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慶并不相信對面的話。
“南朝人,我們沒有惡意,不會害你。”
當林慶發現對面幾人都是目俈人的時候,本以爲自己難逃一劫,但發現幾人除了扶他起來後,并沒有别的動作。
“你們…”林慶也不知該如何說起,太多的疑惑在他心中萦繞。
“你是從哪裏跑過來的,你們那邊還有人嗎?”一名目俈人問道。
面對他們的提問,林慶有點不知所謂。
幾名目俈人看着林慶一臉迷茫,又互看了一眼。
“是聽不懂嗎?我們的語言和你們沒有什麽差别呀?”
“聽得懂。”林慶向外望了一眼,“能告訴我城裏發生了什麽嗎?”
“城裏的事你不知道?你睡了幾天?”一名目俈人問道。
“我不知道,我剛進的漷城。”
“啊!”
林慶話音剛落,就看這些目俈人突然滿臉激動喜悅,瞬間就團團圍住了他。
“你是從哪來的,快告訴我?”
“城門是打開了嗎?”
“你們是多少人進來的?”
衆人叽叽喳喳地在他林慶旁邊,讓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都住嘴!”其中一人将其它人推開,“讓我來問。”
那人走到林慶面前,“我叫赤哈山,是目俈國的千戶,我們在這裏已經被困了好長的日子了,你能告訴我你是從哪來的嗎?”
“困住你們的,就是外面那些人嗎?”林慶又想到剛才那一群可怕的人。
“是!”赤哈山點點頭,“他們可能…已經不能用‘人’來稱呼了。”
聽到赤哈山這麽說,林慶就想到進城後遇到的第一個目俈士兵。
“那他們是什麽?”
赤哈山搖搖頭,“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我們隻知道他們見人就攻擊,而被他們殺死的人,就會成爲他們一員。”
林慶若有所思,他似乎明白了漷城的百姓會同目俈士兵會一齊追逐他。
“能說下詳細的事情經過嗎?”
赤哈山回過頭,同身後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
“我跟你說,那你也要告訴我你從哪裏進來的。”
“好。”林慶表示認同。
看林慶答應,赤哈山便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來他要講的,是多麽的讓人痛苦。
“漷城的将軍全成禮派人刺殺了我們的無羨皇後,并且将我們派出去談判的兩千将士的頭顱全部割下送了回來。”
“我們拓跋皇帝震怒,召集了我們整個目俈國的士兵,發誓要血洗漷城,誅殺全成禮。”
“之後就是攻城,但漷城的防守比别的城防守還要松懈,我們輕松的就攻破了城門,進入了漷城後,拓跋皇帝下令,要全軍在漷城搜索全成禮的蹤迹。”
“當時我帶領上百人,準備挨家挨戶搜索,來到城區發現家家都是大門緊閉,于是我便踢開一座院子的大門,帶人進去。”
講到這,赤哈山咬了咬嘴唇,面色發暗,猶豫了片刻,又繼續說道。
“當我帶人進去後,發現院子裏十幾人正看着我們,然後直接就向我們撲來。”
“我們拔刀就砍,但是,這些人被刀插中都沒有一點事,我的人紛紛被他們咬了。”
“被咬後沒多久,我的手下從地上爬起來,竟然拿刀向我們砍來。”
赤哈山搖搖頭,似乎想把腦子裏的東西甩掉。
“我們從來沒見過這種事,十幾年的同伴突然就拔刀相向,我很多手下都驚呆了。直接被刀砍中。”
“而被砍中後,手下們倒地沒多久,就同那些人一樣,也爬了起來,對着我們殺來。”
“等一下!”林慶伸手制止,“僅僅被刀砍中,就會變成他們那樣?”
“我們一開始也想不通。”赤哈山說道,“到了後面,我們才明白,這些刀之前砍中那些人,沾了他們身上的血,然後我們的人被那些沾了血的刀砍到,也就會成爲那樣。”
解答完林慶的問題,他繼續說道“後面我看情況不對,就帶人向外面跑去。出去後,才發現不僅僅是我們,其他的隊伍都遇到了我們一樣的情況。”
“我們殺不死他們,他們卻有用不盡的力量,一時間,整個城區四處慘叫,但慘叫的,都是我們的人。”
聽到赤哈山的描述,林慶也面色發白,之前被追趕時看到城裏的慘象,以爲是目俈士兵肆虐的結果,想不到卻是反過來的。
“情況不對,我們決定先出漷城再行商議,于是我們原路返回,到了北城門後才發現,他們的軍隊竟然在城裏隐藏了衆多的投石器,等我們大量的士兵進城後,就用投石器投石砸向北城門,用巨石将北城門牢牢封死,就連上城牆的台階,也是早早的鏟平破壞了。”
“我們本想搬運石頭,但變成那樣的人也越來越多,一直在背後追殺我們。這時我們的萬戶也騎馬過來,命令我們從南城突圍。”
“從南城門嗎?”林慶已經知道了什麽。
“是!”赤哈山點頭,“我們一邊四處告知,一邊往南城撤離。”
“不用說了。”林慶歎了口氣,後面的事他已經知道了,那一幕幕的屍山在林慶的腦子裏出現,後面是昔日的同伴在追殺,前面在城牆上是嚴陣以待的林衛軍,沒有退路,剩下來的,就隻有相互的殺戮。
“你去過南城門了?”赤哈山看到林慶這樣,也猜到了幾分。
“是。”林慶說道,“我就是從南城外登牆進來的,已經都看到了。”
“是嗎?”赤哈山剛還臉色發暗,現在又轉成了期待的表情,“還可以從那出去嗎?”
“我留着一根繩索,可以攀上去。”
聽到林慶說,衆人頓時喜呼起來。
“可以出去了!”
“太好了!”赤哈山一邊走一邊搓手,看上去極其興奮。
“對了。”赤哈山又想到了什麽,“你來漷城做什麽?”
“我的同伴還困在漷城,我來帶他們出去。”
“嗯,我大概也猜到了。”赤哈山回頭看向同伴,“大家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就出發!”
“等一等!”林慶喊道,“現在你們就走嗎?”
“是。”赤哈山拍了下林慶肩膀,“你放心,繩索我們替你留着,不會害你。”
“不是。”林慶有些焦急,“爲何不晚上行動?這樣還能避開那些人。”
“沒有用的。”赤哈山抓緊他的肩膀,“那些東西,聽力和視力極好,而且夜晚也影響不到他們。在晚上行動,受影響的隻有我們自己。”
說罷,衆人就開始收拾起來。
“對了,給你些忠告,你留在這裏,碰到他們,逃跑是最好的選擇。如果實在避不開,唯一殺死他們的辦法就是破壞他們的頭部。如果要是跑不動,那就躲在房子裏,拿東西頂住大門,他們似乎并不會撞門。”
“你也看到了,那些東西應該還保留着之前的一些意識,會用刀會射箭,還能咬人。如果你運氣好,被箭射中,而箭沒沾過他們的血,興許你還能活。但你要是不幸被咬到,被砍中…“說到這裏,赤哈山擺擺頭“希望不要如此。”
說完,他丢下一把大刀和一副弓箭,“我的朋友,這些送給你,祝你好運。”
林慶拾起大刀和弓箭,看見赤哈山衆人已經移開門闆打開大門,他們走到回廊上,然後悄無聲息地攀上了屋頂。
“朋友,從屋頂走,是最好的方法。”赤哈山輕聲說完,便一躍而去,消失在他眼中。
林慶在椅子上稍作休息片刻後,估計衆人已經走遠後,便站起身來,背上弓箭和大刀。
遇到的幸存者沖淡了他心中的擔憂。
“既然别人能在這個城裏活下來,那麽,錦文、白語兒你們…“
“等我!”
他在心中輕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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