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被砸得一片血肉模糊,孟懿甯與景铮并肩而戰,她的頭發黏在臉頰上,喉嚨腫一陣陣幹澀。
珺州的城牆之上是一片片的血污,被砸得粉碎的燕戎人的屍體像是昆蟲一般遍地都是殘骸。而大夏死去的将士也不計其數,紛紛哀嚎着被婦女們拉走,又換上新的小戰士。
戰場之上,孟懿甯目光掃到之處已經滿目瘡痍,她被血氣熏紅了雙眼。
鮮血濁雨,滄桑茫茫,天地無光。
少女單槍匹馬,揮動的手臂感覺到劍已經似乎遲鈍了一點,據湧上來的燕戎人越來越多。他們向城牆投擲巨大的石塊,一個個窟窿在城牆上坑坑窪窪,将士們的頭顱被飛濺起來的塵土小石割的頭破血流。
少女鋒利的眼眸在戰争中越發明亮,以殺止殺,别無他法。她根本已經無暇顧及那大夏新上來的士兵是什麽歲數的,她也無從猜想死在自己劍下的燕戎士是不是未到十六。
孟懿甯已經喪失了最基本的情感,她的眼裏隻有鮮血淋漓,隻有一個念頭守住這裏。
夜幕漸漸的低垂,此起彼伏的嚎叫聲震懾。燕戎人絲毫不知道疲憊的瘋狂進攻,虎頭當當當劇烈撞擊堅固的城門。
燕戎人持着火把,下面汪洋一片火海,像是春日裏的繁花似錦,他們沖上來,與大夏将士展開撕殺,你死我活。屍橫遍野的城樓,孟懿甯的腳已經無法落地。
景铮倒像是一個勇武的将軍,殷紅色的鬥篷在黑暗之中頓于無形。
他明月珠卻在黑暗中閃閃發光,随着他的手劃過天際,想是一道道流行。旌旗漫卷,蔽日無光。四顧茫茫。
北鬥星綻放于蒼天之上,平坦的土地上如同滿江紅色。
景铮大吼着“殺啊!殺光他們!爲先王報仇!爲百姓報仇!”他舉着場景,真真的變成了他夢想的那種英雄,氣勢滔天,笑得猖狂。筋疲力盡的将士們聽到琏王的感召,不住的随之呐喊。
“殺!”
“殺!”
“爲了大夏!”
原本喊殺之聲的山谷裏,這一簇小小的呐喊聲如同苗一般,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轉瞬之間燃燒起了整個珺州。
人人高舉着手臂、兵器,戰鼓鳴而旌旗動,濤濤壯志,豪情漫天,了無牽挂。
那些貪生怕死的貴族已經向其他地方逃難,而小人物在風雲之衆縱橫,刀光劍影,英勇無雙。這是來自于大夏的榮光,這個曆來出商賈,出名士的國家,在衆人眼中并不是熱愛征戰的民族,卻在臨危之際空前的團結。
他們靠着一個個不起眼的小士兵、小人物、婦女、兒童,撐起來了一座火光之中的城池。
孟懿甯回頭,看着珺州的百姓高喊着“爲了大夏,在所不惜!”他們一個個從躲藏的店鋪中出來,毅然決然的拿着家中鋤地的鋤頭,殺豬的看到與士兵們加入了這一場戰鬥。她不知道如何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如同暖流一般。
少女抄起手中的劍刃,沿着城牆邊飛快地掠過,手中刀刃鋒利如斯,割破了一個個燕戎戰士的手腕,他們吃痛的松開緊抓雲梯的手,那些想要抓住姑娘腳踝的人,被景铮搬起石頭狠狠的摔下去。她已經氣喘籲籲,卻也高喊着口号。
黑夜是無止盡的黑暗,燕戎的進攻暫緩,但是并沒有停止,抹黑而上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孟懿甯終于得了空盤點失去的士兵,才發現自己手上的人馬在激戰之中損失了近乎三分之一。
婦女們紅着眼睛,把那些昨日還鮮活的屍體扛下了城樓。
月光甯谧灑在屍體身上,像是附上了一層輕柔的紗。孟懿甯靠在城樓上,她突然目光一怔,自己腳便分明就是那日在昭城還商讨事情的軍需官,他參軍了兩年,隻負責糧草的出入登記。姑娘還記得他說話聲音腼腆,臉紅的樣子十足不像是一個會戰場聲嘶力竭殺敵的男人。
孟懿甯蹲下來,借着月光認真看清楚的男人的臉,他的铠甲之下是大大小小的十幾個流血的窟窿,隻不過沒有一處傷口在背後。
他臨死,都沒有轉身逃走。
她皺着眉頭,輕輕撫着年輕人的臉龐,可是無論如何,着眼睛也始終閉不上。
孟懿甯深吸一口氣,招呼了人把他扛下去。她的腳便,成千上萬的屍體,都是這樣的士兵,那些油滑的人已經逃竄,隻有他們這些幹淨又清澈的靈魂鎮守着一方水土。
昔日孟懿甯隻覺得大夏繁華,人卻不硬骨,易折腰。
卻沒想到,這些看起來文弱的人都是鐵骨铮铮的勇士。他們拼勁自己的生命守護着腳下的每一寸土地。
她說過的,至少要帶着昭城的老百姓打回昭城。
爲他們的父老鄉親們報仇。
如今,聽她發誓的人一個個離去,她的心中滔天洪水,天崩地裂一般。
經白天一戰,大夏士兵損失近乎三成,本就長得不如燕戎壯士,而且人數實在不敵。但是經由廉覃将軍一同統帥,孟懿甯也覺得沒有什麽方法比現在更加穩妥了。
遠處點将台站着景池和廉覃,兩人看着大夏被點燃的熱血,守,守到風華郡主五萬援兵,困頓之局即可解。
以剛克剛。
“孟将軍——孟将軍,敵人從北面秘密摸上來了!”
“走!”孟懿甯斬釘截鐵的回答,她拱手握拳,“琏王保重。”
景铮坐在城樓上着上半身,軍醫在包裹着大大小小的傷口,偶爾聽見黑暗之中他吃痛一聲。
孟懿甯匆匆跟上,一躍從城樓飛下,騎着駿馬撒踏而奔。城北的山上已經聽得見燕戎人臨近的腳步聲,城北經過白天的烈焰防禦,竟也沒死傷幾個人。士兵們一個個嚴陣以待等待着進攻。
孟懿甯趕到,正巧看着小士兵舉着火把來回來去的巡邏行走,低喝一聲“誰讓你點火的!都給我滅了!”
頃刻之間,城北一片灰暗。
趙二澤趕忙走過來,“孟将軍。”
“對面有多少人?”
“不知。”
“人都到腳底下了,你告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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