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裏的姑娘們面面相觑,然後突然間笑道“孟将軍,上陣殺敵的事情我們做不來,您這是什麽意思?”
孟懿甯雙手胸前交叉,笑了笑,“大夏需要你們,昨夜激戰過後,城中傷病幾千,軍醫不夠,很多人就會因爲不治而身亡。軍隊需要你們,臨時充當起大夫的角色。軍醫會告知你們如何包紮傷口與上藥。姑娘們,這城裏除了流民百姓就是士兵将士,戰争之下,繁華不如以往,倒不如……”
有個姑娘硬生生打斷了孟懿甯,穿着绛紫色的長裙,上面繡着豔麗的銀色牡丹花,香肩半露,她眼神水波如同秋月一般讓人流連忘返,“孟将軍的意思我們懂,國已不存,何以爲家?需要我們做什麽,便随時吩咐了。”
那老鸨也接連點頭。
“姑娘豪氣。”
其實姐妹們心裏藏着半分欣喜,她們一直都知道自己處于這個城中的最下等,雖然衣食光鮮,有人愛慕,但是人人也都用輕蔑的眼光看待她們。
而且,人人都爲如今焦灼的戰事,略盡綿薄之力,怎麽可能還像往常一樣,在這青樓之中揮舞着手帕。
今日孟将軍上門,她們突然覺得自己也是有用之人。
“贖身的錢不用給,國難當頭,兵臨城下,我們也應該盡一份力量。”姑娘們說着,相互看看又笑笑,她們笑的天真笃定,孟懿甯一晃神仿佛以爲自己的花叢緊蹙之中。
“那多謝各位姑娘出手相救了。”
“将軍客氣。”
孟懿甯安排了軍醫來教大家包紮與上藥,一個上午的時間她逛遍了城中的青樓,把所有姑娘都買了下來用于醫療。
一瞬間,這座寂靜的死城突然間活色生香起來,姑娘們熙熙攘攘的穿着五顔六色的長裙,身上胭脂花香的味道充滿了每個黯淡的角落。
女孩子們嘻嘻哈哈的笑聲,長發飛舞,盼目流光,嘴角牽起的微笑,紅撲撲的臉頰,像是仙女下凡一般拯救着每一個在身受重傷的将士。她們拿着紗布,蹲在将士的面前一絲不苟的把藥膏在傷口上塗抹均勻,芊芊玉手又細心包紮起來。
頓時間,垂頭喪氣的将士們突然在另一處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如同溫暖的季節,春風拂過每個人的耳畔。
孟懿甯下令,她們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在士兵面前進行,磨藥、煎藥、洗衣服,又甚至是嬉笑打鬧都要在大庭廣衆之下,原因無他,隻不過是希望讓将士們看看他們拼死保護的城池,有着另一番生機盎然的景象。
姑娘歡笑的聲音響徹在湛藍色的晴空之下,受傷的士兵漸漸得到了救治,就算是人手不夠的,姑娘給耐心包紮好後,還會講幾個童年的趣事。
竟然有一個營的小士兵發現與另一姑娘更是同一村落的老友,兩人突然間在他鄉,生死之間惺惺相惜起來。
街道的鮮血像是盛開在春季豔麗的鮮花,來去蝴蝶白鳥,仿佛是一個歡歌稀松平常的白日。
孟懿甯心中還有一個想法,這些青樓的姑娘辦事利索,也願意真情實意的照顧将士們,但終歸經驗不足那些整日在家拖家帶口的老婦女,若是能以她們之心換取城中婦女百姓的加入,那邊是最好不過得了。
畢竟百姓皆兵,才是更有可能戰勝這場戰争的方法。姑娘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孟姑娘。”突然身旁有人淡淡的喊了一聲。
孟懿甯擡頭,看見了一個英俊帥氣的男子,這不是昔日張霁前往大夏的影衛弓清嗎,後來顧子安把他和弓澤留在了大夏新的刺奸屯。當初,姑娘想動鶴淼淼的時候,這小夥子還披頭散發的在亂葬崗裏學者狗叫呢。
“半年不見,孟姑娘倒是變化頗有些大。”弓清笑道,看着孟懿甯亂糟糟的頭發和滿面塵土的臉龐,無論如何也和當初弱小的姑娘聯系不在一起。他從懷中遞給了孟懿甯兩份信件,一封是來自于顧子安,另一封是她的姐姐白熙甯。
“可算到了,我正焦急北陽究竟是怎麽回事,也沒有音信。”孟懿甯笑着拆開。
“事關重大,不可用其他人遞送書信,我去了一趟陽上,見到了王上才把信件取回。望山跑死馬啊,來來回回折了四五匹快駒。”弓清搔着頭笑了笑。
顧子安說,已經把風華郡主鎮守邊疆的兩萬兵馬從西北線調回,趕往承平支援,但是路途遙遠還需要堅持片刻,外加上衛勇将軍手下征用的一萬兵馬,一共是三萬兵馬馳援大夏。
第二件事,他詳細說了北陽的戰況,如今北陽兵力沿着孟懿甯和樂毅當初發現的小路,繞過燕戎邊境守軍,奇襲内部空虛的燕戎,直擊燕戎東北境,借用越水從西戎北端長谷出而流向東南之地勢,河水改道,水淹百越,到時候燕戎必然撤兵。
孟懿甯看到這兩件事,長舒一口氣,“夏王那邊可收到消息?”
“已派人送過去了。”
“好。”
姑娘又摸着自己姐姐的信,看着熟悉的字體突然間内心有感而發,她沒有拆開而是突然問道“你看到白熙甯了?”
“是,看到王後殿下了。”
孟懿甯手一顫,大聲說道“你說什麽!”她登時驚訝的表情倒是突然把弓清吓了一跳。她臉上毫無淡定,一點都不想剛才從戰場回來的冷面将軍。
孟懿甯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何表情,‘王後’這兩個落在她的耳朵裏總覺得十分怪異。難道不是自己姐姐嗎?
她迅速開拆了信件,一股清香從紙上飄了出來。白熙甯的話不多,不知過說了自己被冊封爲王後的事情。
孟懿甯滿腦子霧水,不對啊,她才何顧子安相處幾天?怎麽突然間兩個人伉俪情深起來了?顧子安膽子可真夠大的,不想着娶一個權臣之女穩定朝綱,居然傾心于自己姐姐,還直接冊封了王後。
姑娘笑了笑,卻又覺得一切合乎情理。
白熙甯隻說并未行冊封典禮,原因無他,隻是戰事階段不興這種勞民傷财的大殿,他日等到孟懿甯回到北陽,以妹妹的身份伴其左右。
好事成雙,連日來的苦撐讓她也登時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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