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山眉頭一皺，“大夫說了，安胎藥不能多吃。”

“可是……”桃兒不死心，還要說，“要不換個大夫？”

方成山盯着她，“你又沒病，再換大夫，娘會不高興的。”大夫後兩次都說沒事，就是桃兒自個心裏不放心。

桃兒沉默下來。

方成山軟了語氣，“賣身契我就晚上就去找娘要。”

桃兒擡頭看他，“那我等着。”

方成山點點頭。

桃兒看着窗外院裏子的樹，心事重重。

方成山在屋裏站了一會，見桃兒不搭理他，便出了屋子。

方茹在屋裏寫稿，方成山過去找她了，他臉色有些猶豫，問方茹，“桃兒的賣身契，你說娘會對她嗎？”

方茹擡頭，詫異的看向方成山，“大嫂這幾天就在惦記這事？”

方成山默認。

“難怪病一直不好。”方茹笑了。

方成山歎了口氣。

方茹道，“大哥你要是非要賣身契的話，娘肯定會給的，就怕給了之後心裏不舒服。”方王氏本來就是個厲害的，方成山去要賣身契，方王氏估計就能猜到是桃兒想将賣身契拿回去。方王氏的性格是這樣的，她主動給可以，但是你不能強要。

方成山道，“我知道。”可又不能不說。

方成山看向方茹，“要不，您幫我說說。”

方茹道“也行吧。”她忽然問，“大哥，你就不怕她拿了賣身契後……走了？”

“不會的。”方成山道，孩子都這麽大了，桃兒不會的。

就算兩人感情淡薄，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會和和氣氣的過下去的。再說了，相處了幾個月，他跟桃兒對對方都很滿意，怎麽會過不下去呢？

“那就好。”方茹道。

方王氏回來，方茹便找了她，提了桃兒的賣身契的事，“娘，大嫂的賣身契你放哪了？”

“你問這個做什麽？”方王氏盯着她。

“還給大嫂吧，反正都是一家人了，”方茹道，“大嫂都病了好些天了，吃什麽都不香，興許是心病。”

心病跟賣身契有什麽關系？

方王氏稍稍一想，就懂了。

“她跟你說的？”方王氏嘴一抿，眉頭也皺了起來。

“沒有，大哥的意思。”方茹道。“不過，大嫂嫁過來也有幾個月了。”

方王氏臉上不太高興，不過，她還是将賣身契找了出來，遞給方茹，“拿去吧。”

方茹接了。

方王氏哼了一聲，看向方成山兩口子的屋子。

方茹收起賣身契，對方王氏道，“那我出去了。”

“你那嫁衣繡好沒？”方王氏突然問。

方茹趕緊溜了。

方王氏一見方茹這樣，就知道還沒有繡好，在後面追喊，“你給我把手上的事放下，趕緊先緊着嫁衣。”

“娘，還早呢。”

不早了！

方茹光溜得快，方王氏沒逮着人。

方茹将賣身契交到了方成山的手上，“哥，娘給了，你拿着吧。”

方成山臉上一喜，“好妹子，幸虧有你。”他拍了兩下方茹的肩，然後拿着桃兒的賣身契回了屋子，進屋後，他關上門，這才将賣身契交到桃兒手上，“瞧瞧這是什麽。”

桃兒眼睛亮亮的看着賣身契，接過來一瞧，真是她千盼萬盼的賣身契，不由笑得嘴角都彎了。

“你真好。”桃兒聲音比往日更加溫柔。

之前鬧的小别扭也仿佛不存在一般。

桃兒将賣身契收了起來。

方成山問，“不撕了嗎？”

桃兒搖搖頭。

方成山也不知她是怎麽想的，見桃兒心裏有數，便沒有再過問。

終于到了小年。

方屠戶家熱鬧極了，方成文還寄了一個封過來，走的官道。厚厚的一封信，将方成文前些日子的事都寫了上去，他到京城了，坐船去的，還寫了白少爺誇他的差事辦得好，又給賞銀了。又寫，他在京城買了一些東西，拖人捎回去。

東西方屠戶收着了，是個小箱子，裏面裝的是書。

方茹仔細翻看，發現有本書裏極隐蔽的地方夾着銀票，這是二哥又給家裏寄銀票了。不算大，就三十兩。

方成文第一次遠程寄東西，不敢寄多，怕這箱子連着銀票一起都丢了。

又得了三十兩的銀票，方王氏高興得很，她琢磨着，這回手裏的銀子多了，她想給方茹買個小鋪子當陪嫁，之前那個小鋪子擺過死人，方王氏還是覺得不太吉利，還是找個喜慶些的。

桃兒的肚子比以前更明顯了。

方茹正在翻看箱子裏的書，就聽丁丫頭說外頭來了人，是李秀才跟他娘。

方茹出去見李秀才。

李秀才好些天沒來了，倒是拖李家村的人捎來好些信，方茹都一一看了，看完的時候，嘴角上揚着。

方茹看到李秀才了，一身青色的長襖，面冠如玉，這家夥長開了，變得更加俊俏了。方茹看着李秀才的臉，都有些回不過神。

李家老太太看到方茹，滿是笑，“玉娘，幾天不見，你越發水靈了。”

方茹笑了笑。

李家老太太又問她，“你娘在家嗎？”

方茹道，“在的，在屋裏。”

說着，便将兩人請進了院子，李秀才朝方茹笑了笑，不過他沒說話。

李家老太太眼角看到了，心都提了起來，她還沒進院子，就看到方王氏一臉笑容的迎了過來，“親家，你怎麽來了？”

李家老太太道，“我想把兩個孩子的往前提一提，要不，過了年，就将這親事辦了吧。”李家老太太有些等不及了。

隻聽她道，“謙兒這孩子争氣啊，中了舉人，那差爺都将家裏報信了！我想着，明年三月他又去京裏再考一回，想讓兩個孩子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中了舉人？”“方王氏眼睛睜得大大的，歡喜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舉人！

以後玉娘嫁過去，就是舉人娘子了！

這李秀才，不，李舉人以後怎麽着也能當官了！

方王氏看着李謙，眼中不加掩飾的贊賞，“果然是文曲星下凡，這孩子以後定能高中，就這副相貌，探花也是當得的！”

李謙笑了笑。

公子如玉。

連方王氏的眼都給這笑閃了一下。

長得俊，又中了舉人，這樣的好姑爺，打着燈籠都找不着了！

方王氏恨不得現在就給兩人把交事辦了。

既然李家老太太要将婚事再提親些，方王氏是沒有不肯的，方茹的嫁妝她都備好了，銀子也有，不差什麽！以李謙的舉人身份，方王氏覺得，就算李家窮得揭不開鍋，這玉娘也得嫁過去。

“會不會太快了？”方茹遲疑。

怎麽就這麽急了？

李謙沖她搖了搖頭。

李家老太太見了，更急，直緊道，“你們兩個孩子，出去走走，好話沒見了……”她正想說也該說說說，可一想兒子的嘴，頓時止了話頭，她又緊張的瞧了方茹一眼，見方茹神色如常，李家老太太這才松了口氣。

她得趁着方家人發現她家謙兒不能說話之前，将這媳婦給娶進門去！

前些日子他們知得李謙中了舉人，李家人都樂瘋了，整個李家村的人就沒有不高興的。村裏有些名号的人常邀李謙去做客，可都被李家老太太兩口子拒了。

謙兒還不能說話呢，去了，那不就露餡了嗎？

雖說得了舉人，可這不能開口說話的舉人，又有何用呢？

李家老太太眼看着李謙這啞症沒有半分好轉，心裏急得直上火。這都小年了，還不見李謙開口，李家老太太這才迫不急待的領着李謙過來，在方家刷刷存在感，順便将婚事提前。

李謙中了舉人後，被李家人拘在家中，不常見客，村裏都出了一些風言風語了。

李家老太太心裏怕啊。

方茹跟李謙在外頭的街上走了走，他們都定了親，就快成親了，又不時不什麽高門大戶，男女大防更加随意些。

“你娘怎麽又将婚事提前了？”方茹問他，“中了舉人不是好事台下？”

李謙道，“怕你跑了。”這話像是玩笑話。

方茹睜大眼睛，“不能吧。我還以爲他看到你中了舉人，會退親另聘呢。”

李謙道，“所以，等成親後，這啞病才會好。”他笑。

隻是一個小小的啞症，李家人就如臨大敵，連親事也不攔了。他得了舉人，李家人絲毫不敢張狠，都悶在家中，平日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他得了啞病的事傳了出去，這到手的舉人飛了。

李家老爺子好像有了主意，他讓大兒子去縣裏找一找有沒有用腹語說話的人。

要是有，就去請來學一學。

要是學了這門手藝，就算李謙啞了，那也有法子當官！李謙不說話，讓别人幫着說！一樣的！

隻是，李大哥在縣裏找了好些天，都沒找到這樣的奇人。

李家老爺子就想到這裏沒有，不代表京裏沒有啊，明年二郎要上京去考試，到時候讓大郎一起去，跟着找。

對了，先将方家的那姑娘娶回來，讓她跟着二郎一起去，再照顧二郎的起居。

李家老太太也是這個意思，于是，就來方家了。

之前李秀才被李家人拘在家時在，所以才沒來方家的。

這邊，方王氏跟李家老太太很快就商定了，方王氏想讓李家老太太留下來吃飯，李家老太太卻是死活不肯，說家裏忙，孩子們還等着呢。

方茹盯着李秀才的臉看了一會，不住的感歎，“真好看啊。”

李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男子相貌太好，反倒不是好事，你倒是提醒我了。”以後他在蓄胡子。

方茹一開始還沒弄懂這話的意思。

等年後，成親那天，她看到嘴上八撇小胡子還有下巴上也留着小胡子的李謙時，有些幻滅。

謙謙如玉的一個少年郎，怎麽變成了長胡子的帥大小夥？

這畫風不對啊。

她整個人都愣了。

她家的新郎給人調包了？

換人了？

“你你你怎麽這樣了？”方茹受了不小的驚吓。

“這樣不好嗎？”李謙摸着自己小胡子，很滿意。

年後，正月沒出，李家跟方家就辦了婚宴。

正是正月十八，熱熱鬧鬧的，方家擺了三天的流水席，李家亦是如此，方王氏給方茹足足備了十二擡嫁妝，這給，可不是小數目，那箱裏的東西，可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好些都是方王氏之前從州府弄回來的，還有往日去縣裏淘回來的，用她的話說，隻有手裏有銀子，什麽買不着？

再說床跟櫃子，這些家具方王氏也備好了，之前她去買二手家具時，那家正好也定匠人做新的家具，方王氏提前問過李家老太太李謙屋子的尺碼，李家老太太說了一個大概，方王氏本來還想讓人去量的，可李家老太太非說不用（怕暴露李謙是啞巴的事）。

李家老太太說不用太貴重的，兩個孩子以後肯定要去外頭的。

方王氏一想也是，便依了李家老太太的意思，讓匠人看着做，不用太大，床榻，櫃子，還有架子，箱籠，這些東西必不可少的。

還有人聽說，這方屠戶的姑娘還陪嫁了一個小鋪子，李家村的人可羨慕壞了。

李家老太太樂得合不攏嘴。

朱家一家子，還有方大伯一家子，都去吃了喜宴，連方秀兒都去了，鄭子銘也沒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