一高興，說不定就直接立公子爲太子了。到時候，我們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瞧把你們給操心的。”冷不防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可不是嘛！”一人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突然意識到這聲音有點不對勁，轉頭看到蒙恬一臉威嚴地看着他，頓時跳了起來，滿頭大汗地結巴道，“将、将、将、将軍！”

随後他一眼看到蒙恬身後穿着女裝的顧約，站都站不穩了，其他士兵忙不疊地站起身，一個個推推搡搡，擠眉弄眼，最後齊齊朝顧約行了一禮，高喊道：“公子妃！”

公子妃又是個什麽鬼，秦朝壓根就沒有妃這一說法吧。顧約眉毛抖動不已，惡狠狠地瞪了蒙恬一眼，簡直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蒙恬在一邊笑得沒心沒肺，這稱呼還挺好聽的。看到顧約一如既往地去給祟下達命令，他一把揪住一人，問：“誰想出來的？”

“嘿嘿嘿，是我，将軍。”一人腆笑着舉起手，邀功似的道，“這幾日公子妃每天都會來一趟營地，我們想給她留個好印象，想了一晚上，才敲定這個稱呼。”

“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蒙恬大力地拍拍對方的肩膀。

見過張良之後，顧約自然又是一頓快馬加鞭趕回到了上郡。

除掉萬睿澤用勝邪制造出來的刺客衆鬼和紅眼祟之後，剩下的這些綠眼祟和藍眼祟，就不成問題了。顧約的金眸對着它們淡淡一掃，它們就會生不出絲毫反抗之心，乖乖當起苦力。

這幾日是少有的平靜，萬睿澤沒有再對上郡出手。其實顧約本想去吳中找項羽，但項羽跟孤身一人的張良不同，他身邊有項梁等原楚國志士。

何況項羽此人剛愎自負，不像張良那樣聽得進去别人的話語。項梁等人疑心又重，顧約冒然前去，若是沒談好，最後可能會極難脫身。

當然還有一點便是，吳中離上郡太遠，顧約不敢離開太久，生怕扶蘇這邊會再次出現意外。而且他心中其實還有一種直覺，萬睿澤應該去找過項羽了。

顧約站在扶蘇這一邊，那麽站在他對立面的萬睿澤，自然想方設法要推翻秦國的統治。

劉邦與項羽之間必有一戰，而顧約和萬睿澤之間，已經明着暗着戰了好幾回。他們兩個若想拉陣營，其實很好對号。

張良心思頗多，萬睿澤心中有鬼，不一定說服的了他，所以他找上的，應該便是沒多少城府的項羽。

不過他卻并不擔心顧約和張良會結盟，原因正如張良所言，天下苦秦久已，而且張良本身是韓國貴族，心中對秦始皇的怨氣也不少，他是不可能幫助顧約去輔佐扶蘇的。

這一點，顧約也很清楚，所以他壓根就沒開口，反而直接讓張良去找劉邦。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張良被萬睿澤所利用。

提前讓張良和劉邦接觸，不至于萬睿澤從中作梗，讓項羽把張良拉到楚軍的陣營，這樣就沒劉邦什麽事了。

顧約要讓扶蘇立足下來，就必須讓楚漢兩軍對碰，消耗這兩方的軍資和人力。這樣蒙恬手下的大軍，或許還有一拼之力。

咻！

空氣顫動，蒙恬豁然轉身，看到顧約手中夾着一支箭矢，他取下上面的布條一看，臉上當即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

“先……何事讓公子妃如此開心？”蒙恬湊過來。

顧約懶得計較他的調侃，左手在他面前一甩，布條上面的四個字頓時映入蒙恬眼簾。

“改道上郡……”蒙恬猛地睜大眼睛，狂喜着就要去抓這輕如薄羽的布條，聲音顫抖，“陛下真的要來看望公子了？”

顧約迅速收回布條，暼了他一眼，嘴角一揚，轉身朝着扶蘇的營帳走去。

蒙恬連忙跟上來，壓低聲音，再次不确定地問道：“先生，陛下真的要來上郡了？”

“那還有假？”

“先生，走快點！”蒙恬本想去拉顧約，想了想還是縮回了手，邁開腳步狂奔起來，邊跑邊回首，“我得趕緊去告訴公子，他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開心。”

……

“父皇改道了？”扶蘇坐在卧榻上，一向不怎麽喜形于色的臉上，此刻竟是有着一絲驚喜。他身上的傷其實好的差不多了，隻是爲了應顧約的要求，繼續裝出重傷的樣子。

顧約算是看出來了，師兄其實隻是個很缺父愛的小屁孩而已。現世和前世的身份，都讓他無法真正的，或者說是光明正大的享受到父愛。

而這一世的老爹又是嬴政這麽一個大人物，帝王是不會輕易流露出爲人父親的這種感情。更何況扶蘇還經常頂撞嬴政，師兄心中，一定是覺得嬴政不喜歡他這個兒子。

此刻聽到嬴政真的因爲他的重傷，改道上郡前來看他，顧約都能猜到師兄心中會有多麽的驚喜了，于是笑着說了一句：“陛下心中一直記挂着公子。”

扶蘇看着顧約，誠懇地道：“先生，謝謝你！”

“額，打斷一下啊！”大個子拿着份地圖跑過來，看到這兩人之間容不下第三人的詭異氣氛，硬生生擠進來，把地圖拍在書案上，幹咳一聲，“來來來，估算一下，陛下多久會到上郡。”

蒙恬手指先是在榮成點了點，然後向西一劃，“陛下此刻在榮成，到上郡最快也需得經過濟北郡、邯鄲郡和太原郡。這麽算來……”

顧約視線随着蒙恬的手指劃過地圖，随後看着上面兩個微小的字眼，瞳孔猛地一縮，失聲道：“沙丘！這個路線，會經過沙丘？”

顧約爲了趕速度，從榮成騎馬回來，走的盡是小道。然而秦始皇的出巡儀仗如此龐大，無法抄近路，隻能選擇大道。

“是啊。”蒙恬十分不解地看着顧約。心道這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地名，先生何至于如此大驚失色？

陛下會在七月病逝于沙丘。

扶蘇想起了顧約曾對他說過的曆史，兩人對視一眼，顧約緊鎖眉頭，起身換回了他的衣服。

聶滄河傳消息過來的時候，秦始皇必然已經改道出發了。榮成離沙丘其實并不遠，消息傳過來要幾天，他從上郡趕過去也要好幾天。

顧約心中有種十分不好的感覺，他其實已經和萬睿澤改變了曆史。但曆史的大緻走向，是不可能被輕易改變的。就如同世界規則一樣，它會慢慢修正顧約和萬睿澤兩人帶來的改變。

所以，直覺告訴顧約，嬴政依然會在沙丘出事。也就是說，因爲他和萬睿澤的幹涉，導緻曆史上的各種事情都提前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