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人家怎麽突然就發瘋了？
方屠戶伸手将掃帚緊緊握住，“你幹什麽！”
唐父狠狠瞪着方屠戶，像是看殺父仇人似的，他試着将掃帚抽回來，卻發現那奸夫力大如牛，他怎麽都抽不動。
莫寂也被唐父的舉動驚動了，他趕緊出聲道，“嶽父大人。”
唐父聽到莫寂的聲音後，這才看到莫寂，臉色頓時變得尴尬起來，這奸夫都出來了，還讓女婿看到了。
唐父覺得沒臉見莫寂，整個人都喪了很多。
這時，就聽莫寂道，“嶽父大人，這位是我二哥。”
誰？
二哥？
莫寂還有哥哥，他不是家裏最大的嗎？
唐父擡頭，朝着莫寂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這、這不是那個奸夫嗎！
唐父的眼睛都瞪圓了。
莫寂道：“嶽父，我是來莞兒（小五的娘）回家的。”又見莫寂一臉歡喜的說道，“小五找到了，是我二哥送回來的！”
“你是來接莞兒的？”唐父别的沒聽到，獨獨聽到了這一句，他心裏激動，又有些不可置信。
“當然！”莫寂道，“要不是我病了，早就将莞兒接回家了！”
“那莫家的休書，不是你寫的？”唐父又問。
“休書，什麽休書？我不曾寫過休書啊！”莫寂都急了，“莞兒在哪，我要接她回家！”
“太好了。”唐父喜都要落淚，姑爺沒有寫休書，莞兒也不用被唐家族人逼着去死了！
莫寂臉色很沉，“嶽父大人，那否将休書給我看一看，到底是誰冒充我寫的休書？”
“好，進屋再說。”唐父松開掃帚，轉頭冷冷的看着唐家族人，“我們看到了，我家莞兒沒有被休棄，也沒有偷人，這事是我家私事，與族人無關。莞兒嫁得好好的，也不會影響族中姑娘的聲譽，現在，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唐家族人隻覺得到手的鴨子飛了，心中氣惱。
他們不願意就這麽走了，可莫寂在這，一口咬定沒有休妻，咬定莫唐氏沒有偷人，當事人都沒有說什麽，他們能怎麽辦呢？
他們隻能一臉晦氣的走了。
唐父又對看熱鬧的衆人道，“鄉親們，要是來買東西我歡迎，要是不買，你們就散了吧，我家中還有事，就不留你們了。”
說着，便将人驅散了。
看熱鬧的也就是過來湊個趣，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隻是這鎮上無聊，有個樂事，大家都會說上一嘴。
看熱鬧的人很快就散去了。
方屠戶與莫寂也被唐父迎進了屋裏。
方屠戶沖方王氏道，“成武他娘，你們過來啊。”
方王氏便帶着幾人一道進了屋了，車夫見事了了，說了一聲，便回了馬車上。
唐父不時的偷看方屠戶一眼，心中複雜得很。
唐父引着莫寂幾人去了内院，走到了一個屋子前面，那屋子上了鎖，唐父慢悠悠的将鎖打開。
莫寂臉色不太好，“嶽父大人，難道莞兒在這間屋子？”怎麽還将門鎖起來了？
唐父低聲道，“我也是沒法子啊，莞兒一心想回去，你又病着，若是她回了家，我們護不住她了。不光唐氏族人打莞兒的主意，還有你娘……”這話他本不該說的，可莫老娘實在是不像話，竟然已經在打聽牙行的行情了。
莫寂聽得心酸。
方茹在一邊也聽得直皺眉，這年頭對女子可真是嚴苛。要是他們沒遇着小五，沒将小五送回來，小五一家會是什麽下場呢？
小五病死在牙行。
莫寂可能會病死在家中，而小五的娘會被唐氏族人逼着去死，剩下的小豆丁，就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這也太慘了。
方茹心裏有些慶幸。
唐父剛将鎖打開，屋裏的人聽到聲音，拉開門就往外沖，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院子裏，出來的人自然是唐莞。
她看都沒看唐父一眼，提裙擺就往牆上翻去。
“莞兒，莞兒。”唐父高聲喊道，“你下來，你快下來啊。”
“爹，恕女兒不孝。”她得回家！
她必須回家！
莫寂急道，“莞兒，我在這，我來接你回家了。”
已經翻臉牆上的唐莞兒回頭，看到搖搖晃晃的莫寂，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阿寂。”
莫寂笑道，“是我，我來接你了，都怪我身子不争氣，病了。”
唐莞已經從牆上跳下來，她往莫寂這邊跑來，然後，她看到了莫寂身邊的方屠戶，一時愣住了。緊接着，臉是滿是憤怒，“他是誰！”莫寂竟然找了一個與小五長得一樣的人，他是過來找她問罪的嗎？
唐莞又想到了他爹之前接到的莫家的休書。
更加氣憤，“莫寂，你帶他是來羞辱我的是不是？”
莫寂趕緊解釋，“不是，我沒有。這是我二哥！”
方屠戶點頭，“阿寂小時候走散了，我在州府看到了小五，長得像我家人，又聽說小五他爹是撿來的養子，就跟過來瞧瞧，沒想到，阿寂真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唐莞怔住。
竟是這樣嗎？
阿寂還有一母同胞的兄弟？
唐莞很快就發現了重點，“小五回來了？”小五她親生的，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孩子！不是撿來的，也不是她偷人生的！
“是啊！”莫寂道，“我們回家吧。”
“好。”唐莞淚如雨下，她握着莫寂的手，“這些日子，你受苦了。”這段日子，誰都不好受，她被人指着鼻子罵偷了人，她丈夫被人說戴着一頭綠帽，小五也被人說是野種……
這都是什麽日子啊！
方王氏見莫寂與唐莞解開了誤會，便笑着走了過來，“我是方大刀的娘子，都是親戚，這次也是來得匆忙，也沒帶什麽值錢的東西。”說着，便将買來的東西提了過來，交到唐父手上。
方茹跟桃兒也跟在方王氏身邊。
方王氏介紹，“這是我閨女，這是是我家老大未過門的媳婦。”
閨女？
方茹一身男裝，灰灰土土，僞裝得太好，實在是與姑娘兩個字扯不上關系。
方茹笑了笑，“馬車在外頭，家裏就剩幾個孩子，要不先回去？”她問。
唐莞跟莫寂點點頭。
唐父接了方王氏的東西，又跟方屠戶道歉，“大兄弟，不好意思，之前還用掃帚打你，當時我實在是被逼得沒法子了，以爲你是他們找來惡心人的。”
方屠戶大方道，“不妨事。”
唐父這才安心，他與唐母一起，将方屠戶一家跟莫寂兩口子送到了馬車上。
馬車走了。
唐母怪唐父，“你怎麽也不說将人留下吃頓飯？”
唐父道，“阿寂跟他家人剛認親，還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呢，何必強留，等兩天，他們自然會過來的，到時候再好好認個親戚。”說着，便笑了起來。
唐父道，“阿寂以後可有好日子過了，瞧他這二哥，壯壯實實的，剛才我聽他那語氣，家裏還有不少人呢，以後可不怕孩子受欺負了。”
唐母心事重重，“就怕阿寂那孩子要跟他二哥一起走啊。”到時候他們女兒也得跟着走，那以後怕是難見了。
說到這，唐父臉上的笑也淺了些。
*
馬車又到了巷子口。
方屠戶一家從馬車上上來，唐莞扶着莫寂也從車上下來了。莫寂因爲妻兒都回來了，心情極好，心情一好，這身子看着也好了幾分。
唐莞也不時的打量方屠戶一家人。
方屠戶生得高壯，身上有一股煞氣。方王氏潑辣厲害，眉目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美貌，方茹，說是方屠戶的閨女，可瞧着瘦瘦小小，又土頭灰臉的，實在是普通。還有一那個叫桃兒的，說是方屠戶大兒未過門的媳婦，是個安靜話少的，到現在，就沒見過她說一句話。
到了莫寂家門口。
方屠戶高聲喊道，“成武，我們回來了，開門。”
方成武聽到親爹的聲音，蹭蹭蹭的過來開了門。
“爹，你回來了。”方成武抹了抹嘴上的油，之前方王氏叫來的幾個菜，叫他們三個小的吃完了！他們都太餓了，這一時不察，就将菜吃個精光，這會，方成武心裏有點虛。
“小五！”唐莞以爲是自個親兒子回來了，可聽方成武叫方屠戶爹，有些迷茫。
方屠戶扭頭對她道，“這是我兒子，跟小五長得像，小五在屋裏，他腿受了傷，得養着。”
“小五受傷了？”唐莞一驚，扔下丈夫直接跑進了屋子，“小五，小五，你在哪？娘回來了！”
莫寂見了，心裏有些酸。
在娘子心裏，果然還是兒子更重要些嗎？
他也就是這麽一想。
方屠戶扶着莫寂進了屋，方王氏三人走在後面，方茹最後進來的，順手将門關了。
唐莞進了屋子，小豆丁第一個沖上去了，“娘！”他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的還以爲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呢。
小五是老大，堅強些，可看着唐莞也是眼淚汪汪。
母子三人抱在一起。
哭了一會，小豆丁開始告狀，“娘，奶奶将家裏的米面全部拉走了！爹病了，我去找他們借銀子給爹看病，他們都不肯給！他們太壞了！哇——！”小豆丁說到傷心處，又哭了。
“要不是二伯來了，你就見不到爹了！”小豆丁想想都後怕。
他是小孩子，卻不是傻子。
他走時他爹的臉色跟死人一樣白，都沒多少氣了。
“沒事了，沒事了，娘回來了。”唐莞安慰着，不過，聽小豆丁說莫寂病得這麽嚴肅，唐莞心裏一沉，剛才她見莫寂還有力氣去她家接她回來，以爲是小病。
唐莞哄着兩個孩子，“你們乖，等會娘再來與你們說話，娘先看看你爹怎麽樣了。”
“好。”
唐莞正在出去，正好撞到莫寂被方屠戶扶着進來，“你快躺到床上，别亂動。”
“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看大夫了嗎？有沒有吃藥？”唐莞讓莫寂躺到床上，然後一個接一個問題。
“吃了，二嫂買了粥，二哥請了大夫過來，開了藥。玉娘給我熬了藥，我也喝了。”莫寂笑吟吟的，“我沒事的，隻要再喝幾副藥，就能好了。”
“那就好。”唐莞起來，去跟方屠戶道謝去了。
“多謝二哥二嫂相救。”唐莞語氣鎮重，“小五的事，也謝謝你們了，以後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隻管開口。”
這恩情，她是記下了。
方屠戶一臉慈愛的看着她，“你是阿寂的媳婦，都是自家人，不用謝。”
說完，他又道，“要是娘知道阿寂還活着，肯定會很開心的。”方老娘不能奔波，方屠戶肯這理想着将莫寂帶回老家去看一看方老娘，至于莫寂到底是想在哪安家，他是沒法左右的。
唐莞道，“等阿寂的病跟小五的傷好了，我們就回家見一見阿寂的親人。”去見。
“好。”方屠戶聽了很高興。
唐莞說完，對方王氏道，“二嫂，你們累了吧，還有小五的屋子還空着，雖然有一段時間沒住人了，可我在家時，日日打掃，你們要是不介紹，去他屋裏歇一會。”
“不介意。”方王氏語氣溫和。
唐莞道：“屋裏沒糧食了，我去外頭買一些，你們好好休息。”說着，便回了主屋，将她之前藏的錢摸了一起出來，準備去買點糧食跟油。
剛才她聽小豆丁說了，莫老太跟老二一家來了一趟，将家裏的東西弄走了。
現在家裏有客人，唐莞自然不好去莫老太家搶回來，不能在客人面前丢臉，不過，這筆賬，她遲早要讨回來的！
要不是這次的‘偷人’事件，唐莞也不會在莫老太面前這麽被動。
還好，冤屈洗清了。
唐莞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是清白的，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她最怕的就是莫寂相信了那些人的話，不要她了！
要是那樣，她真的就沒有活路了。
幸好。
唐莞心裏松了一口氣，小五隻是長得像阿寂的親人。
唐莞要出門買東西，方屠戶本想跟着去，幫着提一提東西的，可想到小五的事，怕讓人誤會，便對方茹道，“玉娘，你去幫你三嬸提提東西。”
方屠戶見方王氏臉上有倦意，自然是不相讓方王氏再受累了。
至于桃兒，留着她收拾屋子。唐莞可是有幾天沒有回家了，小五的屋子還是有些灰塵的，更何況，方屠戶今天是不打算回州府了，那還得将院裏的客房清掃出來，這些活，自然是要桃兒幹的。
提東西的活，相比輕松一些。
方屠戶自己也有活，他要挑些水，再劈柴，還有屋頂，有些磚瓦要撿一撿，他瞧着柴房有些漏水了。
“好。”方茹點頭，“三嬸，我跟你一起去。”
唐莞笑着點頭，帶着方茹出了門。
方屠戶與方王氏商量，“三弟一家病的病，傷傷的，隻剩三弟妹一個人操持，我們還是多留幾天，等他們的好了，再回去，如何？”
方王氏想了想，“也行。”住在這裏，總比去州府坐客棧要省錢！
-
偏遠小鎮。
雀兒一直豎着耳朵，聽外頭的動靜，她生怕方牛比小二更早回來。
有人來了！
雀兒聽到腳步聲，心裏一緊。
會是誰？
“姑娘，您要的安神藥買回來了。”小二敲了敲門。
雀兒趕緊開門，将小二迎了進來，還探出頭去，左右看了看，幸好沒人聽到。
雀兒臉上有些薄怒，“你這麽大聲做什麽？”生怕别人聽不見嗎？
小二一臉茫然，這難道是什麽不可以說的事嗎？
“是，小的下次一定小聲些。”小二就是因爲聲音洪亮才被掌櫃的瞧中的，這聲音小了怎麽喊堂？
雀兒将安神藥拿在手裏，眼見小二已經沒用了，便道，“你出去了。”
“是。”小二正準備走。
又聽雀兒道，“這事不可以告訴别人，知道嗎？”
小二退了出去，關了門，然後翻了一個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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