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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第444章 朝堂(4K字)


第444章 朝堂(4K字)

“可有證據?”甄仕遠語氣中愠怒未消。

喬苒看了眼白郅鈞,道:“白将軍不過問了她一句,她便撞上來求死,可見情緒十分不穩定,尋常人也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白郅鈞也在這一刻松了口氣:“她會做出這樣的事來,終究不是出自本意的,是因爲得了病,迷失了心智。”

這一句話算是将前頭所有的推測都坐實了。

甄仕遠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對喬苒道:“你随我來。”

喬苒點了點頭,跟着甄仕遠走了出去。

待走到牢門外,眼見四周無人了,甄仕遠才向她看過來:“你确定岑夫人是有病?”

喬苒道:“可能性很大。”

可能?甄仕遠嗤笑了一聲:“你也經手過這麽多案子了,應當知道沒有證據是無法最終定案的。”

“我當然知道。”喬苒點頭,神情卻有些猶豫,“隻是,這件事到底如何,我們已無從得知了。”

因爲岑夫人已經死了,瘋病這種東西是再如何厲害的驗屍高手都無法給出結論的。

“她到底是殺了人!”甄仕遠恨恨道,“而且殺了自己的骨肉,不管她得病不得病,這都是天理難容之事。”

這件事不管誰都無法釋懷,喬苒歎了口氣,垂眸:“岑夫人如果活着大人或許有些爲難,但如今岑夫人已經死了。”

甄仕遠臉色微滞:月色下女孩子的神情似是有一瞬的怅然,而後很快便又恢複了先前的平靜。

“我也想知道真相,但這件事的真相已經随着岑夫人的死帶走了。”喬苒說道,“如果岑夫人活着,她殺了柴俊,定她生死的你其實更難抉擇。”

因爲岑夫人這樣的病從表面上看起來與正常人一般無二,可若說她完全正常,又不盡然,那麽殺柴俊時她是正常的還是不正常的,她的病到底有多重,就算是提出這個可能性的喬苒自己也無法給出論斷。

最終岑夫人的生死會交到甄仕遠手中由他定奪,但他人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間,那時才是真正難斷的麻煩。

不過現在這樣的麻煩不存在了,因爲岑夫人死了。

“雖然沒有确切的證據證明岑夫人有病,”喬苒垂眸,道,“但……岑夫人有病更好。”

這一點甄仕遠也明白,否則也不會将她叫出來說這些事情了。

“方才你若不說岑夫人生了病,白郅鈞自始至終都沒有承認過岑夫人的行徑。”甄仕遠道。

所謂“默認”,隻是他和喬苒以爲的,到時候白郅鈞要改口也是輕而易舉,若是剛辦案時或許會犯下這樣的錯誤,但他甄仕遠也做了半輩子的官了,自然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至于面前這個女孩子,大概是接觸的越久,越發現這孩子的不可小觑。

有的人如同一本翻開的書,一眼見底,有的人卻如同寶藏,越挖越發現深不可測。他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察覺到白郅鈞的異樣的,隻知道他原本準備以情理說服白郅鈞,可白郅鈞根本不爲所動,若不是她那一句岑夫人可能有病的話,白郅鈞不會這麽容易松口。

“白将軍之所以會出面抵罪,說到底是因爲愧疚,岑夫人已經死了,他愧疚的是令岑夫人殺柴俊這件事本身,他出面抵罪也是不想将這樣的‘窮兇極惡’之名攬到岑夫人的身上。”喬苒說道,“他本質上是不希望岑夫人殺人的,但既殺了人也要有個理由。”

而她給了他這個理由,所以白郅鈞自然不會再爲岑夫人頂罪了。對于白郅鈞來說這便釋然了:岑夫人是因爲得了病才會做下這樣的事,她不是那等窮兇極惡之徒。

“就算岑夫人真得了病,也真殺了人。”甄仕遠沉默了一刻,道,“柴俊是無辜的。”

是啊,整件事中柴俊是最無辜的,這個孩子從來沒有做錯過什麽。

沉默了半晌之後,喬苒歎了口氣,道:“甄大人,這件事最後被判定爲如何決定權不在我們。”

是陛下。因爲事關白郅鈞,陛下正要用人之際,絕對不會讓他出事。所以殺人的一定是岑夫人,白郅鈞一定要改口。

所以,察覺出白郅鈞不是兇手之後,他和女孩子才會如此千方百計的希望他不要攬罪。

“我知道。”甄仕遠輕呵了一聲,“隻是怪不好受的。”

同是爲人父母,想到柴俊竟是死于其母之手,這怎麽能好受?

喬苒搖了搖頭,對岑夫人她無法評價,“不過我想對柴俊來說,他若泉下有知,大抵也希望岑夫人是因爲生了病才會做下這樣的事吧!”

他們始終是旁觀者,柴俊才是這個當事人,但現在不管是他還是岑夫人都無法開口了。

她可以推測出很多事情,從點點滴滴推到近乎十成的真相,可卻始終缺少他們的親口認證,這個案子讓人心裏發悶。

剩下來的事情就交給甄仕遠了,喬苒默默走出了大理寺的衙門,早在門外等着的張解走了過來。

“怎麽樣?”他問。

女孩子先是點了點頭,而後搖了搖頭,問他:“柴嬷嬷呢?”

張解道:“尋了大夫在照顧她,有些事情還要等她醒了問上一問,所以她要留在大理寺。”

喬苒點頭嗯了一聲,她柳眉微凝,顯然心情不太好。

“因爲岑夫人殺柴俊的事情?”張解看着她微蹙的眉心,問道。

因爲柴嬷嬷的關系,事情的經過他隻聽到一半便走了。

喬苒點了點頭,道:“有些事情隻是我的推測,沒有證據,不過岑夫人可能患了瘋病。”

“這樣至少大家會好受一些。”張解歎道,“如果是清醒着殺人怕是更讓人無法接受。”

喬苒垂眸沉默了一刻,忽地擡頭向他看來:“我聽聞當年岑夫人在邊境組織婦孺禦敵,是真正的巾帼女傑,你說她可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在甄仕遠面前她可以冷靜以待,可出了大理寺之後,她比甄仕遠的耿耿于懷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岑夫人可能是因爲得了病的關系,可柴俊的性命卻是真的沒了。

“因爲人是會變的。”張解輕輕觸了觸她的額頭,微凝的眉心也因着這一觸突然松了開來,女孩子睜大眼睛詫異的向他望來,“做什麽?”

張解收了手,笑了笑,沒有解釋。他隻是覺得她擰着眉頭的次數未免多了些。

看似活的高興自在,但這高興自在都是她小心謹慎,一步一行得來的結果。她很聰明,他很喜歡她的聰明,不過不想讓她這般繼續擰着眉了。縱使他現在沒有辦法做到讓她如裴卿卿那般活的開心又自在,至少,也想呆在她的身邊,她不需要時,他可以站在她的身後,需要時卻也能及時出手拉住她。所以這一次山西路之行,他說什麽也要同跟她一起去。

“人會變,可本質上的東西并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就像岑夫人的變化或許是因爲病,可究其本質還是因爲她本就是個心思脆弱之人。”張解看着她,目光柔和,“多數情況下,人再怎麽變還是離不開本質的。”

就如同她聰明堅韌,再怎麽變也離不開這樣的本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女孩子白淨的臉上染上了幾道霞色,張解看的一怔,一時間竟盯着她忘了移開。

他并非貪圖的美色之人,可這一瞬,卻忽地讓他心中一悸動,那一刻他忽地想要伸手拉住她擁她入懷。

按理說他與她都是冷靜自持之人,他以爲便是對待感情也能一樣,可那一刻的悸動卻忽然讓他明白過來:情難自禁,古人誠不欺我也。

擡到半空中的手終究落到了女孩子額前的碎發上,替她将碎發撩到耳後,女孩子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你知道我爲什麽能清楚的猜到岑夫人與白将軍的行蹤嗎?”

案子當故事聽自然聽的順,可身處其中的人要捋清其中的線索卻并不是一件易事。尤其還要将行蹤說的分好不錯,能讓白郅鈞松口的原因有很多,她說的如此詳盡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之一。

“爲什麽?”張解問道。

“因爲那棵樹,”喬苒說道,“那是一顆合歡樹,聽聞城郊山道上有一株并生的合歡樹,大抵因爲合歡與并蒂而生這兩個緣故,是以有不少互相心悅的有情人會在那株合歡樹下約會。”

雖然眼下并不是合歡樹花開的季節,但這一點也是印證她猜測的論據之一,足可見岑夫人約的人同她有感情糾葛。

合歡樹啊!張解垂眸,平生第一次聽女孩子說的話走神了。他與她相識于金陵三月的春天,沒有機會看見上一次合歡花開的盛景,但來年春天那一次應當能看到吧!

……

……

這一晚發生的事,足以震動整個朝堂。

真真是眼睛一閉一睜的功夫,定好要出發前往山西路的白郅鈞就成了階下囚,這個消息一下子将整個朝堂炸開了鍋。

在殿外等候入朝的官員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閑聊了起來。

“怎麽回事?好端端的白将軍怎麽成了嫌犯?”

“誰知道呢?是哪個衙門拿的人?吏部還是大理寺……咿,冉大人過來了。”正低頭竊竊私語的幾個官員看着走過來的冉聞一行人當即收了聲,巴巴的朝他望去。

而冉聞也未讓大家失望,開口便道:“是大理寺拿的人,消息還不大清楚。”

大理寺啊,衆人有些失望,有人更是四顧着去看:“甄仕遠呢?甄仕遠去哪兒了?”

“在陛下那裏吧!”冉聞淡淡的說道,“白郅鈞的事還沒有傳出來,大家不要亂議。”

這話一出,有人忍不住了,當即便道:“冉大人,聽聞白郅鈞犯了殺人重罪,殺了柴将軍的遺孤和遺孀是不是真的?”

這消息也不知哪裏來的,冉聞聽的一陣蹙眉,正想開口呵斥幾句,方才出聲的人再次有鼻子有眼的說了起來。

“而且還是白郅鈞眼看走投無路之下自首的。”那個官員說道。

這一句當即引來不少人的目光。

雖說收到白郅鈞入獄的消息了,可具體情況是怎麽回事,大理寺衙門關的緊緊的,真真連個蒼蠅都飛不出來,可見甄仕遠的重視了。

這樣如臨大敵的應對更是吊起了不少官員的好奇,當然這好奇也是爲了自己,畢竟身在長安城,若是沒有及時收到風吹草動的消息,而站錯了隊的話,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聽聞是因爲甄仕遠出奇制勝,在事發之後沒多久就發現了岑夫人,白郅鈞沒有辦法才自首的。”

冉聞看着那個滔滔不絕的官員微微蹙眉:眼前這個官員表面是個兩不靠的中立派,但實則是誰的人他清楚的很。

房相爺一派的人什麽時候開始爲甄仕遠的政績大聲叫好了?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甄仕遠辦案迅速有沒有問題?當然沒有問題,甚至辦得好陛下還應當誇贊。可這個案子不一樣,涉案的白郅鈞原本定下這兩日就要出發去往山西路,一眨眼的功夫,援助山西路的大将成了罪大惡極的殺人兇手,這件事還怎麽善了?

尤其此人口中越是嚷嚷着甄仕遠出奇制勝,逼得白郅鈞走投無路自首,待到來日陛下秋後算賬時,甄仕遠的麻煩越大。

這手段,真真是怪惡心人的,冉聞心道,但惡心人也是有用的。

譬如那邊幾個武将已經坐不住了,武将與文臣不一樣,君不見世道大亂時,多少武将抛家棄子也要随同主将謀反,當年陳善謀反,有多少武将甘願舍了全部身家投奔于他?

冉聞自忖如他這樣的文臣或許習慣了冷靜自持,未必會明白這樣的熱血,但見得多了,對什麽事能激起武将的憤怒也隐隐已有所感了。

柴将軍的遺孤和遺孀出事,必會讓一部分當年與柴将軍有交情的老将勃然大怒,請求懲治兇手,可也一定會有一部分欽佩白郅鈞手段的年輕将領爲白郅鈞求情。

這看似是一件小事,實則卻極易挑起朝中武将的内鬥。

老将經驗老道,小将勝在年輕氣盛,這兩派相争,不出事才怪。

冉聞偏了偏頭,對身邊的同僚道:“房相這一招真是高!”

既針對了甄仕遠,嗯,畢竟甄仕遠與他的嫌隙滿朝皆知了,回京沒多久就送了他一份大禮,以房相的手段,又怎麽可能輕易放過他?不過這隻是一面,此事還能激起武将内鬥,借機打壓武将勢力,武将勢力一弱,文臣勢力必長,屆時就是裴相爺也不好多插嘴,畢竟裴相也屬文臣一脈。

真是高明啊!将自己的利益謀劃的滴水不漏,卻偏偏沒有考慮過如今這等勢态之下,武将出了問題會引來什麽後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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