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茹剛走過去，就聽屋裏小五的聲音，“爹，身子還沒好，快躺下。”
小豆丁也在一邊勸，“爹，奶奶吵得頭疼，您别出去了。”
莫寂道，“我隻是去看看。”自從莫老太生了親兒子後，莫寂在她眼裏就跟長工似的，小時候幹的活多，也有一口吃的，畢竟養了這麽些年，可到底不如親兒子，什麽都比旁人短一份，也因爲這短缺的一份，莫寂身子有些弱。
當初莫老太對莫寂說親的時候，隻想随便的個窮丫頭草草了事，還是小五他娘自個看中莫寂的，莫寂長得斯文，說話也溫和，不似村裏的那些粗漢。
再說了，小五他娘有三個哥哥，她是家中獨女，她家在村裏還是不錯的，後來，還搬到鎮上去了。
也正是因爲小五他爹家資頗豐，後來成了親後，還買了書讓莫寂讀。
夫妻兩感情好得很，還生了兩個兒子。
方茹看了一眼外頭，便推開門走進屋裏。
莫寂看到方茹，笑了笑。
方茹又關上門，說道，“我爹不會動手打人的，他隻是想問個明白。”她就知道以方屠戶那副長相，總會讓人以爲方屠戶是個隻會動手的大老粗。
莫寂愣了愣，剛才他在屋裏聽到外面方屠戶的聲音，就覺得兇得很。
方茹拉了把椅子坐下，與莫寂說道，“當初三叔，也就是你走丢後，我奶奶跟失了魂似的，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後來過了好幾年，生了小姑，她将對您的愛全傾注到小姑身上去了。”她頓了頓，又道，“直到現在，您當初被拐的事，還是我奶跟我爹的心結呢。”
這麽多年來，都沒有放下來。
莫寂聽到這些話，眼中一酸。
當初莫老太生了親兒子的時候，他也曾想過，他親爹親娘在哪？爲什麽會不要他？
他們是将他賣了嗎？
他也想有爹娘疼，他也想去上學。
尤其是每年冬天的時候，莫寂被趕到河邊，用冰水洗衣裳的時候，他每每天不亮就要割豬草的時候，更是難過。
這會莫寂知道自己并不是被爹娘抛抛棄時，覺得胸口都熱了起來，暖暖的。
方茹道：“三叔，你就在這坐一會吧，等會他們說完了，就該過來了。”不會打起來的。
就算她爹手上沒有分寸，不是還有她娘在嗎？
莫寂聽着方茹的話，莫名的安了心。
小五突然想起來，“堂哥（改口可快啊），廚房還熬着藥呢。”要不是他腿上的傷還沒好，他自個就去了。
方茹站了起來，“我去看看。”
院子裏。
方屠戶還等着莫老太回話呢。
莫老太被方屠戶盯得心裏直犯怵，站在她旁邊的正是她的親兒子，名叫莫寶，是莫老太三十歲那年辛苦生下來的，一直嬌生慣養着，從小沒受過苦，隻要缺了銀子，就找大哥跟爹娘要。
“我弟弟是怎麽到你家的？”方屠戶又問了一遍，“你要是再不說，可别怪我不客氣了。”方屠晃了晃自己的拳頭。
這一招一向有用。
果然，莫老太也被方屠戶的拳頭唬住了。
莫老太道：“阿寂是被爹娘給扔了，我們撿回來的。”
“扔哪了？你從哪撿的？”方屠戶道，“我家在長樂鎮，這裏是平安靜，離得十萬八千裏，你怎麽撿？”
莫老太嚷道，“就是撿回來的！誰知道你家怎麽弄丢孩子的！”反正，她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花錢将莫寂買回來的。
若說撿回來的，那是她對莫寂有恩。
她将莫寂辛辛苦苦養大，莫寂也算是長子，怎麽着也得給他們老兩口養老！她可舍不得花親兒子的錢！
方屠戶皺着眉，也不知是不是信了這話，不過，倒是沒有再追問了。
莫老太心裏一松。
方王氏卻是走了過來，對方屠戶道，“等會去衙門查一查，可有你三弟的契書就知道了。”
莫老太臉色一變。
莫寶望着他娘，低聲問，“娘，您不是說大哥是撿回來的嗎？”不可能是買的吧。
莫寶媳婦眼中卻是一亮。
莫寶媳婦生得不錯，當初可是十裏八鄉有名的美人，是莫寶花了足足五十兩的聘禮才娶回來的。說起那五十兩，還是莫寂賺回來的。
莫寶媳婦迫不及待的道：“娘，大哥真有賣身契在你手裏嗎？”要是真有賣身契，那就太好了，一來，可以跟眼前這位兇漢換銀子，怎麽着也得一百兩吧。或者，她可以将大哥一家子賣了！
莫寶媳婦跟她娘家人一樣，都是吸血鬼，恨不得扒在莫寂一家子身上吸血。
這次小五他娘被氣得回娘娘，也跟莫寶媳婦有很大的關系。
這婆娘的嘴，可是沾着毒呢，句句不饒人。
莫老太想起來了，當年買了莫寂之後，養到五歲，便上了莫家的族譜，那賣身契也在莫寂上了族譜的時候給燒了。
如今，哪還有什麽賣身契！
莫老太一口否定：“沒有，沒有賣身契，你隻管去查。”她口口聲聲道，“寂兒是我撿回來的，不是買的。”
莫寶心裏松了口氣。
他莫寂小了足足八歲，他小時候常跟在莫寂身後跑，後來不知從哪聽說他是親兒子，莫寂是撿來的之後，他對這位哥的态度就變了。反正，大夥都說了，家裏的東西是他的，大哥是娘撿回來的，有養恩，莫寂欠着他們一家。
莫寂掙來的東西，合該有他一份。
莫寶對莫寂的感情很複雜，在他心裏，他是認莫寂這個大哥的，大哥對他很好，還賺銀子給他娶媳婦。可他又有些瞧不起大哥，大哥性子太軟了，連媳婦都怕，生個兒子都不像自己，怕是真叫他媳婦說中了，他那個下巴擡到天上的大嫂，給大哥戴了綠帽！
都這樣了，大哥還不肯休妻，莫寶真覺得自家大哥窩囊！
後來小五走丢後，他親娘跟媳婦都指着大嫂的鼻子罵，他都是贊同的。大嫂本不守婦道，偷了人，還理直氣壯的。
證據？
小五就是證據！
跟大哥一點都不像！
莫寶在看到方屠戶之前，覺得大嫂偷人這事已經坐實了。可這會，看到方屠戶自稱是大哥的親二哥後，又猶豫了。
他家小五，跟這方屠戶生得極像啊！
要說不是親戚，他都不信！
莫寶盯着方屠戶的臉瞧了半天，“你真是我大哥的親哥？你有什麽證據？”他說着，就聽他媳婦開口了，“相公，你看這位會不會是大嫂的奸夫啊！”
這奸夫都找上門了，啧啧。
“胡說什麽！”莫老太第一個瞪了過去。
他們一家四人，還不夠這兇汗揍的！這會胡亂說話，想挨揍不成？
莫老太身邊的那個姑娘輕聲道，“娘，既然誤會都解釋清楚了，不如去屋裏說話，大哥還在屋裏呢。”
方屠戶聽到這話，臉色一冷，“不用了，我三弟病了，今天不宜見客。”省得這群人過去煩人。
那姑娘卻皺着秀眉，“我們又怎麽知道你不是壞人呢？”這是不相信方屠戶。
方屠戶道，“我要真是壞人，現在就應該将門一鎖，将你們全捉了，賣到牙行去。你們說呢？”聲音陰測測的。
莫老太吓得打了一個哆嗦，更别提莫寶了。
連一向無法無天的莫寶媳婦都覺得這人是真想捉了她去賣，她自認爲自己長得極美！可不相便宜這兇汗！
莫寶媳婦扯着莫寶的袖子，“相公，我們走吧，午飯還沒吃呢。”說完，拽着莫寶就跑了，連莫老太都不顧了。
莫老太一看，急眼了，拉着那拉姑娘就跟了上去，“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方茹正在廚房裏熬藥，往添了兩根柴火，伸着腦袋往門外一瞧，見莫老太四人匆匆跑了，不由對方王氏道，“娘，我餓了。”
方王氏将提來的東西交給方屠戶，看了一眼正在廚房熬藥的方茹，道，“我與桃兒去買吃食。”
方屠戶點頭，“随便買一點，快去快回。”
方王氏嗯了一聲，帶着桃兒就往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方屠戶，“等會隻怕他們還要過來。”
方屠戶道，“我知道，我在這等着。”
沒想到，他們都猜錯了，直到方王氏将吃食買回來，也不見莫老太一家人回來。
方王氏不光買了饅頭包子，還找了一家小館子，買了四道菜，叫小館子的人送來，兩道肉菜，兩道素菜，還有粗米。
反正，是管夠的。
那小館子離得近，送來時飯菜都還是熱的。
菜是直接送到西廂的屋子裏的，小二似乎與莫寂認識，在方屠戶去外頭挑水的時候，小聲問莫寂：“這人是誰？”
莫寂家來了一群生人，都不曾見過呢。
莫寂自十三歲起就在鎮上找活幹了，一邊幹活一邊偷着讀書，鎮上的人都認得他了。畢竟，莫寂可是在鎮上幹了十年的活啊。
給莫寶娶親的那一百兩銀子，就是這麽辛苦地掙來的。
莫寂聽了小二的話，笑了，“是我二哥。”
小二略有些茫然，莫寂不是莫家人嗎。
莫寂道，“我親生的二哥，我時候走丢了，如今是找來相認了。”
小二的眼睛都瞪大了，“你親二哥啊，那你不是還有大哥！”這是找着家人了。
莫寂笑着點點了。
過了會，卻又有些擔心，“我就是怕，他認錯了。”
小二聽到這話卻是笑了，“錯不了，你看你家小五，跟你二哥長得一模一樣呢！”因爲莫寶媳婦是個長舌的，将小五不像莫寂的事說得人盡皆知，還說小五是他娘偷人生下來的，雖然鎮上的人不太相信，可這話說多了，大夥心裏免不了有些嘀咕。
小二正說着，方成武已經聞到香味過來，“什麽菜啊？可真香！”他都餓壞了！
小二聽到聲音，回見一看，見到方成武，又是一愣，這是小五？
怎麽兩個小五？
莫寂介紹道，“我這是我二哥的小兒子，長得像我二哥。”莫寂說到這，又笑了起來。
小五跟方成武确實很像兄弟，年紀又差不多。
小二道：“一家人，錯不了！”孩子都不麽像，怎麽可能不是一家人！
小二說完後，與莫寂說了一聲，拎着食盒就往外走，他還要回去當差呢！
可走到門口，他又一臉話的轉了回來。
“阿寂啊。”
“小二哥，還有事嗎？”莫寂問。
小二道，“你媳婦是回娘家了吧。”
莫寂心情沉重的點點頭。
小五在旁邊道，“等爹好了，就去将娘接回來。”
小二道，“你二弟媳婦一家去了唐家，就是昨日，将唐家鬧得天翻地覆，非說你媳婦偷人了，叫唐家賠銀了！你要是……”
莫寂還不等聽完他的話，就已經掙紮着要起來了。
小二的話還沒有說完，“你弟媳婦說得跟真的似的，還說親眼瞧見了，要不是唐家人護着，那族人就要請家法了。”所以小五他娘才一直回不來啊。
莫寂臉氣得臉都白了，“李氏怎麽能這麽說！”
都怪他這不急氣的身子！
莫寂急得要死。
小二在一邊勸，“别沖動，先吃些東西，這裏面還有粥呢，好像是你二哥二嫂他們特意爲你準備的！”
二哥？
莫寂聽到這兩個字，心裏一動，有了法子，“二哥，二哥！”莫寂使勁喊道。
剛才雖然認了親，但是他跟方屠戶畢竟生疏了這麽些年，叫二哥還真叫不出口。可是他媳婦的事一出，莫寂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二哥那麽壯，肯定能背他過去！能上他的！
那可是他親二哥啊！
莫寂擦了擦眼睛。
莫寂以前在莫家是老大，什麽事都是自個扛着，如今多了一個二哥出來，突然有了依靠，雖然有些不習慣，可有人依靠的感覺，還真是不錯呢。
“三弟，怎麽了？”方屠戶正在挑水，剛要将水倒進缸裏呢，聽到莫寂的呼喊，立刻就過來了。
“二哥，他們污蔑我媳婦偷人，我要去我媳婦娘家，我要将我媳婦接回來！”莫寂的聲音都帶着哭腔。
“好，那現在就去！”方屠戶點點頭，又道，“我還租了兩輛馬車，等會坐馬車過去。”
方茹端着熬好的藥過來了。
剛進屋，就到方屠戶道，“玉娘，你拿上兩個饅頭，跟你娘去将馬車帶回來，你三叔要去一趟嶽家，要接你三嬸。”一時說急了，他直接叫了方茹的名字。
“好。”
“包子饅頭都拿着，路上吃。”方屠戶叮囑，生怕閨女餓着了。
玉娘……
小二望了方茹一眼。
方茹已經與桃兒一起出門了，得将馬車叫來，讓馬車停在巷子口等着莫寂他們。三叔還病着，估計是沒法走過去的。
他爹可以将人背出來。
不過，方茹不得不說一句，三叔這一家子人，身子真的弱。
小二拎着食盒，還沒走呢，順嘴問了一句方屠戶，“您家有幾口人啊？”
方屠戶道，“我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我大哥家也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都成年了，該娶親了。”當然了，方成武除外。
小二驚訝極了，“人可真多啊。”足足六個兒子呢！還都要成親了，那正當壯年啊！
小二又暗暗打量了一下方屠戶的身材，“您兒子還有侄兒，像您嗎？”
“那是自然，都是高高壯壯的。”方屠戶道，“村裏還有一些遠親，還有五服之内的，我們老方家，人可不少。”
小二一臉驚歎的走了。
莫寂以後可不怕有人欺負了，有二個親哥哥，還有六個大侄兒，好家夥，還都跟方屠戶似的身材，人高馬大的，誰還敢惹啊？
莫寂也是驚了。
莫老太家人口可不多，就他，還有莫寶兩個男丁，他還是莫家人撿回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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