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書架上的話本



方茹因爲昨天晚上做的夢,早上不太精神。學堂的先生有些咳嗽,隻上了半天的課,就讓他們回來了。

方成文一如往常的在屋裏背書,死讀。

他又買了些難懂的雜書,準備這兩天給吃透。

方茹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石桌上放的是三字經跟千字文,上面的繁體字方茹已經認全了,也會寫了,剛才又練了一個時辰的字,手有些酸,就停下了。

方老娘又在繡荷包了,一邊繡一邊往屋外看。

“娘,您看什麽呢?”方王氏回來拿東西,問了一句。

“沒什麽。”方老娘低着頭,又繡起葉子來。

方王氏道,“娘,仔細眼睛,院子裏亮堂些,這屋裏的光還是不如院裏的好,去院子繡吧。”

“不用。”方老娘道。

去了院子,哪能看到外面啊?

萬一朱家來人怎麽辦?

這都多少天了,媚兒怎麽也沒個信。方老娘實在是擔心,但又不好讓人去打聽,上次是那樣的情部分從朱家出來的,方屠戶肯定也不願意再去。

方王氏順着方老娘的目光,也往屋外看了一眼。

心裏有譜了,這是等方小妹呢。

方王氏心中冷笑,那位小姑子是不會來了!

将方老娘接回家的第二天,方屠戶就找上朱家的門了,沒有鬧,隻是讓朱老爺交人,誰幹的?若是下人,那就把下人交出來,若是主子出的主意,那也一樣!

方屠戶對想要他娘性命的人可不會手軟!

後來,朱家就将那位叫小燕的姑娘給扔給方屠戶了,那小燕淚眼婆娑,一個勁的說不是她,說是三小姐幹的。

後來,還不等方屠戶将那小燕抓去見官,小燕就被朱老爺命人給打廢了。

朱三小姐當時就在場,直接吓病了。

方屠戶這才離開。

過後,兩家的關系更淡了些,朱老爺尋了個理由将方小妹罵了一遍,又讓她不許再接方老娘過來了。要是再接過來,就休妻!

方小妹被休妻兩個字吓着了,自然不敢再提。

所以啊,直到現在朱家都沒有人過來接方老娘呢。

方老娘也不是說惦記朱家的富貴,她隻是擔心方小妹的處境,也不知現在朱家怎麽樣了。

院裏。

方茹看着石凳邊上的大樹,正在發呆。

前些日子一直忙得團團轉,一刻也不得清閑,每天起來就忙,忙完就歇着,再不濟就是去看大夫,吃藥。

那時一家子人都在,賣豬肉,說說話,一天就過去了。

可搬到大鋪子這邊來了之後,方屠戶跟方王氏天不亮就起來,去那邊的小鋪子賣豬肉,方茹跟方成文還有成武一起去學堂,日子也算充實。

可今天學堂放了半日假,方茹練完字後,就閑了下來。

這人一閑下來,就容易多想。

方茹在想事。

她想到了昨天的夢,成親的夢。

重活一世,來到了古代,她除了成親,還有什麽願望呢?或者說,還有什麽想做的事呢?

難不成就成了親,生幾個孩子,然後圍着相公孩子轉,這樣過一輩子?

方茹想要孩子,但這不是方茹想要的活法。

方茹又買了一副字貼出來,開始練字,練字得一心一意,方茹的練字的時候,腦中不會再有其他的雜念,而是認真描着字貼。

“老太太。”院子外頭有個人探頭探腦。

方老娘看到,放下手中的繡活,悄悄走了過去,“咋樣,可有合适的?”

“有,隔三個街有個雜貨鋪的東家,生了三個兒子,那個老二跟你家玉娘年紀相當,是個老實的孩子,又會幹活。”外頭那人笑嘻嘻的,“要是您有空,就過去一瞧瞧。”

“姓什麽?”方老娘肯定要去看的。

“姓陳。”那人道,“陳厚。”

方老娘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麽,“長得咋樣?”玉娘那小丫頭片子别的不挑,就看長相,可愁死他了!

要不是這樣,她也不至于在鎮上找,鄉下的小子多得是,就是一個個又黑又壯,玉娘相不中。

“長得不錯,像她娘!”那人笑着道,“要不是這樣,我也不至于這麽些天才挑中一個。”

她說完,又壓低聲音問方老娘,“玉娘陪嫁一個鋪子,可是真的?”

方老娘抿抿嘴,也不說話。

那人盯着方老娘,這事得問清楚,那陳家婆娘就是聽說這方家姑娘能陪嫁一個鋪子,才願意讓兩個孩子相看的。

要不,那陳家婆娘哪會願意兒子娶一個屠戶家的女兒。

還是剛從鄉下搬到鎮上的。

方老娘輕輕點頭,這事方王氏似乎說過,隻是,陪嫁鋪子這事方老娘也沒個準數,反正,這次相看也不一定成,先看看人再說。

老二家的幾個孩子親事可真是難啊。

方老娘心道。

“那現在就去,那孩子在雜貨鋪幫忙呢。”那人臉上笑開了花,這那陳二是她的遠方親戚,若是成了,可有一筆不小的銀子進賬。

“好。”方老娘點頭,然後沖院裏說了一聲,“我有點事要出門,你們看着家。”

“好。”方成武響亮的聲音傳了出來。

他在院裏糊紙風筝呢,昨天看有人做,今天回了家,自己折騰起來。

方茹抽空看了他一眼,“先生布置的字可練完了?”

方成武頭也不擡,“等會寫,馬上就做好了。”說是的風筝。

方茹又練了一會,站起來,松松筋骨,又做了幾個伸展動作,她去了前面,将方老娘繡了一半的荷包收了起來,正準備放回方老娘的屋裏,一個拉着二胡的老頭跟姑娘走進鋪子,正準備說話,可看着這空蕩蕩的鋪子,一下子啞了。

“這裏不是茶樓嗎?”拉二胡的老頭問道。

“不是。”方茹搖頭。

拉二胡的老頭勉強一笑,“小老兒來錯地方了。”說着,便着那姑娘退了出去。姑娘走時,還時不時的往這鋪子瞧上兩眼。

好端端的一個大鋪子,竟然不開店做生意,可真是浪費。

方茹看着他們走遠,然後去将鋪子關上了。

外面連招牌都沒有,怎麽會有人過來呢?

這鋪子原本是留給方成山買賣的,這方成山一直沒有回來,這鋪子一直空着,就有些浪費。方王氏想着,若是成山這個月還不回來,那就交過鋪子做茶樓,桌椅都訂好了,木匠已經量了尺寸,正在打着了。

隻是,這事沒透出風聲,别人怎麽就知道?

方茹将這荷包放到方老娘的屋裏,又去了一趟廚房,在水缸裏的照了半天的鏡子,方茹心滿意足的出來了。

左邊的臉疤更淺了。

方茹嘴角一勾,真漂亮啊。

她看到自己的模樣,心情一下子就好了,煩惱消了一半。

這時,方成文在屋裏喊,“玉娘,廚房可有饅頭?給我拿一個。”他看到玉娘進廚房了,玉娘自從臉上的疤淡了之後,每日都要用廚房的水缸照上半天,還會對着水中的倒影傻笑呢。

這丫頭,臉上的疤好了就這麽高興嗎?

方成文失笑。

“有。”方茹将中午的剩饅頭給方成文拿了過來。

方成文在背一本方茹聽都沒聽過的書(她聽過的書也不多)。

方成文拿了饅頭就啃。

“二哥,你怎麽成這樣了?”一天四頓了吧。

“最近用腦太厲害了,得多補補。”方成文道,“下個月我就要走了,這屋子裏的書你不要浪費了,記得讀。”

“你不帶走嗎?”方茹問,這些書加起來可不便宜,方成文私房藏用得差不多了。

“不帶了,主家有書。”方成文道。

主角?

“二哥,你這次去做什麽?”方茹好奇,一個月十兩,那絕對是高薪職業了。

“師爺。”方成文低聲道,“你不要說出去。”

師爺?

是她想的那個師爺嗎?

方成文道,“工錢很高,就是離得有點遠,有時候還在考核一番。”方成文虛虛比了一個七字,“有七成把握。”

方茹看着他,“在哪?”

方成文咳了一聲,不願意說。

“比州府還遠嗎?”方茹問。

方成文假裝看書去了,一邊看一邊啃剩下的半個饅頭。

方茹再怎麽問,方成文都不肯說了,方茹走到後面的書架上,準備拿本書看看,找本不那麽厚的,簡單的一點的。

方成文買的全是二手的書,非常厚,又難懂,不是書店裏常賣的。

方茹挑了半天,在一本非常厚的書後面的找到了一本稍微薄了一點的書,看着有九成新。方茹很意外的翻了一下。

這是,話本?

方茹愣了一下,這個年代的話本嗎。

相比一般的書來說,更加通俗易懂。

方茹将這本書拿走了,方成文看書看得太忘我,根本沒有擡頭。

話本,這個時代的話本跟現代的小說是一個性質的吧。

方茹又坐回了石凳上,開始翻看話本。

落魄書生偶遇官家小姐,官家小姐看中這書生的才華,書生看上了官家小姐的美貌與性情,兩人一見鍾情,然後偷偷相會,眼看着官家小姐的爹娘要給她說一個門當戶對的親事,官家小姐心中隻有那落魄書生,不願意,然後兩人私奔了……

奔者爲妾。

官家小姐離家時帶着自己的一點首飾,兩人以夫妻自居,甜甜蜜蜜的過了一段時間。後來家中銀錢用完了,官家小姐當帶來的首飾當了,給書生盤纏。

什麽破玩意!

方茹重重的将書拍到石桌上。

氣死她了。

這話本裏寫着,官家小姐與書生私奔後,置了房産,那書生将自己的一家子接來了,那官家小姐很是賢惠,天不亮就起,做全家做飯,還侍候婆母……

婆母不知官家小姐的身份,看她相貌好,以爲她出身不好,嫌棄極了,那官家小姐怕給爹娘丢有人,不肯說出自家來曆,更引得婆母不喜,後來,被婆母百般嫌棄,隻許她爲妾。

又給書生說了病弱的表妹爲妻,書生享了齊人之福。

後來書生高中,官家小姐難産而死,家中又給他娶了一富戶千金,之後,書生過上了美滿幸福的生活。

書中還寫道,這書生是一個極爲重情重義的男子,每年中秋,都會抱着長子懷念難産的官家小姐。

呵!

方茹真的看不下去了。

生氣。

什麽破玩意?

那官家小姐腦子是進水了嗎?爲書生一家做牛做馬,結果是難産而死?

且不說,官家小姐被書生親娘挑剔時,那書生做了什麽?在旁邊看着嗎?

真可笑。

書中還有一段是寫的是書生被同窗拉進了妓院,可但是他品性高潔,隻坐了一會就走了,不過,腦中想的卻是那妓院會彈琴美貌如仙的花魁。

他就那麽一想,卻被官家小姐聞出了身上的香味,還鬧了一場,兩人吵了一架,書生生氣拂袖而去。

這是哪來的渣男啊。

這話本真的長,怎麽後面還有啊?

方茹皺了皺眉,直接翻到了結局,哦,那書生的兒子長大,書生也當了官,後來兩人與官家小姐的爹娘相認,抱頭痛哭,書生在官場上更進一步了。

現在的話本是這樣的嗎?

方茹有些沉默。

要不,再去找一本看看?

這個話本其實挺厚的,方茹是跳着看的,看到一些膩膩歪歪的情節就去了。

方茹站起來,又去了方成文的屋子,方成文依舊在刻苦讀書,連方茹進屋了都不知道,方茹将這話本塞了回去,又認真找了起來。

過了一會,又找到了一本。

這本是舊書,應該是二哥買其他書時搭着送的,不像剛才那本,九成新。

方茹将這個舊話本又拿了出去。

正剛翻開,方成武就湊了過來,方茹吓了一跳,趕緊将話本收起來。

“你風筝做好了?”方茹問方成武。

“好了!”方成武喜滋滋的,将做好的紙風筝拿給方茹看,剛才那是怎麽書?風流才子什麽來着?

方成武心想,他怎麽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書,“姐,你剛才看的是什麽書?”

“二哥書架上拿的。”方茹道,“還沒看。”

她很快轉移話題,“要不試試你的風筝能不能飛起來?”

“好。”方成武的注意一下子落到了風筝上,已經忘了方茹手上的那本書。

飛起來了!

方成武高興壞了,這風筝雖飛得歪歪扭扭,但是飛起來了啊。

方茹趁着這個時候,将這個舊話本拿回了屋,塞到床底下,然後再出來。

另一邊。

“就是這。”那人将方老娘帶到了雜貨鋪子。

兩人走了進去,假裝是買東西的客人,陳家老二正在幫忙搬貨,剛好最後一摞搬到貨架上。

“是這個嗎?”方老娘小聲問。

“是。”那人道,“你瞧這腰,這身段,多好啊。”

方老娘嘴角一抽。

又不是姑娘,看什麽腰,看什麽身段?

方老娘闆着臉,還是瞅了一眼,這小夥子确實結實,精壯。方老娘走了過去,“小夥子,鹽在哪啊?”

陳家老二轉頭,笑道,“在這呢,老人家,要多少?”要多少稱多少。

“三斤。”

“好。”陳家老二稱好了鹽,又幫着裝了起來,“老人家,還要什麽嗎?”

“要米,陳米就成。”方老娘想到了秀才老爺說要多買一些糧食,于是順手而出。

“好嘞。”陳家老二去拿米了。

帶方老娘過來的那人湊到方老娘身邊,“這陳家老二俊吧。”

方老娘點頭,“俊!”是玉娘喜歡的臉!

陳家老二搬了東西出來,看了看方老娘,“老人家,這東西重得很,您搬得動嗎?要是您家離得不遠,我幫你搬回去吧。”

“好啊!”方老娘狠狠點頭,“不遠,近得很,走!”

“好嘞。”

這小夥子可真熱心啊!

方老娘高興的帶着陳家老二回家了,等會她尋個機會讓玉娘看一眼。要是中意,再家的親事就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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