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靠在身後的柱子上，神色淡然。
“将我綁上花轎的，可是你們。”
自有清風徐徐飄過，撩起小姑娘的墨色長發，她身後宛如有一陣透明的漩渦，在吸引着衆人。
這林家上下，基本上手上沒活的全被吸引過來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不知曉真相的人。
林老爺想提醒林夢芝不要太過生氣，口不擇言。
不想林夢芝見到绫清玄現如今安逸的模樣，氣得直接怒指她，“你明明逃婚了，花轎上的人也變成了林骞，你是怎麽變成河神新娘的，盡在這信口胡謅！”
“哦，你怎麽知道我逃婚了？”
小姑娘不急不慢引着她的話。
“夢兒！”
林老爺被家丁圍着，忍不住出聲阻止。
林夢芝卻沒聽進去，冷哼道：“喜婆和轎夫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她說着，下意識去找林老爺，在看見林老爺視線所及的地方時，突然僵住。
什麽時候……周圍這麽多人了。
“林小姐不是被送給河神當新娘了嗎？
怎麽這新娘換了人？”
“哎呀，燒火婆子，你這耳朵怎麽使的，他們不是說，是林家人綁了绫晚丫頭，送去給河神了。”
“天，那這不是替親嗎？
河神大人會發怒吧，可千萬不要再向幾個月前那般出現災禍了。”
“說起災禍，這黑雨又腥又癢的，該不會就是河神降臨的懲罰吧，懲罰林家不守信用。”
“林家這是要用我們所有人的命去換林小姐的命啊。”
“……”在這些議論聲中，林夢芝也終于意識到自己犯錯了。
她不該這麽毫無防備的出現在外，最起碼要好好觀察一般再做打算。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事已至此，她說再多的話，就是轉移話題和辯解了。
“绫晚，你算計我？”
林夢芝怒瞪绫清玄，姣好的面容也變得有些難看。
绫清玄哪有功夫算計别人，她都是直接動手的。
要不是現場人太多，她早就把林夢芝也丢到河水裏嘗嘗那河水的滋味。
“不，我就回來拿個東西。”
绫清玄看向管家。
管家被家丁們壓在旁邊，見小姑娘視線偏過來，立刻出聲道：“我、我這就給你去拿。”
管家還是很惜命的，從剛剛突然的推力和金子來看，都絕對不是绫晚這個小丫頭能弄出來的。
她背後可能真的有什麽大人物。
他爬起身來，去将常川送的書給找到。
那幾本書皮上還有灰塵，被管家一一擦拭幹淨後，遞給了绫清玄。
東西拿到，绫清玄不想麻煩找上來，準備走。
“绫晚！你怎麽證明你是河神的新娘！你莫不是在騙我們！”
林夢芝思前想後，瞪了管家一眼，隻能想到這麽個逼問。
她定是在裝模作樣，騙得大家以爲她被河神罩着。
小姑娘眼眸低垂，拍了拍何渡，“給你女人撐場子不？”
“必須得撐！”
何渡扒拉着绫清玄，“自己的新娘自己罩。”
绫清玄又問道：“我提什麽要求都可以？”
何渡輕咳一聲，“除了那一個，都可以。”
小姑娘眸色淡淡，微擡眼眸，“河神，降雪。”
“現在正逢夏至，如何降雪？”
“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出現，才會是河神顯靈啊。”
見那些林家的下人在議論，何渡趁機提出條件，“那你今晚得給爺換床。”
“好。”
“咳咳。”
何渡開始發力了。
片刻，衆人擡頭一看，哪有什麽雪，天上下的，依舊是那些黑雨。
“绫晚，你大白天的做……”林夢芝嘲諷一笑，這話音還未落，黑雨停止，鵝毛大片的雪，飄飄然掉在了她的鼻梁上。
清新，冷徹。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天呐，河神顯靈了，黑雨也沒了。”
“绫晚真的是河神的新娘，快拜拜她，她可是河神在凡間的使者。”
不少人在這片雪中，朝着绫清玄跪拜。
他們所祈求的心願，盡數被何渡收集，這虔誠的膜拜，讓他的螺殼上泛起層層淺金色的光暈。
神是需要信仰的。
相信神，神就會存在。
绫清玄也感覺到了他力量的回升，正準備開口，大片的雪花，像是調皮的精靈，繞在她身邊，仿佛在跳一場十分有儀式感的舞蹈。
男人撇去那輕浮的痞氣，嗓音悅耳，如沉睡千年的樂器，光彩依然。
“從今日起，你便是本神的新娘，此後，你的身心隻屬于本神。”
輕靈的雪花凝聚成一個囍字，貼進小姑娘的額上。
神擁有的神聖氣息，将她身體裏多餘的垢氣洗滌，雪白色金浪花紋的長裙覆在身上，猶如待嫁的嬌妻。
小姑娘身上發生的神奇變化，讓衆人目瞪口呆。
林夢芝心肺氣得顫抖，眼眶也是不由自主撐大。
爲什麽這種好事都被绫晚攤上了。
她應該不受河神喜歡，被吃掉才對。
爲什麽，會這般華麗矚目的回來。
相反當事人绫清玄隻覺得浮誇，好家夥，竟然直接給她來了個當場嫁人。
還有這長裙，他……何渡又恢複成吊兒郎當的語調，“女人……绫兒，爺懷疑，你對爺蓄謀已久，你怎麽知道，成爲河神的新娘，需要穿上雪服的？”
“我對隻海螺蓄謀什麽？”
绫清玄一句話怼了回來。
何渡：……不行，他得好好調教一下自己的小新娘，怎麽能這般對自家丈夫呢。
在雪花的覆蓋下，绫清玄的身影直接從他們眼前消失。
衆人震驚之餘，紛紛裏林老爺和林夢芝遠了些。
“林家惹怒了河神，迎接他們的是災禍，我們可得小心點，不然這小命就沒了。”
大雪變成了細雪，之前身上被黑雨淋到的地方，在經過這細雪的洗禮之下，恢複如初。
林夢芝深呼吸，平複着自己的嫉恨，“你們就這般輕易被一點小把戲給騙了？
指不定她使的是妖法，你們……”“林小姐，且不說這個，你們林家，是确确實實欺騙了河神。”
“就是，林老爺先前撺掇着我們送祭品，這次輪到他林家了，就來了個偷天換日，還真是虛僞。”
“就他林家的女兒是個金疙瘩，别人家的女兒就不是寶貝了，林老爺還真是州官放火的一把手……”林老爺堪堪從地上起來，平日裏端着的架子，一點點在衆人面前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