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身後四人悄悄丢去一個放心的眼神,雲落來到居中的空曠處站定。
鄭伏龍站在他的對面,四周人群已經很默契地散開圍成一個圈子,期待着一觸即發的巅峰對決。
鄭伏龍突然皺眉道:“你的劍呢?”
雲落望向鄭伏龍腰間懸挂的佩劍,這才反應過來,環顧一圈,突然神色一喜,連忙跑過去拿了一把,握在手裏,滿意地掂量了一下,走了回來,“在這兒。”
鄭伏龍很疑惑地看着他,并沒有什麽憤怒,“你确定?”
“确定!”
四周一陣驚呼,原來雲落手中拿着的,是他們授課時所用的木劍,平時都放在廣場一側的架子上,雲落剛就是跑過去随手拿了一把。
“這小子怎地如此托大,真不知天高地厚。”
“是啊,鄭師兄那可是一步步打出來的,幾乎可以媲美二境中品的實力,他這樣一個剛修行一個月的,那把木劍就想跟他打,這不找虐麽!”
“你們這就不懂了吧,人家精明着呢,要是赢了,就是拿把木劍都赢了,輸了就怪劍不好,這還沒打就已經立于不敗之地了。”
衆人議論紛紛,裴鎮等人自然也聽在耳中,陸琦低聲道:“他沒問題吧。”
裴鎮想了想,“我覺得應該沒太大問題。”
他也隻看見雲落被虐的樣子,并不知道他到底學了些啥。
他隻是單純地相信雲落不傻而已。
崔雉白了他一眼,轉頭不說話。
鄭伏龍想了想,“你應該還沒自己的佩劍,那我也換一把木劍。”
說完就也要去選一把。
雲落連忙阻止,“鄭師兄,真不用,我真的隻是用習慣了。”
好像這麽說真的有點裝逼,但他說的真的也是事實。
鄭伏龍本就是一心修行之人,對這些事情并不太計較,“那好。”
大戰,真的一觸即發。
按照原計劃,此刻的二年級傳課老師秦如初就應當推開大門,喝止衆人,然後開始各項課程,但當秦如初走在山道上路過三年級授課廳時,那位富名遠揚的俞家大公子偶遇到他,寒暄一番後,便誤了時辰。
當他擺脫這位俞公子,飛快地趕到授課廳時,隻見衆人圍成一個大圓圈,鄭伏龍和雲落相對而站,手中各拎着一把劍,隻是那雲落手中似乎是把木劍?
“都給我住手!”秦如初氣勢洶洶地吼道,卻發現大家看向他的眼光都有些奇怪。
讓我們把時間稍稍往前撥回一點。
諸事既定,鄭伏龍的心緒迅速地歸于絕對平靜,一身劍意緩緩攀升,在最高點處噴湧而出,鄭伏龍一劍揮出,真氣仿若咆哮的真龍,朝着雲落張牙舞爪而來。
“伏龍劍訣!”
有學生喊出了鄭伏龍使用的劍招來源,關于這個劍訣,曾經還有過一段故事,鄭伏龍去往劍閣挑選劍經之時,看見這個名字,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下來,結果這個劍訣跟他本人也是極其地契合,一時傳爲美談。
雲落眼神純粹,回想起在小屋中的日子,姜老頭将自身境界壓在了二境,但那一身幾乎凝練成實質的精純劍意是無法壓縮的,這畢生的劍式劍招技巧也是無法壓縮的,自己要在他驚濤駭浪一般的劍意壓制和技巧壓制下,找到突破口,去碰到哪怕一片衣角。
于是,雲落将手中木劍平舉,身形堪堪從龍爪下穿過,如同瞬移一般,木劍輕輕放在鄭伏龍的肩頭,輕聲道:“鄭師兄,得罪了。”
雲落沒有笑,他對鄭伏龍這樣内心純粹的人心懷敬意,不是所有人都會有自己那般境遇,自己有什麽居高
臨下看不起他人的心境。
雲落輕輕的話語聲響起在每一個圍觀者的耳中,因爲滿場皆驚。
看見眼前的一幕,不少人都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鄭伏龍敗了,不敢相信鄭伏龍一招就敗了,不敢相信鄭伏龍敗得如此徹底。
以至于,漸漸有人開始懷疑鄭伏龍在放水。
鄭伏龍自己心裏清楚,雲落那一瞬間迸發出來的劍意,讓自己揮出的巨龍有了一瞬的遲滞,而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身形似有百般變化,封住了自己所有移動的方向,同時速度快到令自己無法躲閃。
他低首抱拳,“雲師弟不愧絕世天才之名,我自愧不如。”
雲落扯回木劍,拱手道:“承讓。”此刻再說多的,聽起來就會變了味道。
裴鎮和符天啓興奮異常,陸琦的眼中泛起異彩,崔雉暗歎一聲,這差距似乎越來越大了。
隐秘的高處,霍北真笑道:“師尊得償所願。”
陳清風神情激動,“竟然精進如斯!”
霍北真嚴肅道:“若是不以境界壓制,隻論劍術與劍意,雲師弟或許能與我五五開。”
陳清風霍然變色,轉身問道:“當真?!”
霍北真嘴角苦笑,“師尊你應該知道雲師弟這一個月是怎麽過的。”
似乎破鏡之後,他的表情包已經豐富了許多,不再是一副萬年不變的古闆臉色。
陳清風重新轉過身,語氣之中不乏感慨,“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古人誠不我欺啊!”
霍北真眼神重回銳利,盯着此刻方才推門而入的秦如初,“秦如初的遲到,我會去好好查查。”
陳清風點點頭,“不容有失。”
在一場莫名其妙又意料之中的比試之後,雲落五人算是在此站穩了腳跟,隻是其餘人依舊隐隐抗拒着,讓五人組顯得有些被隔離的樣子,不過他們好像并不在意。
秦如初在了解了事情經過之後,強壓下心中震驚,領着衆人來到授課廳中坐下,開始了例行的授課。
内容也不高深,都是一些修行的基礎知識,但雲落等人還是聽得聚精會神,不單是懂禮貌,實在是這種成體系,系統講述的東西對現在的他們來說還是有點很缺乏的,因爲他們的時間确實太趕了。
臨近中午,秦如初在下課之前宣布明日休課,衆人全力準備後天早上開始的小組試煉。
一石激起千層浪,原本各自端坐案幾後的弟子們迅速起身圍成圈子,一邊交談着一邊慢慢走出授課廳。
雲落等人也一樣,隻是他們的情況有點特别。
五人人頭湊在一起,你望我,我望你,最後望向雲落,眼神中分明說着,“你沒點消息麽?”
雲落攤攤手,這一個月我自己都是生不如死,哪有時間來管這些。
衆人很是尴尬,想找秦如初,結果早不見了人影。
此時,一個身影恭敬地出現在一旁,“大小姐,小組試煉的事情我比較清楚。”
正是之前向崔雉問安的崔氏旁枝崔顧。
崔雉看了他一眼,還沒說什麽,裴鎮連忙一把扯過,讓他坐下,“兄弟,雪中送炭啊,趕緊講講。”
崔顧瞧了崔雉一眼,見崔雉微微點頭,這才将小組試煉的具體情況向衆人一一道來。
小組試煉是劍宗的傳統,每屆學生在二年級的時候就會經曆一次,試煉地點是在劍宗的一塊隐秘的福地之中,名叫劍魂福地。
這個福地據說也是上古遺寶,殘留孕育有諸多劍魂,這些劍魂會孕育出劍魂獸,這些劍魂獸根據劍氣的性質,形态各異,可以
不斷再生,但每次被殺死需要半年的時間才可再生。
小組試煉的内容就是五人一組,在三天的時間内,在劍魂福地中獵殺劍魂獸。
每殺死一頭劍魂獸,會掉落魂晶,最後根據魂晶數量确定小組試煉的前三名。
聽到這兒,裴鎮再次摩挲着下巴,冷不丁問道:“那這魂晶可不可以從别人那兒搶?”
崔雉白了他一眼,礙于有崔顧在,沒好意思罵他,都哪兒來的土匪路子。
沒曾想崔顧卻點了點頭,“可以。但很少有人會這麽做。”
裴鎮笑道:“我不是想搶别人的,我是怕别人來搶我們的,所以問清楚,大家别誤會哈。”
這次換來四個白眼。
崔顧又接着說,原本劍魂福地内,亂劍橫插,各種魂獸肆虐,據說創派祖師聯合衆長老,以大神通将福地整理出了三塊區域,以結界阻隔,三個檔次的劍魂獸各自安居。
最低檔的數量最多,實力大緻就在我們修行者的三境之下,偶爾有一些初入三境的劍魂獸,用作每屆二年級弟子小組試煉所用;
中檔的實力相當于三境凝元境到五境通玄境,如果有宗門弟子想要下山遊曆,則需要獨自進入這塊區域中,在十五天以内,獲取十五塊魂晶,方能下山。
最高檔的區域裏都是些高階劍魂獸,甚至據說有相當于八境合道境的劍魂獸王,那裏則是用作另外的用途。若要成爲宗門長老,就需要在那兒獨自斬獲五塊魂晶,推選出來的宗主,則需要進去斬獲八塊魂晶。
我們此次進入的就是最低檔的福地區域,但也是占地最廣的區域,地形多樣,但沒有可以食用的,所以食物需要自備。如果不敵魂獸或是難以爲繼,便可捏碎試煉開始時發下來的玉牌,會被瞬間轉移出福地,但所獲魂晶會留在原地。
裴鎮疑惑道:“那若是最強之人直接守在出口處,别人可就沒得玩了。”
崔顧笑着繼續說,這一點宗門也有考慮,整個路程分爲三段,每天隻能在一段中活動,而每個區域到下一個區域的路有很多條,沒法通過這樣的途徑堵人。
除非專門去堵某一個人或一隊人。
每組三至五人,最終以每組數量平攤至組員個人,選出前三名。
前三名将獲得悟劍石的使用時間,第一名一個月,第二名二十天,第三名十天。
悟劍石能加快修行者對劍道、劍招的感悟,很是玄妙。
雲落突然問道,“崔師兄,你确定是按照個人?”
崔顧确定地點點頭,“所以這就是規則的微妙之處。大小姐,我的消息就這些,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起身朝崔雉施禮後,悄悄走開,雲落等人連忙道謝,崔雉隻是輕輕點頭。
裴鎮看了看崔雉,欲言又止,陸琦倒是很能理解崔雉的行爲,她在陸家就沒少被母親等人教訓過性子太好,對誰都和和氣氣的要不得,這人啊,都是那樣,畏威而不懷德,你給他點顔色,他就敢開染坊,雖然陸琦自己不願意這麽做,但多年的觀察和經曆,不由得承認,母親的話有些道理。
符天啓突然講到:“咱們要不先吃飯吧。”伴随着這句話,腹鼓如雷鳴。
陳清風不知出于什麽考慮,沒有讓五人去食堂用餐,而是每日讓專人将飯菜送至小靈脈。
所以他們哈哈一笑,起身朝小靈脈走去,爲了試煉,做臨戰前的準備。
少年意氣少年遊,峻嶺險道可曾愁?
終究是少年,所以他們不知道,甚至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在一些陰暗的角落裏,正有諸多陰謀正在悄悄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