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刺骨,浮浮沉沉的晃動讓顔景難受得想吐。
耳邊是水浪拍打的聲音,他眼皮微動,緩緩睜開。
面前坐着裹着大衣的女人,她長發微濕,腦袋縮在了帽子裏面。
“唔……”顔景想開口說話,發現自己的嘴被封住,緊繃的膠帶讓他的唇不能蠕動一分。
他眼眸微轉,四周一片昏暗,身下乘坐的東西還在搖擺。
鼻尖是海水的鹹腥味,他們好像在一艘小船上。
“你醒了。”
女人拉下口罩,顔景看見了她的面容。
柏佳怡往日那張清麗漂亮的臉蛋變得青紫不堪,嘴角紅腫裂開,鼻子都有些歪了。
顔景調查的消息中,柏佳怡在走投無路後不願意去找工作,就去勾搭那些暴發戶當小三。
東窗事發,要錢未果,不僅被暴發戶揍,還被正宮帶着姐妹團撕打。
顔母錢包被丢的那天,柏佳怡有不在場證明。
但他們遺漏了一個信息,她自己沒時間,卻可以找人。
顔景在車庫看到的黑影,就是她的幫兇。
顔景側目,看見了在船頭呼哧呼哧搖擺正在休息的男人。
“我、我們,要、要劃到、到中央嗎?”
男人說話結結巴巴,顔景對他沒有印象,看樣子是柏佳怡走投無路之後認識的人。
“嗯,等到了中央,把他丢下去就行。”
柏佳怡想笑,但牽動嘴角,嘶了一聲之後,噙着淚花捂着嘴。
顔景頭上和身上也沾了不少水,他隻穿了襯衣,被這晚風不停呼呼的吹,他的身體發燙起來。
男人繼續搖擺起船槳,柏佳怡身體微晃,蹒跚彎腰走到顔景面前與他面對面坐着。
“看看,即使這麽狼狽,你也依舊很帥氣呢。”
柏佳怡伸手想摸摸他的臉,顔景擰着眉避開。
這一舉動刺激了女人,柏佳怡直接拽住他的衣襟。
“你沒出事之前,明明我一直愛慕你,追着你,你卻從來不回過頭看我一眼,還娶了個從村裏出來的女人。”
“顔景,我好歹是世家千金,你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我的臉上,我哪裏不如她,讓你用她來羞辱我。”
顔景的眼神變了,一直搖晃的頭腦終于清醒,绫清玄有沒有事,她還在顔家吧,希望楚青那家夥不要将他的事告知。
他當時多了份警惕,想留取證據,卻沒想到柏佳怡有同夥,被反将一軍。
他如今出事,楚青會想辦法找人來找他。
但绫清玄不能知道。
他以前就麻煩她照顧自己,現在還讓她擔心不安嗎。
他這個老公一點都不稱職。
顔景凝眸想着,柏佳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說着洩憤的話,“顔景,你知道你爲什麽會出車禍嗎?”
“要怪隻能怪你年輕氣盛,得罪不少人,傅亦峰想知道你的出差路線,好埋伏,我就順便推了他一把,聯手讓車禍導緻你成爲了植物人。”
“我不想你出事的,我當時是真的很喜歡你,還很不甘,我隻是想給你個教訓,讓你知道忽略我的後果。”
“你出事後,我第一時間趕到你的身邊,爲你忙前忙後,幫你安撫你母親。”
“我那時就等着你醒,最好你能失個憶之類的,反正你母親喜歡我,我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嫁給你了。”
她眸中神色變得癫狂失控,“可你睡得太久了,有誰會一直等你呢,難道要我等到人老珠黃或者一輩子嗎?
然而那個女人,她帶着你夫人的頭銜,出現在你身邊,竟然跟個傻子似的天天陪在你身邊。”
她嗤笑一聲,“你知道嗎,你沒清醒的時候,她就跟你離婚了,也難怪,就是愧疚使然罷了,照顧完你,時間一到,還不是走了。”
“後來我總是看見你跟在她身後,怎麽,你就喜歡這種欲擒故縱,吊着你的女人?”
“我看你被她玩弄的很開心啊,可我怎麽能讓你們一直開心下去呢?
柏家,還有我,都是你們毀的,如果不是你們,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不堪的樣子。”
她收起臉上變化萬千的表情,拍了拍旁邊提前準備的石頭,“待會兒,這些石頭就要綁在你的身上,幫助你沉到下面。”
“你放心,你被我綁了的事,我誰也沒通知。”
“我要親眼看見你沉到湖底,悄無聲息的死在這之後,再去找绫惜那個女人算賬,一個個來,我會算好時間,不讓你們在黃泉路上相聚。”
顔景閉了閉眼,情緒複雜。
周圍很安靜,隻有單調的劃水聲,他想着绫清玄,想着顔母等人。
在她們不知道的時候死去,或許要比親眼看見要好。
但他不能坐以待斃,因爲他死之後,這女人就會去找绫清玄了。
繩子綁得很緊,男人的身體往後一掙,将柏佳怡甩開。
“啊——!”
那堆石頭就放在一邊,柏佳怡正好臉側過去,尖銳的不規則劃傷了本就不堪的臉,柏佳怡尖叫起來。
劃槳的男人忙跑過來扶起她,“佳、佳怡,你沒、沒事吧?”
“好疼,好疼。”
動一發而牽全身,她這一個傷口,讓她的身體自動調起了其他傷口的疼痛。
柏佳怡眼淚嘩嘩的指着正在找東西割繩子的顔景,“把他扔下去,現在就扔!”
“可,還沒、沒到中央。”
“你聽不懂我的話!”
女人嘶吼着,破音的嗓子着實刺耳。
顔景摸到了小塊的石塊,抓在手心裏磨着後邊的繩子。
男人安撫了一下柏佳怡後,立刻動手将石頭綁在了顔景的腳上。
繩子和石塊摩擦得手腕生疼,顔景冷汗直流。
快點,再快點。
“想、想跑?”
結巴男人面色陰沉的從他身後搶過石頭,又給他捆了一遍。
顔景望着越來越黑得透徹的天幕,眼眸閉上。
他想複婚了。
想收回之前那句沖動的話,無論以後會不會發病,會不會離開人世,他都想在剩下的日子裏和她在一起,毫無顧慮的喊着她老婆,和她一起過小日子。
“顔景,去湖底後悔你曾對我做的一切吧。”
柏佳怡捂着臉踢了他一腳,對結巴男人吩咐,“扔下去!”
結巴男人應了聲,将顔景丢了下去,連帶着石頭一起。
‘噗通’水花很快趨于平靜。
柏佳怡猙獰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