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側妃。”
風荷園的殘荷也堆上了積雪，徒留幾分傲骨，卻也别有一番風味。
蘇側妃坐在湖邊的涼亭内，手上抱着一個湯婆子，側邊是一盆炭火，她偏過頭看着荷花，北風吹着，她的發絲輕輕的揚起。
“坐吧。”
她轉過身子，淺淡的一笑，輕聲道：“你坐吧。”
莫子玉坐下，也擡眸看着荷花池，說道：“等來年夏天，這裏又是一片生機勃勃了。”
“是啊，花開花落，年複一年，它們都在呢，不管這世道如何，它們都兀自的開放着。”蘇側妃略帶傷感的說道，“你知道嗎？其實我并不喜歡荷花，這一片荷花池，也不是王爺爲我修的。”
“那？”
“我以前有一個一起長大的姐姐。她啊，生得十分的美麗，這份美麗是福氣，能夠讓她輕而易舉的就得到天下最優秀男子的青睐，這美貌也是災難，讓她總是被人觊觎。”蘇側妃說道，“她就像是世界上最美豔的那一朵花兒，任何女子在她的面前，就像是一片綠葉一般。可是我啊，就甘心當那一片綠葉，守在她的身邊，因爲我知道她有多好。我知道她能夠被人深沉而熱烈的愛着，不僅僅隻是因爲她的傾國傾城，更是因爲她的才華橫溢，更是因爲她的善解人意，還是因爲她的善良赤城，就是将天底下所有美好的詞語用在她的身上也不爲過。”
“她現在人呢？”莫子玉問道。
蘇側妃拿起帕子，包裹着茶壺把兒，給莫子玉倒了一杯熱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将小小的茶杯捧在手裏，垂眸看着裏面漂浮着的幾片茶葉，輕飄飄的說道：“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她喜歡荷花，這片荷塘是王爺爲了她而建的？”莫子玉問道。
蘇側妃沒有擡眸，隻是點了點頭，随後歎了口氣：“她這麽美好的人，本應該成爲這個世上最尊貴的女人的，她千般好萬般好，唯有一點不好，她的出身不好，她是異族人。”
“異族？”
“當年木蘭國破，不少木蘭的女子被獻來了帝都，她便是其中之一。她來帝都之後本應淪落爲舞姬，但是途中護送的一位參将，将其救下，并收爲義女。然而這位參将并非什麽好人，不過是看中了她的美貌，培養起棋琴書畫，想要用她來鞏固自己的權勢而已。這位參将我的父親。”
喝了口熱茶，蘇側妃繼續說道：“十年前，一位年輕的公子帶着年僅十五歲的弟弟微服，與我那姐姐偶遇，兩人一見鍾情，那時候我們并不知道那位公子有着如此尊貴的身份。而那個時候我那姐姐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我父親便想要将她獻給一位當權的王爺，以求謀一個好前程。我偷聽到了此事，将此事告訴了姐姐，之後姐姐便離家出走，不過半月之後又回來了。我問姐姐爲何去而複返，姐姐方才告知我，那位年輕的公子，原來是太子殿下！”
莫子玉心頭一驚：“前太子？”
“太子雖然與姐姐情投意合，也欲向陛下求婚，封她爲太子妃，但是姐姐何其冷靜的人，她知道自己的出身，若是太子執意如此，自己隻會成爲太子的軟肋，成爲太子被人攻讦的把柄，所以離開了太子回家了。不久之後，姐姐被診斷有孕在身，被氣急敗壞的父親毒打了一番。”
蘇側妃的聲音略微有些哽咽，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後來，太子謀逆案爆發，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因爲此事收到牽連的人死的死，流放的被流放，姐姐雖然擔憂太子，但是她不過是一個弱女子，有何能力？她還來不及想辦法的時候，太子就已經被處死了。父親逼她将孩子打掉，姐姐不允，我跟她連夜出逃，去了邊關，找到了太子的弟弟，也就是現在的祁王，将孩子的事情告訴了他。祁王偷偷将姐姐藏在邊關，我一直陪在左右，後來姐姐難産而亡。”
她将臉頰上的一滴淚水擦了擦，接着說道：“祁王想要将孩子養育在身邊，給孩子皇族的身份，不希望皇族的血脈被埋沒，不希望太子的孩子流落在外，他想要給這孩子一切的榮耀。可是孩子需要一個母親，一個背景幹淨的母親，我便成了最好的人選。可是當時我已經有了青梅竹馬的愛人了，爲了姐姐，爲了這孩子，我答應了祁王，成爲了他在邊關的金屋藏嬌。”
“所以，世子其實是前太子的孩子。”莫子玉驚訝的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有些顫抖，“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爲什麽要告訴我？”
“我知道你心裏面有很多的疑惑。”蘇側妃說道，“我今日也沒有打算瞞着你，因爲我看出來了，你是真心想要護着世子，把他交代你的手上，我放心。”
“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那個時候，王爺被太子的事情牽連，被陛下發配邊疆，他在邊關出生入死，屢立戰功，等太子的風波過了之後，才被調回京城，那個時候世子已經快半歲了。”蘇側妃說道，“可是我的出身低微，再加上與王爺未婚生子的緣故，太後不是很喜歡我，而王爺也不被陛下信任，故而不能夠給我身份，給世子身份。後來，王爺一口氣娶了王妃，二夫人，三夫人，穩固了自己在京城的地位，而世子又生得可愛，太後漸漸喜歡上了，故而才允許我入門。王妃以及那兩位夫人，三年不孕，世子這才能夠成爲世子。”
“三位夫人不孕，隻怕也是你的手筆吧？”莫子玉問道。
“我自幼通曉醫術，想要對她們下藥不難。”蘇側妃說道，“人心難測啊，現在王爺能夠将世子視如己出，若是他有了親骨肉呢，是否還能夠如此疼愛世子，願意将一切都給他？如果姐姐的孩子不能夠成爲最尊貴最輝煌的人，我犧牲了自己的幸福，辛苦籌謀的這一切，又還有什麽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