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京中四大才女



方劉氏自然是不離下馬車的。

畢竟是自家親娘,也不可能給拖下去,方牛還是忍了。隻是再三叮囑,“娘,你坐着别亂動,别吵着雀兒姑娘了。”

方劉氏瞪了方牛一眼,“你沒良心的東西,我辛辛苦苦将你養大,難道還比不過隻見了幾面的姑娘嗎?”

方牛不吱聲了。

商隊出發了,方牛趕着馬車夾在商隊中間。劉家的兩位舅娘被趕到方大伯那輛裝滿雜物的馬車上去了,能捎帶她們回家就不錯了,也沒得挑。

方茹早上起來時,方大伯一家已經走得幹幹淨淨了。

當然了,方虎媳婦的兄弟,就是那個養傷的,他還在醫館,還留了一位秋家兄弟照顧他,留下的那位秋家兄弟在醫館附近找了一個差事,一個月二兩銀子,還包吃住,這位秋家兄弟想着,與其回家種田,不如留在這賺些銀子。

方茹起來時,就見她爹方屠戶坐在客棧靠窗的位置發呆。

“爹。”方茹喊了一聲。

她爹怎麽一大早坐在這?

方屠戶回過頭,看到方茹,笑了,“你起來了。”

“爹,你什麽時候起的,怎麽這麽早?”方茹問。

“你大伯起來時我就起了,我還将他們送到商隊了,才走回來的。”方屠戶歎了一口氣,“豹子沒找着。”孩子還沒找到,大哥就急着走。

唉。

以後豹子知道這事,隻怕對方大伯方劉氏的成見更深了。

方茹道,“他們起得可真早。”又問,“二堂哥沒留下隻字片語嗎?”

方屠戶道,“留了,拖秋家兄弟帶了話,說要去找個活幹,等心裏舒服了再回來。”這方豹是不想自到自家親爹親娘。

就是留了這話,方大伯才放心走的,走前,特意跟方屠戶說道,“你若是遇見了豹子,記得将他帶回來。”

“好。”方屠戶應了。

方大伯拿着銀子,迫不急待的跟着商隊走了,生怕苗家人的追過來讨銀子。

财帛動人心啊。

方屠戶回來之後,正在發愁去哪裏找豹子,要是豹子還在州府,那還容易些,要是豹子離開了州府,那完了。

“爹,要不你去蕭府一趟,見見二哥,再跟他提一提我們等找好商隊再走的事。”方茹對方屠戶說道。

她這是故意給她爹找差事做,省得她爹閑着,一天到晚胡思亂想。

方茹今天要等着李秀才過來。

她托李秀才幫他二哥租個隐蔽的院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找着,就算他們一家想回長樂鎮去,也得把這件事辦完再說。

方屠戶聽方茹提到方成文,頓時來了精神,他站起來,讓方茹跟方王氏說一聲,擡腳就往蕭府去了。

因爲方家人跟白翰認識,蕭知府也打了招呼,現在的蕭家的門房已經不會攔着方屠戶了。

方屠戶一出門,就有兩個探頭探腦的家夥跟了上去。

這會天剛亮不久,街上的人不多,這兩個探頭探腦的家夥本想着到了小巷子就将方屠戶抓起來,然後,再慢慢對付方家的幾個女眷。

沒了男人,方家女眷肯定不堪一擊。

這兩人是牙婆派來的人,牙婆昨天回去後,越想越氣,一宿都沒睡着,天沒亮,就讓自家男人去找了幾個打手,準備将方家人給收拾了。

可想到方屠戶人高馬大又兇又惡的樣子,他們決定敲悶棍。

等将方屠戶解決,再趁着方家女人六神無主的時候,再悄悄将她們捉去,尤其是那個方家的姑娘,容貌不比雀兒差,家世又清白,說不定能賣上更高的價。

牙婆現在是被怒火沖昏了頭腦,平日裏,她是幹不出這樣的事的。

拐賣良家子,可是犯法的!

牙婆知道,可是,那又怎麽樣呢?這方家人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她查過了,這方家人在州府又沒個親戚,就算失蹤了,隻要沒人報官,也查不到。

神不知鬼不覺。

這一家子人,搭搭湊湊,賣個七百兩不成問題的。

牙婆這一算,又心動了。

所以,天不亮,就派人過來盯着方屠戶一家了。那兩人是個常年盯梢的,見方屠戶出了客棧,其中一人留着繼續跟,另一人則是悄悄去往牙婆報信了。

他們隻是盯梢的,他們兩個這小身闆,可不敢敲方屠戶的悶棍,可得多找幾個人才是。

方屠戶從大路走的,很快就到了蕭府。

盯梢的人疑惑的看着方屠戶敲了蕭府的大門,然後震驚的看着蕭府門房将門開了,還笑迎迎的請方屠戶進了門。

盯梢的人目瞪口呆。

不得了了!

這方家人認識知府的人!

動不得!

他連滾帶爬的往牙行去了,希望牙婆他們沒有動手!

直到中午,方屠戶也沒回來,李秀才也沒過來。

方茹與方王氏四人在客棧草草吃了一頓,住在客棧,花錢跟流水似的,方王氏實在是心疼,念叨了好幾遍,早點回長樂鎮。又埋怨起方大伯一家人,要不是他們,他們何必來州府花這個錢!

雖然也賺了幾筆,可方王氏心裏還是不太舒服。

方茹皺着眉,坐着幹等不是個事。

她想了想,對方王氏道,“娘,我想出去轉轉。”

方王氏一把拉住她的手,“轉什麽,你一個姑娘家,多不安全的。”身邊總共就兩個孩子,一個姑娘,一個小子,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哪敢放手啊。

“娘。”方茹道,“客棧裏呆了好幾天,總不能一直在這裏吧。”方茹才在客棧住了幾天就覺得煩悶,她想到了富戶人家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姐們,一年恐怕有三百天都在家裏,除了偶爾見見親友,去廟裏拜拜,就隻能在家繡繡花,賞賞月了。

真是可憐。

“等你爹回了,讓他帶你去。”方王氏道。

方成武趴在桌子上,望着方茹,“姐,要不,我還要聽故事。”他姐已經講到猴子到天宮去了,還将蟠桃給摘了。

方成武正等着後面呢。

方茹道,“等會再說。”剛吃了飯,得休息休息,再說了,她在等人呢,也沒那個心情講啊。

-

李秀才被同窗拉着去了詩會。

“都是今年要參加科舉的,認識認識也好。”同窗道,“說不定就有考上的,現在套套交情,以後也好來往啊。”

“嗯。”李秀才點點頭,心裏有些不以爲意。

套交情有什麽用?

有本事的人,隻跟有本事的人來往。沒本事的想跟那些有本事的人扯上關系,除了結成親家,隻能溜須拍馬了。

不是什麽正道。

越安(與苗二姑娘退親的那位)也來了,坐在角落裏,酒一杯接着一杯的灌着。

“他怎麽了?”李秀才問那位帶他過來的同窗,這位同窗叫施無爲,是個包打聽,很多隐密的消息他都知道。

施無爲小聲道,“他退親了,心情不太好。”

“退親?”

“跟苗家定的親,十來年了,本來兩家都打算年底辦喜宴,沒想到,竟然黃了。”施無爲聲音更小了,“我聽說,是苗二姑娘好像……看上别人了。”

李秀才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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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他還真知道,隻是,他有點意外。

上輩子越安官運不錯,是個幹實事的,得了皇上的青眼,他死時,越安已經是三品大臣了。

前途無量。

沒想到,這輩子竟然因爲退親的事心情抑郁。

也不知道越安還能不能像上輩子一樣考中,李秀才看着越安的眼神帶着一絲莫名的光。

越安的這一輩子會變成什麽樣呢?

李秀才低低的笑了。

施無爲錯愕的看着李秀才,“别人退了親,你笑什麽!”他瞪着眼睛,“難不成你看到别人跟你一樣退親,心裏高興?”

李秀才跟白縣令千金退親的事,施無爲也是知道的。

那白縣令的千金與人私奔,還有了身孕,最後還當衆落胎了,這事都傳到他耳朵裏了,要是李秀才這樣還能成親,那他是真服!

幸好,李秀才不是那種爲了權勢富貴抛棄一切的人,他果斷的跟白知縣退了親。

施無爲突然感歎道,“現在的姑娘,怎麽都這個樣子啊?”

李秀才看了他一眼,想到方茹,便道,“也有好的。”

施無爲道,“我知道,不是沒遇上嗎。”唉,想他大好青年,到了适婚的年紀,竟然沒有一個合适的姑娘。

詩會開始了。

在花爲題,念到誰就該誰吟詩,若是想不出來,那就隻能自罰三杯了。

李秀才從腦子裏翻出來往日做的幾首,挑了一個普通的念了,并不引人注意。這次科舉,李秀才隻想着中,沒想過考頭三名。

一般就好。

他可不想鋒芒太盛,又被哪家捉去當女婿,然後一輩子綁在那條船上。

“李秀才。”越安不知什麽時候到了李秀才的身邊,他喝多了,但是好像還沒醒,臉上雖有些紅,可那一雙眼睛卻是清明得很。

“越兄。”李秀才對越安點點頭。

“李兄,聽說你也退親了。”越安問。

“是。”這事沒什麽好瞞的。

“你爲什麽會退親呢?”越安好奇問道。

正德縣的事還沒有傳到州府來,一是白縣令壓下去了,二是正德縣過來的秀才不多,就算有幾個知道的,也不敢說白姑娘的事,畢竟是縣令千金,他們的家人還在白知縣的管管轄之下呢,他們不敢非議白家的事。

說起來,李秀才退親的事,其中緣由還真隻有施無爲知道一二。

“八字不合,就退了。”李秀才平靜道。

白姑娘給他戴了綠帽子的事,他不可能嚷得人盡皆知,既然退了親,就兩不相幹了,他又何必在外頭說白姑娘的不好。

當然了,以上都是借口。

主要是李秀才不想跟綠帽這兩個字扯上關系,若是真鬧得沸沸揚揚,那别人一提想他,就會想到那個被未婚妻戴了綠帽的男人,這太難聽了!

越安道,“你就不傷心嗎?”退了親,他就很難過。

李秀才道,“隻見過幾面,有什麽好傷心的?大丈夫不應該沉迷于兒女情長。”

越安道,“可是我好難過啊。”

他低着頭,啜泣道,“她還給我寫過信呢。”苗二姑娘識字,又與他說得上話,他很滿意。不像家裏的的表姑娘,成日裏隻說過衣服啊首飾啊,隻管那些身外之物。

李秀才笑道,“隻要你考中了進士,去了京城,還有更好的姑娘等着你呢,聽說京城還有四大才女呢,你想不想去看看?”

四大才女?

李秀才道,“書坊有她們的詩,你可以去買上一本看一看。”

越安低喃,“才女啊,還會吟詩……”

“還會畫畫呢。”李秀才道,“聽說有一位比宮中的畫師還畫得好呢。”當年京中四大才女很是風光了一陣呢,隻可惜,李秀才随新皇進京時,四位才女病死了一個,一個被嫁給皇家,新皇上位時自盡了,另一位死在後宅。

最後一位,以守寡之身勾搭上了新皇,封了妃位,這個在李秀才心裏才是最厲害的。

越安眼睛亮了起來,“我要去京城!”

李秀才點點頭,“越兄會去的。”

“謝你吉言。”越安一下子就精神了,他整了整衣冠,準備回家了。

他要回家讀書!

這次他一定能考中的!

施無爲湊了過來,“你跟越秀才說了什麽,他怎麽跟打了雞血似的?”

李秀才道,“隻說了京中有四大才女。”

施無爲震驚的看碰上李秀才,“你怎麽會知道這種事?你去過京城嗎?哪四大才女?好看嗎?”他都不知道的事,李秀才怎麽會知道!

要知道,施無爲可是州府本地學子啊,李秀才是個偏遠鄉縣的啊。

“聽人說的。”李秀才随口道。

“聽誰說的?”施無爲追問,不将事情問清楚,他實在是不甘心。

“忘了。”李秀才又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何事啊?”施無爲覺得跟李秀才正聊得高興呢,怎麽就走呢,李秀才還沒說這四大才女是從哪傳出來的呢。

“私事。”李秀才走得很快,怕被施無爲拉住。

施無爲還真伸手去拉了,手都沒碰到李秀才的衣角。

李秀才比他更快一步,走了。

施無爲看着李秀才的背影,想不通,“李秀才一向瘦弱,怎麽走得這麽快?”

-

下雨了。

方茹搬了張凳子坐在窗邊,看着外頭的雨,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淅淅瀝瀝的雨,落在街上的石闆上,還有青磚的屋頂上,就像是在一副畫,方茹看在眼裏,喜在心裏。

之前她一直在鎮上,就沒見過這樣的雨景。

方王氏見方茹在窗戶邊上,趕緊道,“小心雨水濺到衣服上,快過來。”

“娘,沒事的。”方茹笑着,“外面真好看。”

方王氏道,“好看是好看,可是這又不能當飯吃,你爹還沒回來呢,你說他,不過是與成文見一見,說說話,怎麽就能在那裏拖拉一整天?”

方茹道:“或許是二哥在跟爹商量白公子的事。”

在她的夢裏,白翰遇到了刺客,命懸一線,這種事自然要好好安排的。

方王氏息聲了。

過了一會,又念道,“白公子那麽大方,應該不會少給你爹銀子吧。”這會,方王氏已經想到,那位白公子怕是想要方屠戶跟方成文一樣,保護他。

要是有銀子的話……

也不是不行。

“娘,你之前不是還不願意二哥去嗎?”方茹詫異的看向方王氏,這會她娘怎麽就改了口?

方王氏道,“你爹是個惜命的,會見機行事的。”這點她還是很放心的。

雨漸漸大了。

路上的行人也少了,方茹看着街上有個男人撐着油紙傘走了過來,她盯着油紙傘看了好一會,這傘面上畫着竹子,雅緻得很。

撐傘的人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傘微微擡起,他的臉露了出來。

一張俊俏的臉出現在方茹的眼中。

“李秀才!”方茹高興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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