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問雨太累了,連劍都已經揮不動了,他隻想好好睡一覺,什麽都不想去管了。
他夢到了少年時,意氣風發,身騎白馬在敵陣裏沖殺,當被困住的士兵看見楚問雨沖進來後,都爆發出了一陣陣歡呼。
他在歡呼中神采飛揚,将敵将一個個斬下馬。
年輕的少年一劍一馬,在戰場上化爲一道白光,前方是敵人的屍首,背後是萬衆的喝彩。
自己本是衆人眼裏黑暗中的光,是衆人奏起勝利的号角,而一晃多年,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成了吹着死亡羌笛的人,在深淵裏拽住他們的手,将他們不斷下拉。
身邊同伴的哀嚎不斷,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帶着他們赴死。
年輕熱血閃閃發光的日子,被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給消磨殆盡了。
楚問雨醒了過來,那種怅然若失的感覺彌漫了心頭。
他被繩索給牢牢縛住,手臂的酸痛還在。
雖然不願意回憶之前的事,但衆人紛紛而死的場景還曆曆在目。他無數次的揮劍,将無數人砍下了馬,也無法救助自己的同伴。
他不記得他殺了多少人,但能記得脫力後被人打了下馬。他躺在地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力氣。
“楚問雨!”有一個女聲把他從空虛中拉了回來。
楚問雨擡起頭,看見正前方的座椅上正坐着一個肥胖的男子,而旁邊坐着一個俊美的女子,這兩人楚問雨都認識。
一個是相隔十年沒見的洛崩,另一個是他放過性命的鸾鳥。
楚問雨本還雙眼迷茫,突然眼神聚焦變得銳利——他徹底清醒了過來。前面的洛崩十年不見,他已經變得如此肥胖,他的眼神也變得渙散遊離。
楚問雨心裏咯噔一下,他想到了那件事。
隻見洛崩開了口,“今後就由鸾鳥做我軍的主将,鸾鳥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聽完洛崩說話,楚問雨才發現,自己的身後站了數十名将領,從甲胃上就能看出,這些人都不是平常士兵。
聽完命令,衆将一片嘩然,紛紛交頭接耳。
“将軍,鸾鳥不擅帶兵打仗,由她做主将,是否…?”一名将領上前問道。
“我的命令也由你來質疑?”洛崩面無表情,“以後再有質疑者,一律格殺勿論。”
謹言的将領神色不悅,但也不敢再說什麽,低頭退去。
“你們出去吧。”一旁的鸾鳥說話了,“我單獨跟楚問雨聊聊。”
待衆将離開,場上就剩他們三人。
鸾鳥又看向洛崩“你也下去吧。”
下屬敢跟大将軍如此說話,要是衆人估計都會詫異不已,但楚問雨神色坦然,他心中的猜測已得到證實。
洛崩依然面無表情,起身從側門離開。
“你的手段不是取人魂魄,而是控人心智吧。”楚問雨說道“我已經猜到了。”
“兩個問題。”鸾鳥沒有理會楚問雨,“第一個問題你知道,第二個問題是全成禮爲何要派你們過來?”
“讓我先猜猜你的想法。”楚問雨嘗試動了一下身子,發現繩索緊繃“控制洛崩,我第一想到的就是你觊觎這份權力。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你去控制洛崩,可謂是最壞的時候。”
他看向鸾鳥,“我也大概知道天域的情況,現在三将剛死,正是洛崩威名掃地的時候,這裏都是一些罪犯、流匪,他們發現竟然有人膽敢殺死管理他們這麽久的三将,定然會心生異心。四處觀望趁機作亂。你完全可以等洛崩穩定了局勢,再去控制洛崩。”
“而你不等洛崩去施雷霆手段控制局勢,我認爲你并不是貪戀這份權力,而是有你不想見到的事情要發生。”
楚問雨看鸾鳥沒說話,又繼續說道“洛崩有仇必報,他現在最想做的無非就是去報仇,去攻打漷城。”
“你可不是我們的人,你不想見到洛崩派兵,無非就是不想損兵折将,這些士兵對你來說有更重要的作用。”
鸾鳥聽到楚問雨說話,一張俏臉微微開始有些不适。
“看你的臉就知道你是外族,洛崩損兵對外族來說也是好事吧。”楚問雨盯着鸾鳥,“所以你也不是外族的人。”
“你是南胤王朝的人。”楚問雨直截了當說了出來“但你也不是唐玄昌派系的,因爲唐玄昌是最想看到全成禮人頭落地的人。”
“是誰呢?”他眼神銳利,直盯着鸾鳥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細微表情。
“是太子殿下!”
聽到楚問雨說到太子殿下,鸾鳥心中一陣驚慌,連握着水杯的手都有些不穩了。
這一切沒有逃過楚問雨的眼睛。
“楚問雨你可真的會胡亂猜測。”鸾鳥強裝鎮定,暗自穩住心神。
這就是楚問雨嗎?鸾鳥心中慌亂,憑這一點就能猜出這麽多事來。
“等等,讓我想想。”楚問雨說完就閉上了眼睛,内心在飛速的思考什麽。
末了,楚問雨睜開眼睛,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憂愁。
“真是太子殿下,那可就麻煩了。”
楚問雨輕歎一口氣,“太子殿下可是要你派兵入朝?“
鸾鳥張嘴正欲辯解,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一張臉又恢複了當初的從容。
她輕輕笑道,一張臉笑嫣如花,傾國傾城,“楚問雨,你真是好手段,現在是你被綁着,反而變成你來逼問我了。”
“我問的兩個問題能回答我了嗎?”
楚問雨沒有說話,面無表情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中。
“可以。”他吐出兩個字。
“第一個問題我不回答,但是我保證你遲早有一天會明白。第二個問題答案很簡單,唐玄昌要我将軍人頭,所以我将軍就要他的人頭。我們現在已經大軍入朝,将軍擔心朝廷要求洛崩出兵,這樣我們就會腹背受敵,所以派我來先攪亂你們。”
“全成禮要謀反?”鸾鳥面帶疑色。
“正是。”楚問雨彷徨了一刻,後兩個字似乎說的十分艱難。
”謀反。”
鸾鳥站起身來,在廳堂上來回徘徊。
“不用想了。”楚問雨繼續說道,“我們謀反對你們太子殿下來說,是十分有利的。誰都知道唐玄昌想扶持二皇子繼位,太子殿下應該也是寝食難安,現在有人出兵針對唐玄昌,對太子殿下來說,可是莫大的好事。”
“閉嘴!”鸾鳥呵斥道,“什麽太子殿下,與我無關。”
“但是因爲你不想讓洛崩兵力有損,控制了他,所以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天域如若不穩,外國入侵,你也難帶洛崩的兵抽身。”
“讓我來輔佐你,我在天域人面前連殺三将,我有這個威名去穩定天域。”
聽完楚問雨的話,鸾鳥似乎有些被說動,但末了,她又輕輕搖了搖頭。
“我差點被你說動了,楚問雨,你說的都很有道理。”鸾鳥走到楚問雨身邊看着他“但是你忽略了一點。”
“咦?”楚問雨表示不解,内心在也思考他剛才的話哪裏出了問題。
“不用想了,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鸾鳥拿手輕輕撫摸楚問雨的臉頰,眼神媚眼如絲勾魂奪魄,直直的看着楚問雨的眼睛。
“就是你太可怕了,可怕到隻要你在身邊,就會讓人無法入睡。”
“殺我是最壞的選擇。”面對鸾鳥的眼睛,楚問雨竟然感覺内心有一絲的動搖,隻想去聽從她的命令,拿生命去保護她,但瞬間,他又穩定了心神。
如果她的藥對我有效,我在天域的時候就已經失敗了。楚問雨暗自心想。
“你之前放過我,那我現在也不殺你。但是你也不會有自由,你會被關進牢房,直到你告訴我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洛崩已經被你控制了,何必再糾結。”楚問雨搖了搖頭,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看楚問雨如此,鸾鳥知道也再問不出什麽,便招呼衛兵将楚問雨押往牢房。
幾人準備出門時,鸾鳥又叫住了楚問雨。
“你們少将軍,他死了嗎?”
“沒有,他走掉了。”楚問雨之前看到全雲書要求放過鸾鳥,便隐約有些明白,現在看鸾鳥如此問,心中反而有些舒暢。“鸾鳥控制洛崩,不論如何,至少少将軍會沒事。”他暗想。
“他叫什麽名字?”鸾鳥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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