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約望向窗外，這一帶全都陷入了黑暗。

天上沒有星辰，地上沒有明燈。整個華洲宛如一個黑漆漆的怪獸，正張着血盆大口，等着人們自己跳進去。

顧約借着馮潇潇手機上的亮光進了洗手間，一擰水龍頭，水龍頭出水不暢，發出難聽的滋滋聲。

等水管中的水被放完後，水龍頭不再有水流出來。

顧約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有人惡意破壞了供水和供電系統。

而且這應該不是意外，而是紅眼祟的特殊能力導緻的，屬于無法修複的狀态。

如果說祟亂還會讓人産生僥幸心理，走投無路之下，大不了也産生祟跟别人拼命。

那麽缺水缺電卻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恐慌。

周圍傳來嘈雜聲和叫罵聲，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隐約傳來光亮，應該是大家都開啓了手機上的照明系統。

“這下可就真是末日了。”馮潇潇在他身邊幽幽地說了一句。

顧約回過頭，黑暗中，他的金眸明亮的讓人無法直視。

馮潇潇在他的金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切又跟我有關？”

确實，她脫離棄天組織，失去特殊能力，又被殺手同盟盯上。

以透露棄天組織的信息爲誘餌，引顧約前來，随後槍聲一響，馮潇潇沒事，華洲卻立馬失去了光明。

要說這是巧合，未免也太戲劇了點。

棄天組織會對顧約另眼相看，不代表殺手同盟會把他當回事。

怎麽看，這其中都有馮潇潇的影子。

久未露面的月亮竟在這時候破開重重疊疊的雲層，灑下幾縷慘淡的月華。

突然出現的白月光，驚醒了草叢裏的幾隻野貓。

令人驚悚的貓叫聲，像是誰家孩子的啼哭，給這不祥的黑夜抹上了些許煩躁。

對面的樓層傳來瓷罐摔碎的聲音，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動。

室内安靜了好一會兒，顧約突然開口，聲音低沉：“馮潇潇，告訴我，棄天組織在哪裏？”

他不覺得殺手同盟的成員有能力破壞供水和供電系統。

而且殺手的樂趣在于殺人，相比于缺水缺電這種無差别攻擊，他們可能更加追求手法上的極緻。

所以這一切，有很大的可能又是棄天組織搞得鬼。

正如馮潇潇自己說的那樣，棄天組織的危險性，遠不是用殘忍手法制造恐懼的殺手同盟可以媲美的。

兩者完全不在一個層次，殺手同盟更有可能會被棄天組織利用而不自知。

當務之急，依然是找到棄天組織的老巢。不管馮潇潇有沒有脫離，有沒有被盯上，他把人一起帶過去，或多或少可以看出點什麽。

“小情人，你真的猜不出天府蜃樓的所在？”

顧約面無表情：“在華洲。”

馮潇潇忍不住想上去捏他，提示道：“如果是你想攻破華洲，你覺得從哪裏下手最合适？”

哪裏最合适？自然是四大守護門。門内門後，把門破了，不就可以聯通了？

何況棄天組織曾打過四靈祟的主意，當時朱雀祟似乎說過門的位置發生了偏移。

顧約擰着眉毛，好像不對。

門的位置可以通過四靈祟來轉移，這樣的話，棄天組織不好确定具體方位，無從下手。

另外還有四靈祟守着門戶，它們可不是吃素的。

顧約突然想起一句話，堡壘往往最先從内部攻破，人往往敗于人性的弱點。

“在帝都？”

内部，不就是指華洲正中心的帝都麽？

馮潇潇眼神盈亮，再次提示道：“那個地方，對你來說并不陌生。”

顧約微微一怔，他就去過一次帝都，對他來說不陌生的地方，排除帝都大酒店，那就隻剩下那裏了。

“鬼域？”

馮潇潇按亮手機對準他，看着他的表情，咯咯直笑：“很意外嗎？”

意外麽？一點也不意外，他早該想到的。

當初他被扔進鬼域的時候，馮潇潇的熒光蝶就曾出來給他引路。

爲什麽她的蝴蝶會出現在鬼域，起初顧約一直以爲是雲起跟棄天組織有所勾結。

後來看到程昱身邊的兩隻紅眼祟，又認爲是程昱加入了這個組織。

沒想到鬼域就是棄天組織的老巢，這名字倒确實挺符合他們的風格。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帝帥知不知這件事？帝都院的高層又有多少人暗中加入了棄天組織？

鬼域的各種實驗，又有多少是棄天組織在背後操縱？

看着陷入沉思的顧約，馮潇潇走到他跟前晃了晃：“帝都有很多神秘的傳聞，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溟山？”

“溟山？”顧約在腦海中搜索着這個略顯耳熟的字眼，突然靈光乍現，“死亡公路？恐怖的魔鬼翻車地帶？”

當初在808路公交車上，他曾向車上的乘客打聽過帝都的神秘事件，有人就提到過這個溟山。

這座山原本叫冥山，冥界的冥，後來因爲無法解釋的摔車現象，被人認爲冥字不吉利，就加了三點水。

“據說正常的車輛駛入溟山那個魔鬼翻車地帶，就會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抛向空中，接着重重摔落在地，導緻車毀人亡。”顧約道，“所以這個傳聞，跟棄天組織有關？”

馮潇潇沒有否認：“鬼域就在溟山，爲了不讓普通人靠近，才會故弄玄虛，編出這麽一個傳聞來。”

果然如此！

以棄天組織的能力，翻個車摔死幾個人還不是小菜一碟。顧約甚至覺得這平和的都有些不像他們的作風了。

或許是身處帝都，他們也不好太過高調，以免引起太多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煩。

“小情人，我都告訴了你這麽多内幕，你難道不應該展示一下自己的誠意？”

“剛才沒讓你被一槍打死還不夠？”

“那你是不打算帶我去那個步鸾巷或者朱雀巷？”

看到顧約金眸中流露出來的警惕之色，馮潇潇掩嘴直笑：“這黑燈瞎火的，我們兩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女朋友不會吃醋嗎？”

顧約别過頭，不想跟她在這上面胡扯，繼續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行動。

馮潇潇卻不打算放過他，胡攪蠻纏地再次湊了上去：“這殺手同盟又不是一兩天就能幹掉的，或者你其實是想利用這個機會，多跟我相處幾天？”

顧約轉身去了門口，一副要離開的樣子。

“小情人，你這是要過河拆橋嗎？”

“是又怎麽樣？”顧約側過頭，“既然貴妃已經透露了棄天組織的位置，你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說着打開了門。

馮潇潇美眸中跳動着莫名的光芒，就那麽定定地看着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顧約走出門外，在身影即将消失在馮潇潇的視野中時，才短而輕地說了兩個字：“跟上！”

後者如願以償地見到了他口是心非的一面，頓時笑靥如花。

隻是顧約并沒有帶她回那兩個巷子的其中一條，他在小區裏溜了一圈，發現好幾輛被随意停放在路邊的汽車。

找了輛看着順眼的越野車，他老神在在地啓動車子，在馮潇潇剛坐上來的那一刻，就劃着S型狂飙了出去。

馮潇潇先是驚叫起來，随後就窩在副駕駛笑得花枝亂顫。

顧約一路又是撞車，又是刮着防護欄的前進，開的那是驚心動魄。

好在這時候街上沒什麽人，也沒多少車子，他這匹脫缰的野馬總算是撒完了野，朝着警局的方向疾馳而去。

“小情人，沒想到你這麽嚣張，無證駕駛還敢去警局砸場子。”

顧約一臉雲淡風輕：“貴妃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做了那麽多壞事，這次進去恐怕就出不來了。”

兩人一路冷嘲熱諷，當然在馮潇潇看來其實是打情罵俏。

在警局沒見到趙小軍，向執勤的警員詢問了他家的住址，顧約便開着車離開了。

趙小軍也被殺手同盟的人盯上了，雖然之前有打電話給夏螢，讓她幫着去轉告盛加臣。

不是不相信先生，隻是斷水斷電連帶着斷信号來的太突然，所有人都聯系不上。

顧約無法确定盛加臣這個時候有沒有趕過去。

既然知道了棄天組織的老巢，他在離開朱雀省前往鬼域之前，要把能處理的事情都處理了。

……

趙小軍看着手機上的一條信息，那是來自殺手同盟的死亡通告。

這條信息的内容，他從好幾名已經遇害的同事手機中見到過。

今天，終于輪到他了。

盡管事先不止一次做好了覺悟，可當它真正到來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地顫抖。

那種死法，光是想象就足以令人戰栗。偏偏這個時候斷了信号，聯系不上顧約。

趙小軍不是怕死，他是不想讓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看到那麽血腥殘忍的一幕。

之前顧約來找過他，想讓他的妻兒去朱雀巷，可他們兩個人死活不願意去。

趙小軍知道，他們是擔心自己。

殺手同盟的人最先盯上的就是警 察，他身爲警官，更是首當其沖，活到現在簡直就是個奇迹。

所以哪怕每天都活在擔驚受怕中，他的妻兒也不願意去安穩的朱雀巷。因爲誰都無法确定，還有沒有再見面的機會。

趙小軍也不想跟他們分開，他以爲等他被盯上後再安置他們也來得及。

哪裏想到會出現這種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