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懿甯的傷口恢複的很好,每天各種補品送到姑娘的宮中,她大吃大喝,瘦小的身材倒是突然間胖了一圈。
白熙甯自從那日顧子安說出讓孟懿甯去找薩利布的話之後,她整個人都不太正常,生着一股悶氣,北陽王遠遠的都可以感受到白熙甯時時刻刻耐住性子沒有和他争吵的氣息。
按照李克的規劃,第一步先要扶植薩利布當燕戎的王,統一草原部族與燕戎,這樣兩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況且草原的幾千兵馬根本不足爲懼。
草原與燕戎統一,屆時北陽要把它變爲屬國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不會再老費心神去政治理論零散的部族了。李克這一步以退爲進,十分巧妙。
他避開了列國的觊觎,孟懿甯秘密前往不代表任何人,任何國家。但是,姑娘單槍匹馬,再加上樂毅遠遠是不夠的。顧子安秘密書信給了夏風華,讓她帶領精兵喬裝打扮,聽孟懿甯的消息,伺機而動。
孟懿甯玩弄着手中的赤蛇,知道她此行有兩個目的。一個是說動他,成爲燕戎王。姑娘想到這裏笑了笑,應該不用她費口舌,男人就已經行動起來了。
薩利布很聰明,有野心,但是這野心能不能撐起來偌大一國,孟懿甯隻能拭目以待,畢竟北陽王顧子安從來沒有算計失敗過任何一個人。
一步步如履薄冰,一招招險棋,卻有條不紊的沒有一絲疏漏。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顧子安的一把利刃,穿過千山萬水,直直捅到了敵人的心窩。雄圖霸業,也有她小小的一份。
臨刑前一天,孟懿甯坐在顧子安的書房之中,兩人之間并無旁人,似乎很久兩個人都沒有如此的打量着彼此。王府中的悠悠歲月,姑娘已經長大成人,而男人變成了北陽曆代最年輕的君王之一。
姑娘大眼睛提溜提溜的轉着,“王上找我來,是何事啊?”
“寡人想問問你的看法。”身旁無人,隻有彼此,兩人突然間又惺惺相惜起來。
他們像是共患難的知己,像是同風雨的兄妹,如同并肩而立的戰友,他從前經常問孟懿甯這一個問題,你的看法是什麽?
顧子安白衣勝雪,他背後天青色的花瓶之中插着幾枝淺粉色的蘭花,一看便是姐姐的傑作。昔日趙钗喜歡蘭花,如今已經魂歸西處。一切都變了一番模樣。
孟懿甯沉了一口氣,“前往大夏的路途之上,我救了薩利布。後來,爲了殲滅虎豹營,大夏無多餘兵馬,我又去薩利布那裏求救。一來一往也算熟悉。
薩利布聰明,但不是一個不做無把握之事的人,他憑着一口氣,會冒險,會堵上全部身家。我知道,憑借計策,他甚至還不如我,但是他是我的朋友,我不願意傷他性命。”她終于說出來了自己内心的擔憂,突然間呵呵一樂,“我倒是登時覺得自己婦人之仁多了些,這樣不好……王上想說如何去做?”
“懿甯,寡人并不想傷害你,況且你終于不會冷冰冰的像是一個簡單的殺手,這樣很好啊。”顧子安說道,他需要解開少女的這個心結,讓她去算計她的朋友,這是一件十分殘忍的事情,但是轉過來想卻又是北陽畢竟的一條路,燕戎隻是第一步,而恰好這個準備把燕戎攪亂腥風血雨的人,正好是孟懿甯的朋友。
可是薩利布偏偏又是一個心氣極高的人,顧子安心裏其實有一點點摸不準,一點點不安穩。
他想了一下終于開口,“懿甯,你在我身旁這麽多年,最初大仇已報,你若是不想做的事情我絕對不會逼你。于我,于北陽,你和你姐姐都付出了很多。”
孟懿甯倒是突然間咯咯咯笑起來,“王上你就别在這裏孝子忠臣狀啦,北陽如今就是我的母國,我知道王上怕什麽。薩利布的事情我會盡力去做,順天意而爲而已,我不會不幫北陽,胳膊肘往外拐。我這一輩子都與北陽糾纏在一起,不會因爲認識了幾天的薩利布而擾亂了自家陣腳。況且,又不是要殺他,立他爲王,有什麽不好。況且,不過就是想要通過控制它而達到控制燕戎的目的,這樣列國不會對北陽兵戎相見,北陽呢也可以悶聲手握着一國重地,如此甚好,我沒什麽心上過不去的。但是,姻親的事情你就别想了……”
“哦?”
“誰都可以,哪位公主都可以,我說我不行啊。”孟懿甯迅速還嘴,“别看我,我和他沒有有關系的。”
“你心虛什麽?”
“我沒有啊!别用那些冷冰冰的臉看着我啊,我姐可是國夫人,北陽王後……王上,我跟着你這麽多年,我隻在你心裏在想什麽……想都不要想,要不然我就遠走高飛……”她磕磕巴巴的昂着脖子裝出一副有氣勢的樣子。
這丫頭,自己還沒說什麽,到時候招了個幹淨。
顧子安眯起眼睛看着孟懿甯,“你以爲寡人會怎麽辦?”
姑娘聳聳肩,“我不知道。”她歎了口氣,“你放心吧,薩利布的事情我可以處理好。況且燕戎與草原部族統一沒有什麽不好的,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如何不讓列國一舉吞并了燕戎,還需要王上和丞相的法子。我義不容辭,絕對赴湯蹈火。”
顧子安輕笑“你要是赴湯蹈火,熙甯可要這輩子都不予理寡人了。”
“北陽改革,必會國力大增,出兵燕戎,甚至出兵川甯之地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孟懿甯說道,“我在風華郡主駐地臨行之前,囑咐她把那些陣亡燕戎将士的铠甲都拔下來,日後沒準會有大用。第二,千裏之外,消息緩慢,若是出現變數,我随機應變,先斬後奏了。”
“我信你。”顧子安深沉的眸子凝視着眼前的姑娘,她真的如同言語中一般,像是熾熱而明亮的一顆星星,一苗火焰,兩人的默契,心有靈犀,一直帶給他驚喜。
她所去的方向,便是他要達成的功績。
若不是她自由的性格,她一定可以成爲風華郡主一樣的北陽名将。
他總覺得虧欠了她什麽名号,區區一個公主,掩蓋了她原本的光輝。
姑娘笑出來嘴角的梨渦,“刺奸屯會傳遞消息,我明日啓程。”
“一路保重。”
他看着她離開的背影,一個謀士,一個将軍,一個刺客,一個少女。
一把出鞘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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