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山谷的前幾年,他隻身一妖,潛心修煉。
後來,人類的小孩過來。
他不吃人,卻不喜人,尤其是小孩子,定會将他這花海弄的亂七八糟。
正在他尋思着吓唬這孩子,重新換個地的時候,那孩子摸着他的花瓣,奶聲奶氣,跟他聊天,将他當做朋友。
後來每一天,那孩子都會來。
百花漸漸習慣這種日子,甯靜,祥和。
直到有一天,年輕人面色憔悴的過來。
無風,花朵卻在搖曳,似乎在詢問他出什麽事了。
“田小姐生病了,大夫的醫藥無效,我什麽忙都幫不上。”
他坐在草地上,歎氣道:“瞧着她日漸憔悴,我心甚憂。”
百花知道這位田小姐,那是年輕人愛慕的對象,他還說過,想把她帶來這。
可惜那田小姐薄命,體弱多病,連門都不能出。
“我怎這般沒用,如果我能代替她生病就好了。”
年輕人捶胸頓足。
百花不解,他們人族,好像不能代替生病,說這沒用的話作甚。
又過了幾天,年輕人不再過來。
百花百無聊賴,找來蟲族詢問年輕人最近的情況。
蟲族說,田府貼了告示,誰能治好小姐,誰便是他們家的乘龍快婿。
年輕人四處求藥去了。
沒人再來看百花,下雨天也沒人舉着傘站在一邊,陪他靜靜聽雨。
半個月過去,百花等到了年輕人。
年輕人在這坐了一晚上,訴說着他對小姐的情愫,甚至說,如果田小姐走了,他也會随她而去。
次日清晨,年輕人半醒之間,摸到了一個瓷瓶,打開一聞,是香甜的藥味。
“拿去。”
花叢開口說話了,年輕人吓得往後一倒,飛快抓着瓷瓶離開。
百花沒有挽留,那日的蛤蟆又出現了,“百花,你在人前暴露了,還不走嗎?”
這次百花回應了它,“再等等,我想看看。”
“你想看什麽?”
百花沒吭聲。
年輕人将這藥送到田府,田家小姐恢複如初,年輕人成爲了田府的女婿,成親後的第三日,他來到了百花這。
“上次的藥,謝謝。”
他不敢完全靠近,遠遠站着道謝。
嬌嫩的花朵微微蕩漾着,猶如一片海,年輕人小心翼翼問道:“你是妖嗎?”
“……是。”
年輕人不怕百花,這次雙向交談之後,他将自己的妻子帶來給百花看。
“你是要看他媳婦嗎?
現在看了,該走了吧。”
蛤蟆又出現了。
“你老跟着我作甚。”
百花不喜歡蛤蟆,因爲它總是跟自己沒有話題。
“滴蜜之恩,湧泉相報。”
蛤蟆以前被百花救過,百花沒放在心上,蛤蟆卻一直記着在。
田小姐來看過之後,似乎從年輕人那知曉了百花是妖的事,她想看百花用花瓣表演取悅自己,也想了解妖怪那邊的事,她很好奇,便要求着年輕人。
百花拒絕了。
年輕人開始生氣,因爲田府還是在田小姐手裏,他隻算個入贅的,不聽妻子的話,更可能現在的一切都沒有。
“你喜歡她什麽?”
百花問。
年輕人說:“妖不會懂的。”
在年輕人眼裏,他們并不是朋友,人和妖的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百花要離開這了,田小姐病發,年輕人來哀求他。
“上次的藥,再給我一瓶,我們不是朋友嗎?”
說是哀求,不如是命令。
那隻是妖力修煉出花蜜,能延長壽命,卻不能起死回生,百花搖頭拒絕,年輕人顯露本性,甚至找了道士,想要将百花的花蜜全都剝奪出來。
蛤蟆将這個消息帶給百花,當年輕人浩浩蕩蕩來這的時候,山谷已成爲荒蕪。
從那之後,百花再也沒有親近過人。
……“你是……”紫色的霧中,百花抱着绫清玄,手臂發緊。
绫清玄奇怪的扭頭。
這前面什麽都沒有,百花怎麽站着不動了。
“百花,往前繼續走。”
冰棱指的方向就在前面,百花面對绫清玄的聲音沒有回應。
【宿主,恐怕他也中幻術了,那老道是有備而來啊。
】绫清玄甩了百花一臉冰渣子,冰渣變成水滴,洗去紅妝。
素面的男子,宛如翩翩公子,在他眼裏,面前正站着一個年輕人。
那人朝他質問,“爲什麽不救我的妻子,爲什麽不拯救窮困潦倒的我,我們不是朋友嗎,爲什麽在我困難時,不拉我一把,那幾十年的相處,對你來說什麽都不是?”
百花沉聲,“我曾經确實将你當做朋友。”
“虛僞的妖啊,你隻是爲了逃命,因此什麽都沒在我身邊留下。”
年輕人的樣子變得蒼老,頭發花白,脊背彎曲,“這幾十年,我一直在找你,你爲什麽不來看看我呢?”
“百花,救救我,我老了,我不想死,救救我。”
幹枯的手,朝百花伸去。
百花站在原地,意識漸漸渙散,罪惡感接湧而來,如果他當時沒走,繼續用花蜜吊着田小姐的命,那這人,是否會安穩度過一生,不會再向他索取别的。
是他背棄了這相處幾十年的朋友,一切都是他的錯。
花族也是,他是個異端的妖,花族容不下他。
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
绫清玄看見這紫色的霧氣纏繞上百花的身子,百花的手變成根莖,逐漸往原型上發展,他抱着绫清玄的力度減輕。
“如果我不存在于世便好了。”
百花呢喃着,手往前伸去。
绫清玄用葉片卷住他的手臂,這才沒有讓自己摔到地上。
“百花!”
绫清玄的冰棱化作冰雹砸到了他的身上,“溪!”
擴散的瞳孔猛地聚集,百花的身上旋轉起一陣花雨,朝那紫氣攻擊。
zz一臉懵逼,【他是溪?
啊……我怎麽又沒感知到uu,失策了失策了。
】從紫氣中出現了一道人影,绫清玄這次也看見了。
那個是苟着背的老人,他朝百花伸着手。
百花回過神,撿起绫清玄丢在他身上的冰雹,就往那人影上砸。
“你有沒有點羞恥心啊,怎麽還搞得是我犯錯一樣,虛僞的人是你才對,辣雞!”
要不是被這氣息給控制,百花也不會迷了心智。
他生着氣,一把将那人影砸穿。
‘啪嗒’一聲,有什麽東西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