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陽,陽上。
北陽的夏日被中原地帶要舒服許多,輕松的風徐徐吹過山野,不似大夏是潑墨畫重的山川河流,這裏大氣磅礴,湍急的河水,悠青的綠草,陡峭的山脈,綿延起伏數十裏。
白熙甯穿着北陽傳統的服飾,她十分喜歡這種活動方便,上馬速度飛快的衣衫,比那些拖地輕柔的長裙要舒服不少。她穿着貼身暖黃色的短衣,天青色的長褲上繡着水波紋和棕色的革靴側面還鑲嵌着小小的玉圈。
顧子安下朝走過來,預計今年良田改革之後收成會翻一倍,他平日裏沒有悲喜的臉上也平添多了一份欣喜的樣子。
看見白熙甯庭院内舉着木頭,一腳踩在石闆凳上,大汗淋漓。周圍的宮女已經見怪不怪了,她也不需要幫忙,一個人又把鋸下來的木條插在一處九尺沙盤的泥土中,用手在泥土之間刨出來小小的溝壑,從青玉碗中緩緩地導入水流,水流原先堆積,經過姑娘輕輕一撥,便迅速的散開。白熙甯擡眼看見顧子安來了,微微一笑。
“找到好方法了?”
“找到了。”
“你這幾日都沒有睡,也不知道休息一些。”顧子安把白熙甯摟過來,“不知道的,還以爲寡人娶了匠人回來。”
“匠人怎麽了,有匠心才能辦好事情。”白熙甯笑起來,撥弄掉了顧子安額頭上的一縷花瓣,“你都部署好了?”
“都已經穩妥,隻要列國異動,不日便可啓程。”顧子安說的笃定,“夫人這水患治理方法也有了,不愁進軍百越了。”
白熙甯歎了口氣,“毀一城容易,但是複一城确實難上加難,也是百越這座城就要如此荒廢下去了。但是,我們又不得不把它修建好,若是有朝一日王上放眼南魏之地,可能還會派上用場。”她自然知道眼前這人的雄心偉略,有侵吞天下的指向。
在先王的手中,北陽成長爲一代強國,雖然北面依然戎狄侵擾,而各面邊境也依舊與四國接壤,但是仍然像是一頭老虎毫無懼色。
若是當年差池損兵折将,世子爲質,也許北陽已經吞并了周圍的大國,徹徹底底的吞霸北方,侵入中原也未可知。隻不過一切都不需要假設,一切重新開始,沒有負擔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徐徐的風吹得白熙甯頭上發簪上的叮當脆響。
“多謝夫人了。”顧子安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如今大夏戰事剛剛結束,卻也不得喘息,連同着夫人也要有我一同忙碌。”
白熙甯笑了笑,“這有什麽,往後風雪還多着呢。”
蝴蝶在她的身旁翩翩起舞,兩三隻宮廷裏養的貓懶洋洋的在顧子安的腳畔打滾。
“春花堂已經全部安置妥當了?”
“就連商稅減免也是有着李克親自去操辦。”
“霁老過問了?”
“老丞相剛剛大病初愈,寡人過兩日去商讨燕戎之事。”
“那就好。”白熙甯笑了笑,顧子安臉上平心靜氣。她突然間想到自己師父的一句話,圖大事而有靜氣,難。“春花堂的老闆是我的故友,派人安置妥當我便也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了,那可是遍通列國的商鋪,交伐之間的兵器、财寶都是通過孟昭昭的手。有她,我便不怕北陽不會商賈亨通了。”
“有你爲寡人謀劃,我雖然得了一個夫人,但又像是得到了千軍萬馬啊!此番第一批商賈已經前來陽上,北陽不會像昔日一樣隻知道以戰養戰,将會更加的富裕亨通。”顧子安的眼眸之中閃爍着太陽的光茫。
“報——”
“何事?”
“大夏使臣前來朝見。”
“正殿請。”顧子安一想,讓人先退了出去,“定是謝出兵援助之事的,同我一起前往吧。”
正殿之上,顧子安正襟危坐,白熙甯穿了一身雪白色的長裙坐在一旁。大夏使臣捧着寶器特意來前來道謝北陽王解救了承平之圍。他歌功頌德了一番,又讓人把此番道謝的禮物清單一一呈上。
金黃色的絹帛一筆一劃寫着,黃金,珍珠,寶石千斛,絹綢,刺繡,還有各色可以賞玩的字畫、寶盒等,讓人眼花缭亂,據說馬車浩浩蕩蕩的行走在陽上城内,引得萬人圍觀。還有些大箱子上面用刺繡着玲珑鴛鴦的布匹蓋着,百姓們都說這是哪位公主的嫁妝。
白熙甯翻看着清單突然問了一句,“怎麽有兩份。”
大夏使臣微微一笑,猜到了這個問題,“兩份,第一份是道謝王上出兵之舉。第二份,是我王爲剛剛冊封的公主準備的賀禮。”
“賀禮?公主?”白熙甯眉頭一皺,“哪位公主?是夏王看上了北陽的哪位公主嗎?”
那使臣咯咯咯樂了起來,“是王後您的親妹妹啊,被我往認作義妹,冊封了公主,還保留了将軍的名号。恕外臣多言,如今公主的名聲在大夏可是響當當的,誰不知道有一位女将軍血戰沙場,生死與共。”
顧子安眼前一亮,就連白熙甯也足足吃了一驚。刺奸屯的消息那幾日馬不停蹄的傳來,他知道孟懿甯在大夏幾經生死,白熙甯那一個月多月夜不能寐,每晚都盼着消息傳來,十分畏懼自己接到什麽可怖的消息。
她白熙甯這一生失去了又得到,就更加害怕失去。但是每個晚上她都不敢告訴顧子安,怕自己焦慮而煩躁的心思而亂了他的的心神。
日日夜夜,最終終于盼到了燕戎退兵的那一天,她這個妹妹隻留下了一句要和樂毅去燕戎就跑的沒影了。
白熙甯當着長姐,卻又生出來母親一般的心腸。如今突然間聽聞孟懿甯被冊封爲公主,心裏倒是一陣恍惚。
“公主?”她笑了起來,“那要多些夏王的厚愛了。”
顧子安早就知道景池對于孟懿甯的心思,但是孟懿甯家仇未報,怎麽可能安心于兒女之情,況且她本身就是一個殺伐果斷馳騁疆場之人,不會屈居于人下,反而更應該讓她放手一搏。
“報——”
報的聲音還沒喊完,就聽見孟懿甯在宮門外大喊“本姑娘我回來了!”
豪放的像是一匹脫缰的野馬,衆人撲哧樂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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