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正是明國公府的老太君,慕老夫人。
葉翕音迎出門外,擡起頭,站了滿院的丫鬟婆子頓時鴉雀無聲。
饒是慕老夫人,眼裏也是掩飾不住的驚豔。
上前挽了葉翕音的手,老夫人微笑:“傳說元帝的皇後名爲安陽,安陽幼年時,一日在園中嬉戲,累了便歇在庭中樹下,一陣微風吹來,有梅花落在眉間。”
“侍女去拂,卻發現那梅花早已印在安陽的額上,元帝一統大夏,卻遲遲未縫合适的伴侶,夢中有仙人指點令其尋找額間有梅的女子,立其爲後,可保江山安穩。”
“元帝找到了安陽皇後,二人共執江山,上古大夏果然昌盛五百年。”
慕老夫人說的是大胤立國以前的本土上古史,卻用灼熱的目光凝着葉翕音。
老人心中感慨萬千,倘若此刻辰兒尚在,該多好!
葉翕音讀過這段久遠的夏州上古史,對這個神話典故也有所耳聞,卻并未往自己身上想。
她描梅妝,不過是一時興起的玩意兒,哪有那麽多牽強附會的含義。
察覺到慕老夫人目光不對勁,葉翕音知道老人想多了,趕緊帶開話:“今日老太君過來,除了散心,可有賜教?”
原本隻是随口一問,卻沒想到慕老夫人一本正色道:“我今日過來,正是爲特别提醒你一句,過陣子朝廷就要考校女官,你可千萬莫去湊那個熱鬧。”
考校女官的事,年前葉翕音就有耳聞,隻是沒想到臨了慕老夫人竟然會特地過來提醒她這個。
見葉翕音一臉疑惑,慕老夫人歎道:“這女官考校,明說是朝廷重視女子教化,爲當世女子做标榜,爲朝廷和後宮選拔可用女才。說白了,還不是爲皇帝充盈後宮做準備。”
葉翕音想了想,問道:“先帝在世時,女官選拔的确是爲提升女子教化,且考中的那些女官,也确實得到了前朝和後宮的重用,而且其中還出過幾位才智頗佳的女官,并沒聽聞有女官被封妃嫔的事情。”
聽葉翕音問起前朝皇族的事,慕老夫人的面色有些怪異,言辭閃爍:“前朝那是個例外,做不得數!”
似是怕葉翕音不信,慕老夫人繼續勸道:“除了先帝,再往前數,女官中的佼佼者被選爲妃嫔的大有人在,總之,小音啊,我是因真心喜歡你,且你已經有景公子爲良配,就不要去湊那個熱鬧了。”
見慕老夫人目光殷切望着自己,葉翕音總覺得這件事好像沒她面上說的這麽簡單,便道:“多謝老太君提醒,我會慎重。”
聽葉翕音這麽說,慕老夫人知道她已經把話聽見去了,且她知道葉翕音行爲言辭一向謹慎,她便放心了些。
葉翕音讓人把新煉制的香丸韭赦取來幾瓶贈與慕老夫人。
慕老夫人自從用了這個香丸,沒人的時候已經可以獨自下地走動,腿腳上的症候幾乎完全消失了。
葉翕音混在香丸裏的配方發揮了效用,這便更落實了她被人下毒的事實。
吩咐身邊的管事媳婦把香丸收好,慕老夫人與葉翕音坐在玲珑亭中喝茶賞景。
撫摸着袖袋裏的香丸,慕老夫人輕歎:“其實她這麽做,我能理解。都是爲自家孩子,我自己也一樣。我不怪她,隻是不知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唉。”
聽慕老夫人這番話,葉翕音知道她已經确定下毒之人,正是自己的兒媳,陳夫人。
從陳夫人的所做作爲分析,葉翕音猜她或許已經知道了與國公府一牆之隔,住着慕老夫人的長女,當年并沒真正死掉的前皇後。
景辰跟她說過,現在的皇帝與他是同父異母的兄長。也就是說,現在的皇帝并非皇後的嫡子。
所以,前皇後這些年是一直不甘心?
這個疑問景辰并沒深言,這也隻是葉翕音自己的揣測,不過她還知道另一個事,那就是陳夫人親弟弟的女兒,也就是她的親侄女,便是當今的皇後陳琦煙。
身爲陳家人,陳夫人自然希望娘家能借助皇後的勢力達到權勢巅峰。姑母幫助身爲皇後的侄女站穩腳,也是理所當然。
陳夫人同時也清楚,當年先帝欲立的儲君,乃是皇後的嫡子,出生就被封王的靖辰王爺。
那一場奪位之争,前皇後慘敗,導緻母子雙雙殒命,可如果前皇後還活着,有朝一日如有機會出頭,勢必會推翻現任的皇帝。
陳夫人大概猜出慕老夫人偷偷收留太後,而且害怕老太君會利用國公府的勢力,幫助前皇後出山,畢竟太後複出對明國公府來說,是最大的獲利者。
如果慕老夫人當真扶持太後出山,以先皇後鐵血的手段,現任皇帝的位置極有可能不穩。
爲了親侄女的後位穩固,也爲了娘家的利益長遠,陳夫人給慕老夫人悄悄下毒,也就能解釋的通了。
慕老夫人說的“都是爲了自家孩子”指的就是這個。
葉翕音也是事後問起景辰,才知道這其中的關系。
皇室宗親之間的關系,曆來盤根錯節,勾連龐雜,哪個時空的皇朝皆是如此。
葉翕音親手爲慕老夫人斟了半盞老君眉,微笑問道:“我聽聞陳夫人的這位内侄女,原先是訂過親的,怎麽後來又入宮中做了皇後?”
沒想到葉翕音突然問起這個,慕老夫人的表情先有些意外,随即顯出幾分黯然:“你上次既然已經見過她,想必也知道我那外孫的事了吧?”
葉翕音知道,慕老夫人口中的“她”指的便是她的長女,景辰的生母,前皇後慕如錦。
隻是她沒想到慕老夫人會這麽直接。
這是拿她當自己人了?
葉翕音點頭:“對于當年的靖王爺的事,我有些耳聞。”
“靖王爺”這個稱呼從葉翕音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别扭。
這是景辰當年的封号。
景辰一出生就封王,隻是當時年幼,一直随帝後住在宮中,暫時便沒封地。
慕老夫人甯靜的眼神漸漸變得悠遠:“陳家是三世元老,在大胤朝堂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現在的皇後陳琦煙,比靖王爺大一歲,當年是先帝指給我那外孫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