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蘊結兮,與子同亡。
同生共死,幸甚。
姑娘的歌聲悠揚清澈,像是潔白的槐花,陸離的春光。
黑雲壓城,當第一束陽光灑向大夏的疆土,燕戎篝火停息,整裝列隊,兵臨城下,像是一群從地獄而來的兵士,嘴裏叫嚣着聽不懂的咒語。
孟懿甯雙膝跪在地上,輕輕的親吻了一口黃土,粗粒的封殺穿過發件如同歌聲歲月。
她站起身來,看着遠處,火精劍出鞘。
光茫如同白晝,她穿着紅色的裙子,銀色的铠甲閃閃發光,目光如同寒風之中的刀子,嘴角帶着說不清楚的微笑。景池遠遠的看着這抹背影,往事太過精密,他竟然回憶不起當初孟懿甯在王府中是何模樣。
“諸位壯士,我們的背後就是承平,就是王上,就是大夏成千上萬的百姓,就是祖輩的辛辛苦苦的基業。當年先祖們筚路藍縷,兢兢業業才得此盛世,不允許被任何人毀于一旦!我孟懿甯,對天發誓,死守珺州,不可後撤,與各位将士同生共死!我們将要面臨一場惡戰,我們會犧牲,我們會死去,但是雖死猶生!他們,是無法從你們的屍體上踏過去的!将士們,隻要挺過五日,五日之内北陽援軍必到!屆時同我一起收複失地,我說過,我們丢失的城池,我們還會奪回來的!”
“同生共死!雖死猶生!”
“同生共死!雖死猶生!”
“同生共死!雖死猶生!”
“王上萬年,大夏萬年!”
“王上萬年,大夏萬年!”
将士們撕心裂肺的喊叫,震動天日。孟懿甯的發帶被輕輕的吹起,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烈酒的味道還在喉嚨腫滾燙。白日清風不還家,牦牛角的号角聲從對面的陣地吹過來。
景铮站在他的旁邊,低沉的叫了兩聲“孟将軍。”
“以前諸多,多有得罪。”他感歎了一句,從未想過竟然會和一個姑娘并肩作戰。大夏城内飛花,落到了姑娘的肩膀。
“多有得罪的是我們。”孟懿甯淡淡的說道,當年可以是他們出的栽贓陷害景铮與燕戎通敵的法子,卻不想兩人還能比肩而立。命運就是如此的有趣,以爲不會再有交集的人,卻爲了同一個目的而戰。
景铮威風凜凜的樣子落在她的眼中,頗有些慷慨。這個自大的男人,這個曾經爲了王位算計的男人突然有一種大氣灑脫的樣子。
“我曾駐守邊疆數載,身負重傷。我一直以爲自己是最适合這個國家的君王,開疆拓土,沒想到王上卻比我做的要成熟很多。若是我,早就在一個月前拼盡全力,耗盡兵力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什麽邦交,什麽保留實力,當時還是不懂啊,和将軍在一起,也算是真真正正見到了一次戰場,才知道當初不過是小打小鬧,不過是父王的厚愛。”景铮的眼睛望向天空,“燕戎殺我父王,殺我百姓,我定然讓他們如數奉還!”
“琏王殿下一定要說到做到。”孟懿甯笑了起來。
大敵當前,該說的,該做的都已經分毫不差,剩下的就看國運和将士了。他們彼此都無能爲力。
“奮勇殺敵,死不姑息!”景铮咧開嘴笑道。這個纨绔子弟臉上天真褪去了很多,“昔日我便想成爲一頂天地裏的英雄,如今機會來了,也當我是替周家贖罪了!身爲夏人,之前機關算計,聽信讒言,辱沒了先人,愧對先祖!”
顧念眉眼彎彎,目光半露鋒芒,聲音溫柔如同老婆婆做的紅豆湯,“殿下拿好劍,看看咱們倆,誰能多看下幾個腦袋。”
“哈哈哈哈,好!”景铮大笑起來,眼波裏是遮掩着陰柔鄉,他兀自離開去側面領兵。
孟懿甯環視陣地,所有人嚴陣以待,武器寒光四射,甚至還有人一手拿着軍營之中的鐵劍,一手持着雪亮的菜刀。
孟懿甯走過去,“怎麽,拿着菜刀上戰場啊。”
那人憨憨一笑,“禀将軍,我是軍營之中的夥夫,但是戰場殺敵人人有份,我一個大男人躲在後面做什麽?人都打到家門口了,我難道還在研究做什麽飯嗎?這不,婆姨們都接收了軍營中的一切大小後勤事務,我放手來了!”
孟懿甯微笑,突然看到他胸前挂了一塊玉,“怎麽還戴在铠甲外面?”
男人咯咯一樂,“這不是什麽寶物,我給兄弟們一人一塊。我現在就當自己已經死了,一會兒就喊着玉進行拼殺!我無妻無子,什麽也不怕!怕就怕這幫燕戎人把别人的妻子、孩子糟蹋了!我一會兒就跟他們拼命!這才菜刀使着順手!”
“好!”孟懿甯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裏五味雜陳。
樂毅的長袍在山頂獵獵生響,他沒有穿铠甲,依舊是一身神色暗紋的衣服,腰間赤紅色的帶子與孟懿甯紅裙般配。
他與孟懿甯十指相扣,他看着她淡定的凝視着眼前的大軍,深邃的眼眸停駐在她的身上。“希望我不愧對白家。”
“不會的。”樂毅溫柔而低沉的說道。
孟懿甯看着弓箭手搭好了弓箭,一動不動的凝視這騎馬奔來的軍隊,後排的将士們舉着刀槍。黃沙騰騰,姑娘計算着奔襲而來的距離,擡起右手,心中默念着,突然大喝一聲“放箭!”
“嗖——”
漫天的箭矢從高低紛紛射下,像是九天之上的瀑布,瞬間沖刷了前進的燕戎人。他們即使中箭也瘋狂的不知疼痛的進攻,箭插在他們左右肩膀上也毫無知覺。
馬匹前仰後翻,跌倒在地上,士兵們喊着鮮血向前爬着。
孟懿甯輕聲哼了一聲,她早已經布置下去,燕戎在大戰之前會喝一種麻痹神經的湯藥,讓人感知不到痛覺,同時大腦也不會運轉,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猛打拼殺不過他們,從單兵作戰來講,隻能迂回攻擊,不可硬碰硬。
但是燕戎連支援都城百越都不要了,拼死一搏,可見會愈發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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