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這是自然。”匆忙收回思緒,仇安傑輕咳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心虛,卻忍不住趁機又往葉翕音身上瞄了一眼。
若這小娘子肯配合,下棋聊天也不是不可以,其實他也挺樂意的。
面對着仇安傑一而再不規矩的眼神,葉翕音忍不住又往腰間摸了摸。
下回,下回再洗澡的時候,她一定記得把碧珠帶進來。
忽略掉仇安傑令人厭惡的眼神,葉翕音笑意清淺:“雖然我并不知大公子找我有什麽事,可我人如今已在總督府裏,于大公子而言,便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大公子其實用不着急這一時。”
葉翕音的這番話說得仇安傑自覺挺舒服,笑道:“小娘子果然聰慧,你若識趣些,本公子亦是個懂得憐香惜玉之人。”說完,便往前跨了一步。
葉翕音并沒躲閃,擡起頭,一對清湛的明眸直視着仇安傑,唇角笑意微深:“前陣子總督大人才讓二公子親自去了濟甯鎮,轉爲查辦大公子的私宅,若今晚我不見了,大公子覺得總督大人會怎麽想?”
仇安傑放飛的神思終于被葉翕音這番話給扯了回來,頓時沉下臉,陰聲低斥:“你居然敢威脅本公子!”
葉翕音淡淡一笑:“我自然不敢威脅大公子,隻是晚飯前二公子來看我時,恰好跟我說了這件事,并囑咐我若在府中遇到任何難處,可去找他相助。”
這番話卻并非欺騙仇安傑,事實上她跟仇怡然離開的時候,仇安浩的确這麽說過,且上次仇安浩查仇安傑私宅的時候,剛好與她相遇。
即便這事傳出去,仇安浩也不會懷疑是她故意把這個鍋往他頭上扣。
隻是從始到終,葉翕音一個字都沒提樓嘉钰。
她聽樓嘉钰說過,仇安傑一直在暗查他和冰絕宗的關系,而她眼下進府本就另有目的,若跟樓嘉钰攪合在一起,不光不利于她察自家的事,有可能還會連累樓嘉钰。
葉翕音也是沒别的更合适人選了,隻能把這一汪禍水全引到仇安浩身上。
反正葉翕音早瞧出來了,這兄弟倆關系本就不是很融洽,再添自己這一個不融洽的因素也不算什麽。
聽葉翕音提起仇安浩,仇安傑眼底雖更陰沉了幾分,表情卻比剛才冷靜了許多。
葉翕音心下暗暗慶幸。
看來她剛才洗澡時候的揣測是正确的,果然,仇總督不喜仇安傑在外的那些荒唐之舉。
其實,仇安傑真正忌憚的并不是仇安浩,終究還是其父仇總督。
“就算你巧舌如簧,我遲早也會把你弄到手,我今晚來隻是提醒你,别想着耍什麽花招,我會死死盯住你!”
仇安傑警告完,惡狠狠瞪了葉翕音一眼,轉身快步走到窗邊往外一躍,不見了蹤影。
葉翕音定定看着那扇仍半開着的窗,深籲了一口氣。
從床上拿起外衫套在身上,走到外間看時,發現剛才侍奉自己洗浴的小丫鬟趴在桌上一動不動,顯然是被敲暈了。
葉翕音并沒喚醒暈過去的丫鬟,默默地返回内室,爬上床,放下繡花的床幔,輕輕把碧珠的蜂巢蓋子掀開。
看來她讓樓嘉钰送曉月進來是正确的,在這危險重重的總督府,紅竺不中用,隻有曉月那樣會功夫,不至于輕易被放倒的婢子在身邊,她才能安心些。
今晚,就隻能暫時讓碧珠守夜了。
因心裏有事,葉翕音躺在床上全無睡意,直至過了四更天才睡着。
身爲仇怡然的先生,不用去跟當家主母請安,也沒什麽規矩束縛,自然也沒人盯着她起床早晚。等葉翕音一覺睡醒,已經是将近巳時了。
外頭聽見動靜的下人趕緊趕了進來,掀開床幔,葉翕音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葉姑娘,您醒啦?奴婢伺候您起床。”
葉翕音擡眼對着曉月溫和一笑。
經曆了昨晚的事,此刻看見這個愛笑的姑娘真是件令人愉悅的事。
樓嘉钰的動作可真夠快的。
曉月才伺候着葉翕音換了衣裳,就有小丫鬟端着面盆送洗漱用水進來。
把面盆放在盆架上,小丫鬟卻并沒馬上退出去,站在原地小心翼翼說道:“葉先生,昨晚奴婢并非故意躲懶,奴婢明明在外面候着先生沐浴起身的,可不知怎麽搞得就睡着了,奴婢真的想好好侍奉先生,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小丫鬟說話時一臉委屈,态度亦十分虔誠,甚至有幾分信仰和崇拜。
她自己的确不知道怎麽搞的,半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趴在桌上就睡着了,她自認做事勤勤懇懇,以前可從來沒出現過這種狀況。
悄悄進内室看了一眼,見葉翕音早已自己歇下了。小丫鬟自然不敢打擾,想着昨晚葉先生必定對自己不滿了,明日早起趕着給先生道個歉。
隻要葉先生不趕她走,她必定盡心侍奉。
可她早晨來沒來得及道歉呢,四姑娘就讓人送來了這個叫曉月的婢子,說日後就舊曉月貼身伺候葉先生的飲食起居。
小丫鬟頓時懵了。
難道自己昨晚上偷懶的事兒,都已經傳到四姑娘耳朵裏了?所以四姑娘一早就又打發了個新丫鬟過來侍奉。
可是昨晚房裏分明隻有葉姑娘和自己兩個,葉先生還沒起床,她自己更不可能把這種事說出去,難不成葉姑娘還會托夢告狀呢?
小丫鬟突然想起,昨天葉先生跟四姑娘回來的時候,四姑娘身邊的新荷姐姐曾說過一嘴。
新荷姐姐說,葉先生其實并非真正的教書先生,而是外頭極有名的紫鸾坊胭脂鋪的東家。
紫鸾坊的東家,據說是紫府胭脂神轉世。
想到這個地步,小丫鬟突然打了個激靈。
自己竟然得罪了神仙姐姐,難怪呢!
是以剛才給葉翕音道歉的時候,小丫鬟不自覺就把去廟裏供奉神佛時的虔誠姿态給端了出來。
看着表現有些誇張的丫鬟,葉翕音默默抽了下唇角,輕輕擺了下手:“想必你家姑娘都與你們交代清楚了,今日起,曉月就随在我身邊侍奉,至于昨爺之事,你已非我貼身侍婢,我不做追究,你去吧。”
不管昨晚仇安浩進來,是否與這丫鬟有關,她都不會輕易對這府中的下人産生信任,更何況眼下她身邊有了曉月,她就更沒必要考量這些無關人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