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接過葉翕音手裏的帕子，笑道“紅竺姑娘昨晚大概睡得晚了，這會兒還沒醒呢。”說完，将身子向旁邊微微一側。

葉翕音順着雪雁讓開的位置看過去，就見紅竺趴在美人榻上，酣睡正香呢。

葉翕音知道紅竺平日從不貪睡，心想大概是昨晚跟她折騰了大半夜，實在困得厲害，便也沒叫醒她，隻由雪雁伺候着洗漱更衣後，便由内室裏走了出來。

雪雁早讓人備好了早飯，葉翕音見桌上隻擺了一雙碗筷，便又問“琳姐姐呢？”

見葉翕音再次問起，雪雁不好仍瞞着，隻得如實告回話“琳姑娘一早就讓張嬷嬷叫去了，這會兒還沒回來了。”

葉翕音蹙眉“大年初一就有生意上門了？你去跟你們嬷嬷說，就說琳姐姐叫我包了一整日，她今天不見外客！”

雪雁無奈搖頭“葉姑娘不知，嬷嬷喚琳姑娘過去，并不是爲了見客人，而是……”

話剛說了一半，門被推開，琳珑從外面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琳珈。

見琳珈也來了，葉翕音有些意外，不過想到眼下正值年節，葉翕音立刻猜到了琳珈是過來陪姐姐過年的。

咦？琳珈！

葉翕音腦子裏突然有了想法，一雙大眼睛停在琳珈身上亮晶晶的，正欲開口，卻察覺走在前面的琳珑臉色有點不對。

壓下心裏突然冒出的想法，葉翕音匆忙跟琳珈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眸光随即轉向琳珑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嬷嬷叫你去有什麽事？”

琳珑輕輕搖了搖頭，顯然不想葉翕音知道。

旁邊的琳珈卻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盤一響，口中怒道“要我說，不如把咱們的那個院子賣了替姐贖出身子，徹底離開這地方，省的每日對着那個老貨，叫人心煩！”

琳珑斥道“你胡說些什麽！你可知那處院子是我熬了多久才買下來的，你說賣就賣了。眼看你一年大似一年，日後媳婦娶過了門，難道要人家跟着你住大街上！”

被琳珑這麽一訓，琳珈低下頭了，卻暗暗地瞥了旁邊的葉翕音一眼，小聲道“我将來的媳婦，必定能體諒我爲姐的這片心思。”

“你……”

眼見琳珑又要發作，葉翕音趕緊握住她的手“剛才雪雁說張嬷嬷叫你過去，到底是爲什麽事這樣急？是不是作坊裏的人爲難你了？”

盡管葉翕音再三詢問，可琳珑卻始終緘口不答。

琳珈知道這些事姐姐不願讓葉翕音知曉，便也默不作聲。

葉翕音知道琳珑的性子，轉而看向旁邊的雪雁道“雪雁，你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

雪雁從還沒留頭開始就跟在琳珑身邊，對琳珑的性子十分了解，心知琳珑爲報恩，不想讓葉翕音知道這些事。

可雪雁心裏覺得，葉翕音雖然外表瞧着柔弱斯文，卻是個果敢能幹的性子，且又知書識字，說與她沒準兒還真能幫琳姑娘一把，光指望琳珈自己，要想過了張嬷嬷這關，實在太難了。

恰見葉翕音問到自己頭上，雪雁也沒猶豫，張嘴就道“年前我們姑娘因帶着咱們教坊的姐妹去替姑娘捧場子，欠下了張嬷嬷一個大人情。”

“如今張嬷嬷要姑娘一次拿十五首詞出來，否則就讓姑娘跟其他姑娘一樣，搬到前面的大院子裏去待客人！”

雪雁話剛落，旁邊的琳珑霍地站起了身，豎着柳眉道“你如今也是人大了，連我的話也不聽了，我既管不住你，就叫人去發賣了！”說完就要起身出去喊人。

雪雁吓地跪在地上哭道“我也是爲姑娘着想，姑娘熬了幾個通宵寫出的詞，張嬷嬷橫挑鼻子豎挑眼全不滿意，眼看是故意把姑娘逼出去待客撈錢。”

“奴婢也是沒轍了才告訴葉姑娘，葉姑娘人聰明又能幹，興許能幫上姑娘也說不定呢！”

“你閉嘴！”琳珑氣地身子直抖，仍要出去叫人，卻被葉翕音握住了手。

琳珑回身看向葉翕音，卻見她笑盈盈道“不就區區十五首詞麽，也值得動這麽大肝火，又是賣房又是賣人的，我還當多大的事兒呢，拿紙筆來！”

葉翕音話音剛落，琳珑等人尚未來得及反應，門突然被人推開，進來一位精緻打扮的婦人。

看見來人，琳珑立刻垂目起身，雪雁已經趕着上前行禮問候“張嬷嬷”

大概是沒想到琳珑這裏大清早就有這麽多人，張嬷嬷進門先愣了愣，目光在葉翕音身上打量了一番。

見葉翕音穿着打扮精緻體面，張嬷嬷脂粉濃重的臉上不自覺就帶出幾分笑意來。

“早曉得姑娘這裏有客人，我就不過來了，打擾了貴客的清靜，你們繼續聊，那我先回去了！”張嬷嬷說笑着就要往外走。

剛轉過身，卻聽見脆生生的聲音說道“張嬷嬷請留步！”

張嬷嬷微微一驚，轉身望向方才開口的葉翕音。

葉翕音此刻手裏撚着半盞茶，玉面帶笑望着張嬷嬷，道“若我猜的沒錯，嬷嬷此刻過來，是與琳姐姐讨那十五首詞來了的吧？”

聽她開口直言，張嬷嬷停在葉翕音臉上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在這種地方活過大半輩子，張嬷嬷對形形色色的各類人皆已見怪不怪，可像葉翕音這樣，十幾歲年紀的小姑娘來逛清教坊，不喬裝不遮掩，還這樣落落大方的富家女子，她還真是頭回遇見。

單看葉翕音舉手投足間的風雅氣度，張嬷嬷心裏便覺眼前這位小姑娘非一般的出身。

揣着這樣的心思，張嬷嬷臉面上不自覺就對葉翕音越發客氣了幾分，陪着笑道“看來我們琳珑姑娘跟貴人關系不錯，這事既然貴人已經知道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這十五首曲子，本就是琳珑早先就親口應承下的，貴人可莫誤會，以爲是我大過年的爲難她！”

葉翕音淡淡一笑，将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在桌面上，緩緩道“我聽聞琳姐姐前幾日已寫了幾首曲子給你，隻是皆沒入得嬷嬷的眼，不知那些曲子現在何處？可否拿出來給我瞧瞧？”

張嬷嬷還沒開口，旁邊的雪雁趕着道“就在裏間屋裏，我去給姑娘拿來！”說完就跑進了旁側一間套間。

不過片刻，雪雁手裏果然捧着一疊紙稿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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