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開唇，绫清玄也終于知道了何渡身處什麽情況。

潔白無瑕的男人身後，出現了數隻黑灰色，沾滿泥土的鬼手。

那些鬼手正用力抓着何渡的四肢。

绫清玄怒氣微升，準備抽出靈劍斬斷他們。

【宿主，你現在是凡人之軀，靈劍和靈氣對這些東西都沒有的，而且，很有可能會誤傷反派。

】“绫兒，閉眼。”

何渡知曉她看見了，出聲說道，“你别吓哭了。”

绫清玄哪這麽柔弱，比這更恐怖的她都看過呢。

何渡見她想伸手推開那些東西，出聲阻止，“别碰。”

“我好歹也是個小神，怎麽會解決不了這點小事。”

绫清玄很不給面子的說道：“那你跟我走。”

何渡倒是想走，但是被這些怨氣給攔住了。

如果不是他心中有漏洞，也不會被它們趁虛而入。

何渡一方面抵禦着他們，一邊還要護着绫清玄不被他們入侵。

“什麽神，口氣還真大，連條人命都救不了。”

“當什麽神，還是滾回河裏當一條鹹魚吧。”

耳邊那些怨氣的聲音還在回蕩，何渡倒是故作輕松的對着绫清玄說道：“還好我今日跟着你一起出來了。”

這些怨氣是被他身上的氣息引出來的。

绫清玄身爲她的新娘，自然也帶有他的氣息。

“你不管我便是，晚點我會趕上你。”

何渡眼眸晦暗，興許绫清玄再待下去，他就護不住了。

而且凡人大多這樣，在遇見危險的時候，都會以自己的人身安全爲重。

不管對方是自己多麽親近的人。

臉上一痛，何渡嘶了一聲，發現小姑娘正在揪他的臉。

“唔……女人，你放肆！”

“我等你便是。”

绫清玄盤坐在他身旁，沒有離開的意思。

何渡微驚，“你不怕？”

绫清玄：“怕你死。”

男人低笑一聲，“神是不會死的，隻會被取代。”

“怎麽說？”

何渡身上散出層層淺色的光源，将那些灰黑色的氣息隔開。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戰亂年代。

那時候比現在的情況還要惡劣許多。

天災人禍，饑荒屠殺。

人吃人的情況也不在少數。

那時候神的傳說比現在還要盛行，人們相信神的存在，卻不知道神在哪裏。

終于，有了第一個人提出，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的響應。

不如，他們自己創造出神來。

幼小的孩童們被挑選出來，他們被關在一間祠堂裏七七四十九天。

孩童們每天隻能吃一指寬的食物，這是大人們爲了磨煉他們的意志，希望他們能夠成爲被神眷顧的人。

這期間，孩子們有餓死的，有病死的。

大人們每次将他們的屍體運出去，除了他們的親人會流出幾滴眼淚，其他人全都是漠視的态度。

死去的孩子，在那個饑荒的年代，會有什麽後果，人盡皆知。

四十九天過去後，所有孩子全部死亡。

男孩看着他們被清理出來，還沒多想，自己就成爲了第三批送進去的孩子。

和前邊流程一樣，最終，活下來的隻有男孩和另一個女孩。

他們被接出來，用着奢侈的水将全身洗得幹幹淨淨。

大人們朝着他們跪拜，給他們重新整了身衣服。

“願神保佑，賜給我們食物，水源，讓我們活下去。”

“願神保佑，如果再不成功，我們都會死去。”

“……”兩個孩子享受着神的待遇，被衆人膜拜。

在經過七天的禱告膜拜之後，他們的雙腿上被綁上石頭，被人送到渾濁的大河邊。

這是他們唯一的水源，但被污染得不成樣子。

女孩率先被推了下去。

水花四濺，男孩看到四周人們的眼神，那是期盼，淹死一個孩子，他們竟然還有些高興。

“變成神吧，變成神吧，變成神救救我們吧。”

聽着他們的話，男孩心想，真的會有神的存在嗎？

如果他跳下去，他是不是就會變成他們口中，拯救世間的神？

正想着，男孩也被推了下去。

撞在河水中，冰涼，疼痛。

而且看不見，也呼吸不到空氣。

肺裏逐漸什麽都沒有了，男孩的所有思緒在那一刻停止，他也沉到了河底。

實驗結果失敗，從祠堂活下來的兩個孩子，沒有如大人期望的那般，成爲神。

損失孩子們的人，不願意再做第三次實驗。

人們相互搏鬥，有的餓死，有的病死，有的直接自殺。

他們的生命旅程，全被河裏的冤魂看在眼底。

男孩看見了他們表情一天天的變化，見證了他們死亡的時刻。

靈魂永遠被禁锢在河中的男孩，有一天，遇見了一位神。

他問神，他能夠成爲神嗎？

神說。

擁有信仰，承載着人們希望的人，才有可能變成神。

……绫清玄聽到這，卻見何渡不說了。

“後來，男孩變成神了嗎？”

何渡那幽深的眸色中，露出嘲然，“沒有。”

滿是人們惡意，私念的欲望，怎麽可能讓人變成神。

何渡緩緩從地面起身，淺金色的光暈從身上散發，他背後的鬼手瞬間被擊消失。

“男孩最後變成了怨鬼，被我殺了。”

绫清玄想起绫母說的當年關于河神的事。

河神來過這，但有段時間，好像不見了。

那麽那段時間，河神去做什麽了？

何渡朝绫清玄伸出手。

男人手指白皙纖長，宛如精美的藝術品，他将绫清玄牽住拉起，幫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眼眸清冽，慵懶朝後瞧了一眼，說道：“爺配不配爲神，豈是你們說了算。”

淨化時刻到，他揮手虛空一捏。

空中傳來聲聲慘叫，随後那些灰霧全然散開。

男人如淤泥中的白蓮般，伫立其中。

绫清玄瞧着他這般模樣，忽然問起，“何渡，你還記得，成神之前的事嗎？”

何渡搖頭。

他眸色認真，半含秋水，“成爲神後，會沒了之前的記憶。”

绫清玄：“所有神都是這樣？”

“對，所有神。”

小姑娘清冷的眸色中，升起思緒。

說來，她也沒有成爲主神之前的記憶。

封珏是她從三千世界夾縫中撿到的，那麽她在成爲主神之前，又是從何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