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戎此時一片混亂,軍隊國内外加起來也不過七八萬餘人,都城又被越水所淹,一片寂寥。
昔日由部落組成的燕戎在他們貴族和大臣狹隘的心中漸漸生出來了割地爲王的想法,雖然已經裝模作樣崇敬着死裏逃生的燕戎王。
夏風華的大軍停在了燕戎與大夏的邊境進行休整,她望着遠處的山脈,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孟懿甯的傷口半個月終于不在感受到疼痛,各色湯藥天天在她小小的寝殿内進進出出,但是姑娘鮮少見到景池。
他太忙碌了,國家剛剛經曆了兩場洗劫,所有的人員安置,糧草攻擊,軍隊措施,在被迫着他進行一場改革,進行一場迫在眉睫的改革,要不然大夏無法生存。
原本大夏的士兵百姓并不善戰,經此一大戰保存國土無非就是因爲所有人以死相拼,但是也因爲戰亂富商、貴族都跑到了别的國家避難,一時間大夏之内陷入了一種空虛的慌亂之中。
在嬰疾的建議下,國家開始大張旗鼓的進行改革,以低稅而高待遇的政策吸引無數商人再次來到這片差點成爲焦土的國家。
轉眼間,商人又如同雪花般紛至而來,景池從國庫中拿出來了錢财供給整個國家的運轉,王宮簡易衣縮食,共度難關。
王宮内的歌舞之聲漸漸不去了蹤影,隻有夜夜附在案頭的年輕君王兢兢業業。他似乎是想把父王的,連同自己兄長的那一份治國的熱血都融化在自己的心頭筆尖,景池連日以來太累,每日不過休憩兩個時辰,天還是黑的卻依舊掌燈起來批閱奏章。
嬰疾數日以來都沒有返回到自己的封府之中,而是連夜陪伴在夏王的身側。
孟懿甯不曾出宮去,安靜養病,嘴裏叫嚷着自己都要悶死在王宮裏了,樂毅便給她在小小的院子内搭了一個不大的秋千,白日裏像逗孩子一樣推着她飛起高高的,藍天白雲之下,天地靜好。
姑娘雖然沒有去到外面,但是從宮女侍衛的逐漸紅潤欣喜的臉龐中,她知道萬物在此時日開始複蘇。
聽聞姑娘要走,景池才慌忙地從繁忙的政務裏脫身出來,“怎麽才呆了半個多月就要走?”
孟懿甯看着他,男人這些日子看得出來十分勞累,眼神之間盡是憂國憂民。宮女們都說景池是一個勤勤勉勉的好王上,沒想到年輕輕輕竟然沉穩卻又如此有魄力,看來衆人所言不假。如此的景池,孟懿甯也從未見過。
“我說過的,我想要去百越,我親自去見那燕戎王,再不去,可就晚了。”孟懿甯笑着,她走進了景池,“你國務繁忙,我也不好叨擾。”
“從前你就是,不安心養病,非要跑出去看看,如今怎麽重的傷,沒有個三五個月怎麽恢複過來?才多久你就要往外跑?”景池話語間帶着一絲焦急,他像是兄長一樣安慰着姑娘,“況且,你這急着要走,我還沒有命人給你備些必要之物。如此急匆匆的,倒像是寡人下了逐客令一般。”
孟懿甯笑嘻嘻的,“沒有,知道你繁忙,我就提前說兩天。六月十六,我計劃離開。”
景池看了她一眼。
“生氣啦?”姑娘讨好地笑了笑,“王上,是外臣錯了。”
“你不是外臣。”景池淡淡的說道,“你我也算是一同長大,怎麽越活越生分了?”他知道她的身份,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景池沒有太過驚訝,因爲她身上的矛盾太多了,明明當初已顧子安貼身婢女的身份而來,但是顧子安對待她卻沒有下人那般,她到像是一個大小姐,見過世面,卻又因爲某些恐懼把自己隐藏起來。
如今所有事情都有了答案,這個小小的姑娘身上背負着多少的不甘和仇恨,她融化春風的看似來軟綿綿的微笑裏蟄伏着波濤洶湧的暗流。
他是兄長,而對面的姑娘也是他這麽多年一直執着于保護的女人,她亭亭而立,卻與他再也沒有關系了。
細數這些日子,不是他保護了她,是她保護了她。其實,這幾天閑情逸緻的時候,他總在像一件事情。算是彌補她小時候的忍辱負重,又或者爲了這個身世跌宕的女孩再加上一層的榮華富貴。
“怎麽了?”孟懿甯看着陷入沉思的他。
“你不是什麽外臣,你将會是寡人親封的大夏公主。”景池說的笃定,他想爲她的身份再加一個法碼,年少時因爲疏忽沒有保護姑娘的愧疚讓他日日夜夜都難以入睡。現在,他終于說出來這句話。
“啊?”這回輪到姑娘愣了,“怎麽突然說起來了這句話。”
景池扶着她的肩膀,“寡人是你的家人,娘家人。若是以後北陽待你不好,你便回來,這裏總有地方爲你留着。你以後不僅僅是北陽的公主,北陽王顧子安的義妹,也是我的。”他明亮的聲音有一絲低沉,掩蓋着悲傷的情緒。
“那……我以後嫁人,你可得多出一份嫁妝。”孟懿甯笑着。
景池堅定的回答道“普天之下,沒有人會比你的嫁妝更加繁華。”
“一言爲定!”
景池身後繁花似錦,枝頭落着羽毛缤紛的小鳥。樂毅看着扶手而立的景池,輕輕鞠了一躬。男人之間一個眼神便知道對方所想,但是誰也沒有捅破。
三個人,三個人都在裝傻。
孟懿甯此時就在朝堂之上被封爲大夏的公主,雖然并沒有把外臣封爲公主的先例,但是整個朝堂沒有一個人反對,誰都知道這是赫赫有名的孟将軍,也都知道這是燕戎前将軍白衍的小女,但這又怎麽樣呢?她救了大夏于水火之中,公主,就算是入宮爲妃老臣們也不會反對。但是金絲籠,鎖不住一匹馳騁的野馬。
她穿着深紅色的衣服,攢珠鑲金,白鳥齊飛,姑娘烏亮的青絲,頭绾風流别緻元寶髻上插着紫蘿色蝴蝶钗,整個人清麗絕俗,儀态萬方。煙火綻放,昔日繁華,燈中、光中、影中、煙中、火中,一恍光景之中,絢麗斑斓。
孟懿甯成爲了曆史上第一位被兩國冊封的公主,萬衆矚目之間,開始了命運又一段的旅程。多年以後,人們翻開曆史的畫卷,不由得開始感歎昔日,榮光煥發,來日指點江山,一切的局勢變更都從這一年的春夏開始緩慢的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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