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慶站在漷城前面,已經沒有了那種熟悉的感覺。
城門口一片蕭條,冷冷清清不見一人,而往日大開的城門,竟然被一塊巨石給堵上了。
林慶嘗試推了一下,發現巨石堅硬無比紋絲不動。
他有些發怵,這塊巨石意味着漷城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囚籠,沒有人能夠出去。
而城牆上大片的血迹覆蓋了近一半的牆壁,看上去都是從上面流下來的。
“城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林慶騎着馬繞着城牆巡視了一圈,經過城牆西側的時候發現地上盡是被砍斷破壞的木梯。
林慶下馬,将砍斷的木梯搬開,看到在最下面,竟然還有一架完整沒遭到破壞的木梯。
“看來還是有人離開過。”林慶心想,“而且走的時候很匆忙。”
林慶将木梯的一頭抱起,架在城牆上,然後使出全身力氣才勉力将木梯緩慢向上推去。
當木梯顫巍巍的架上城牆後,林慶已經氣喘籲籲,全身乏力。
他靠在牆壁上休息了片刻,便登上木梯,小心翼翼的往城牆上頭一步一步爬去。
才攀上城牆一半,不僅血腥味越來越重,連蒼蠅也多了起來,在他頭上飛來飛去。林慶強壓心中不安,更加謹慎地向上攀爬。
當林慶抵達牆頭,探頭看去,差點驚得摔了下去。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屍體,無數的蒼蠅極大地震撼了他的心。
這些屍體身上插滿箭矢,身上的藍色細鱗甲都已經被鮮血染得暗紅起來。
林慶認識,這些都是楚問雨的林衛軍。
他強忍不适,爬上城牆,發現因爲屍體的堆積,竟然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林慶一邊驅趕身上的蒼蠅,一邊小心踩過屍堆,走到了城牆的對面。
遠處視線可及之處,就是城區了,隻見城裏出奇的平靜,但某些地方還在升起的硝煙在告訴林慶,目俈人已經攻進來了。
林慶伏在城頭,向下看去,瞬間頭皮發麻,驚駭之下嘴都大張起來。
他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場景,盡管已經看過了城牆上的慘狀。
城腳下,鋪天蓋地的屍體堆起了一座座的山丘,視野所及之處,竟沒有一處餘地。這些屍體同城牆上的人一樣,同樣插滿了箭矢。
林慶隻覺得雙腳發抖,他已經能想象得到,當目浩人發現無法登上城牆,也無法出城後,就在城腳下,瘋狂的與上面的林衛軍持弓對射。
雙方都沒有後退,血肉之軀頂着漫天箭雨在對射。
那種瘋狂的場景已經在林慶腦子裏面浮現,沒有憐憫沒有掩體沒有指揮,雙方的大腦都沒有再思考,隻是重複的拉弓射箭,就隻爲了奪取對方的生命。
但縱使城腳下的屍體再多,林慶也知道,目浩士兵遠遠不止這些。
“其它的目浩士兵去哪了?”林慶望着遠處的城區,還是一片寂靜。
“這不應該,目浩已經進城,就算被城牆上的林衛軍擊退,但是還可以在城區裏繼續組織進攻。”林慶心想,“爲何城區一片死寂?”
想到此,林慶又擔憂了起來,不知道白語兒和錦文…
他彎腰拾起一把林衛軍的長劍,配在腰上,然後又發現了一長截的繩索。
“林衛軍應該是靠着這些繩索将人拉上城牆的。“
想到這點,林慶便拾起繩索,将繩頭套在城牆牆垛上,另一頭捆在腰上,拉緊後就沿着城牆緩慢下降。
屍體的惡臭一股一股的傳來,林慶壓住要嘔吐的不适,屏住呼吸,一點點放開自己手上的繩索。
不一刻,林慶就已經落到了城牆下面,他解開身上的繩索,不做停留,就饒過屍堆快步跑開。
一路上,各種插滿箭矢的屍體讓他觸目驚心。他掩住口鼻,一直跑到已經看不到屍體的一棵樹前,才停下腳步。
林慶一隻手撐着大樹,在原地大口的吸氣——剛才的憋氣讓他幾乎要昏倒在地。
沒看到一個活人…林慶也越來越困惑,之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腳踩着落葉的“沙沙“聲,而且這個聲音,就在他身後。
林慶心頭一顫,仿佛空氣都靜止了,剛恢複的呼吸又覺得困難起來。
他轉頭看去,腰上的長劍也順勢拔了出來。
隻見身後已經站了一個人,此人面色蒼白,身着灰色的皮甲,身上還有幹涸的血迹。他面無表情,手上還拿着一把彎刀。
灰色的皮甲是目俈人的裝備,他們在馬上騎射,不同于南胤王朝的厚重甲胃,隻追求輕便。
林慶頭皮發麻,剛想着還沒有看到活人,現在就來了,而且目俈人看來還在城裏。
“我隻是尋常百姓,你要幹什麽!”林慶持劍戒備,出聲詢問。
目俈人并沒有回話,他一步一步向林慶走來,他眼神空洞,表情怪異異于常人。
瞬間,目俈人已經走到了林慶身邊,“刷“一下,他便持着彎刀劈了過來。
林慶已有防備,直接躲開,但心裏,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了上來。
“等一下!”林慶大喊道。
但那名目俈人完全不理林慶,又是一刀橫砍。
林慶向後躍開,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濃烈。
“此人怎麽身形如此之怪?完全不像尋常士兵?“
這名目俈人雖然出刀有力,但完全沒有章法,每一下都沒有給自己留下後路。剛才那兩刀,林慶完全可以出劍刺中他。
“你再不停手,我就要還手了!”林慶又是大喊,手上的劍已經做好了準備。
那人仿佛依舊沒有聽到,他持刀又欲砍向林慶。
林慶看好機會,長劍出手。
“噗”一聲,長劍直接穿過了那人的胸膛,從背後刺了出去。
目俈士兵一隻手舉着彎刀,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慶雖然一擊得手,卻心裏發毛,十分慌張。
尋常人挨此一劍,必然是滿臉痛苦。而此人的表情,從見到到現在,竟然沒有任何的變化。
這名目俈士兵停止瞬間後,高舉的彎刀竟然又對着林慶劈了下來。
林慶急忙抽出劍來,側身避開這一刀。
血從那名目俈士兵胸膛裏緩慢流了出來。林慶睜大雙眼,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林慶這一劍直刺胸膛,鮮血定會噴湧而出,而這名目俈士兵身體裏流出來的那點血,就好像隻被人輕微的劃開一個小口一樣。
目俈士兵又舉起長刀劈來。
看着他門戶大開,林慶沒有多想,長劍直刺,這一下,林慶瞄準的是他心髒。
“噗”第二聲,林慶的長劍順着他心髒的位置刺了出去,然後一腳将他踢倒在地,劍也順勢拔了出來。
天上的烏鴉盤旋在林慶頭頂,“哇——哇——“地叫的正嚣,而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刮了起來,夾雜着黃沙吹得讓人難以睜開眼。
盡管黃沙再大,但林慶的眼睛始終睜着。
他正經曆着最驚悚恐怖、最讓他困惑迷茫的事情。
身中兩劍——其中有一劍是心髒的那名士兵,緩慢地爬了起來。
那名士兵眼神空蕩蕩的,他的眼裏已經沒有了萬物,像失去生命的人。
但他依然動了起來,又向林慶走來。
林慶雙腿戰栗,聲音都開始顫抖了。
“你…爲何,能?”
沒有聲音,回答林慶的,是劈過來的刀。
林慶心中一橫,拿劍對準了那人拿刀的手。
一道白光而過,一隻手飛了起來。
林慶斬斷了他的手。
被斬斷了手的那人,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斷手,血就像凝固一樣,才微微地滴出幾滴血。
“不要再過來了!”林慶大喊,他的聲音裏,夾雜的全是恐懼。
終于,那人似乎聽到了林慶說話,停在了原地。他擡起自己的手,一雙眼睛空洞的看着自己的斷手,仿佛才意識到了自己的手已經被砍斷。
之後,他又扭過頭對着林慶,然後竟然張開了自己的嘴,一排排牙齒顯得極其陰森。
林慶退後兩步,冷汗直冒——那名士兵已經張嘴沖了過來。
面對已經沒有武器的人,他也沒有感到絲毫輕松。
一陣腥風撲來,林慶舉起長劍,直面沖過來的那人。
須臾間,那人已經沖到林慶面前,他的頭往前傾,嘴巴大張對着林慶的臉準備咬去。
林慶出劍了,劍穿過那人的嘴,從後腦插了出去。
卷着黃沙的風突然停了下來,頭頂的烏鴉叫的更加歡快。
那人倒在地上,再也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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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看到“它”的出現,不知道讀者的你第一反應是原來如此,還是覺得莫名其妙?其實,關于“它”的伏筆我在第一章就開始鋪墊一直到了現在的十萬字,如果作爲讀者的你再重頭看起,你會發現很多在第一次閱讀的時候沒有注意到的細節,同時我埋的一些懸念甚至不需要我再去解答,你就會明白過來,連書名,都可以讀懂一半。
但是,“它”也隻是一個工具,我想寫的,是在這個王朝土地上的人,他們沒有金手指,沒有上帝之眼,各自抱着自己的執念,在詭谲的陰謀下求生。
這十萬字,隻是這個故事的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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