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陽宮,梅豐泉噓看着慕容絕,慕容絕看完手裏的折子才看向下站的梅豐泉道,“梅相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說勤王将公主府的侍從移交到大理寺,而大理寺少卿祖生卻是當年勤王提拔上來的,所以你懷疑會出現徇私舞弊,要求把人證移送到刑部大牢是嗎?”
梅豐泉義正言辭道,“是,皇上,這件事勤王是從頭到尾都在參與,并沒有所謂的避嫌。臣有理由懷疑,當初在王府的審訊是不是也是迫于壓力而讓那些人證不敢多言。臣本來想,既然勤王執意要把公堂設在王府,那也可以,臣也派人共同監管人證,這無可厚非吧?可誰知,勤王不僅不同意還把臣的人抓起來打了一頓,這也就算了,他還悄悄把人證送到大理寺。請皇上細想,這難道不是另一種私設公堂嗎?所以臣要求,把人證送到刑部大牢,三司公審,盡快将這件事弄個水落石出,梅府不能再背負這樣的謠言下去。而且皇上也知道,小女,若招對楚風愛慕已久,現在有家不歸,天天守在公主府不眠不休的照顧公主。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子無名無分還請皇上體諒老臣的苦心。”
慕容絕心知梅豐泉說的刑部大牢也同樣是他的勢力範圍,至于把這些不那麽重要的人證放在哪裏,他并不太關心。他關心的是,這件事最終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這個影響對他是不是有利,如果最後兇手是阿柒,那麽一旦公審阿柒的罪名就不會輕,可是他不想讓阿柒因爲這樣一件事就失去作用,但如果能利用阿柒的這件事牽制住慕容冢,沐殷會怎麽樣?他很在意。
如果兇手是梅若招,這對梅府的打擊将是非常大的,從梅豐泉剛才的意思來看,他還想把梅若招嫁給楚風,梅府和公主府的聯合是他不願意看到的,目前事情還不算明了,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沐殷的态度?
想到這慕容絕神情很是莊重的說,“梅相這件事就按你說的辦,三司同審,朕也同意,務必盡快把此事弄清楚,也給公主府,給靜遠侯一個交代。”
梅豐泉喜不自勝,慕容絕又道,“聽說上官弘回來了?”
梅豐泉道,“回皇上,上官大人在公主遇刺的第二天下午就回來了。”
慕容絕道,“他的消息很靈通啊,外出雲遊這麽多年,對京中的事情倒是了如指掌,反應迅速。”
梅豐泉立馬會意道,“想來應該是王爺把消息帶給他的吧,這件事除了王爺沒人有能力辦到。上官大人離開京城,楚風卻一直是王爺帶着的,總要互通書信的,我們作爲外人自然不清楚王府内的事情。”
慕容絕淩厲的眼神撇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既而又突然笑道,“上次朕就說過,楚風年齡也到了成家的時候了,現在公主受傷不醒,如果能辦場婚事沖沖喜也是好的。”
梅豐泉愣了下道,“皇上的意思是?”
慕容絕道,“若招對楚風深情專一,實在讓人感動,梅相盡快處理審訊的事情,後面就該談談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事情了。”
梅豐泉大喜過望,回到梅府将此事告知梅若君,“這可真是塞翁失馬,皇上如果有成全之意,那麽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梅若君一臉欣慰,心裏卻無限酸澀羨慕,“她終于等來了自己想要的,之前還傻乎乎的去偷印章,寫聘書,真是個傻姑娘,卻不知老天爺已經給她安排好了,最美好的年華嫁給最喜歡的人,真是四美皆備。”
梅若招聽芳華一說,瞬間眉開眼笑眼淚奪眶而出。
“小姐,恭喜啊,你的願望終于實現了,可以嫁給你的楚風哥哥了。”
梅若招含羞帶怯,又哭又笑在房間轉來轉去,眼裏的淚水怎麽擦都擦不幹,一瞬間覺得煙花綻放,那條又黑又窄的路上花團錦簇,芳草連天,鳥語花香。
“我終于可以嫁給楚風哥哥了,終于可以嫁給他了,終于嗚嗚嗚我真的等了好久哈哈哈這一路走來,害怕,彷徨,膽顫,心驚芳華,我差點就放棄了,沒人看好我,沒人幫過我。他們都覺得我弱小,可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裏,把我對楚風哥哥的愛當成笑話,現在這個笑話要變成真的了,我會以靜遠侯夫人的身份站在楚風哥哥身邊,跟随他,敬仰他,愛着他。”
芳華拉住梅若招的手說,“小姐,一路走來辛苦了,希望你以後的路更加順暢,更加幸福!”
同樣得到消息的楚風,跪在公主床邊,拉着母親的手說,“母親,您聽見了嗎?雖然皇上的意思是沖喜,可是我知道您是最中意若招的,也想讓我娶她爲妻,以前是我任性不聽話,老是氣您,忤逆您,現在我聽話,隻要您高興,我什麽都願意做,娶誰不是娶呢?娶個讓您滿意的女子,等您醒來一定會高興的。”
梅耀祖癱坐在門外,眼淚已經決堤,悲恸的靠着門框默默流淚,嘴唇咬破了也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無聲的心痛,幾乎是把嘴裏的血腥一點一點咽進肚子裏,渾身上下說不上哪裏難受,就覺得血液全部往頭頂湧,脹痛。手指深深插進頭發裏,頭皮已經摳出了幾道血印子,手指甲裏也是血,他太痛了。
張大嘴沒有聲音的哭,眼淚,鼻涕,纏繞在一起晶瑩剔透垂的長長的就是不斷,胡亂一抹,起身往出跑。
梅耀祖一路跑到梨園,看到正在喂雞的阿柒,仰天痛哭出聲,“阿柒,我好難受,阿柒”
阿柒吓得連手裏的盆都掉了,‘咣當’一聲,回頭看着梅耀祖已經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祖,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梅耀祖緊緊抱住阿柒,隻是哭,那麽無助,那麽委屈。
阿柒的眼淚也跟着落下來,拍着梅耀祖的背道,“哭吧,不管是多大的事先哭夠了再說。”
曼珠站在廊下遠遠看着,真的是聞者流淚,聽者傷心,梅耀祖還什麽都沒說,心裏就已經滿是苦楚。
不知道梅耀祖哭了多久,反正阿柒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身體都快僵硬了,曼珠看阿柒的臉色都變了,趕忙過來拉起梅耀祖說,“梅公子,你和阿柒先起來,有什麽事進來坐下說,茶,酒我都準備好了,邊說邊喝。”
梅耀祖和阿柒進來坐下,曼珠就出來坐在廊下。
阿柒拿來臉巾遞給梅耀祖,自己擦幹淨臉坐下倒滿酒說,“發生什麽事了?”
梅耀祖好像宣洩完了,心情也平穩多了,擦完臉,低頭把酒喝光才笑着說,“其實也沒什麽事”他看着手裏的酒杯,又倒了一杯喝光,緩了緩情緒接着說,“就是,聽皇上的意思要把我三姐指給楚風這事”
“不行?”阿柒不等梅耀祖說完,拍桌而起,臉色氣憤驚詫道,“梅若招差點殺了公主,楚風怎麽能娶殺母仇人爲妻?這要是公主知道了,活着也能被氣死。”
梅耀祖道,“所以,皇上的意思是等公主這段公案審理後,如果兇手不是我三姐,就讓她和楚風成婚,算是給公主沖喜。”
“呵呵,那這意思我必須成爲兇手了是嗎?不然妨礙給公主沖喜了?”
梅耀祖斟滿酒,眉毛一挑看着阿柒道,“來,幹一杯,爲你的倒黴和我的痛失所愛。”
阿柒仰頭喝完,看着梅耀祖又湧上眼眶的淚意,拍拍他的手說,“你還真是個傻子,幹嘛不告訴他呢?現在好了,眼睜睜看着你最愛的人,娶了一個蛇蠍心腸的女子,更可笑的是那個女子還是你的親姐姐,這”
梅耀祖抱着酒杯,傻呵呵的笑着說,“是啊,要不是因爲我這個姐姐,我也不會真的成爲他的人,那個隻屬于我一個人的夜晚,在以後無數難以入眠的夜晚中如蟻蝕骨。”
阿柒扶着滾燙發紅的臉,在半醉的狀态下竟然精準的抓住了梅耀祖話裏的重點。
“你倆?”阿柒雙手擊掌‘啪’“在一起了?”
梅耀祖點點頭,“我還帶他去見我母親了,就在公主遇刺的那天,那個該死的邙山下,該死的一切。全部都變了,我以爲我還有很多時間,很多機會可以慢慢告訴他,讓他接受我,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沒機會了。阿柒,我給不了他一個完好無損的母親,給不了他一個完好如初的家,我其實什麽也不是,一點都不重要”
阿柒把酒盅往桌上重重一砸說,“放屁!你不說你怎麽知道楚風心裏是怎麽想的?你知道‘我愛你’這三個字對一段感情有多重要嗎?愛就是要說出來,大膽的說出來。你不說,你連吃醋,心痛想哭都不敢當着他的面哭,隻能跑我這哭”阿柒說完才發現重點不是這個,可是重點是什麽呢?
阿柒捧着腦袋想了半天才晃晃悠悠的說,“哦對了,你三姐,就是她刺殺公主,你放心,我總有辦法能證明清白的,我要把你三姐這個兩面三刀,心狠手辣,倒打一耙的真面目給撕下來。”
梅耀祖自顧自喝酒,阿柒奪走他手裏的酒杯拉着他起來往出走,“走,咱們去找王爺,不要楚風娶那個女人。”
梅耀祖跌跌撞撞被阿柒拉着出來,曼珠扶着阿柒道,“都這樣了,還去哪啊?你倆就在這喝着酒,罵着人,邊哭邊罵,不要往出亂跑了。”
阿柒按住曼珠的肩,一臉酒氣,“曼珠,你在這坐着,不要來,我必須找王爺幫忙,就算不幫我,也要幫阿祖啊,就算不幫阿祖也要救楚風啊。怎麽能讓楚風娶梅若招那樣的女人呢,那就真的是家門不幸了。”
說完阿柒拉着梅耀祖的手從梨園出來,曼珠小心跟在後面,看到這倆人齊齊坐在慕容冢書房門前,卻不叫門。
阿柒背靠着門,梅耀祖靠着阿柒,疊羅漢一樣坐在台階上,突然身後的門開了,倆人直接躺進了書房。
曼陀看着睡在地上的人,不知錯所蹲下來拍拍梅耀祖的臉道,“阿祖,阿祖?阿柒,阿柒?”
倆人嘴裏哼哼唧唧的,阿柒翻身趴在地上,拽着曼陀的胳膊就開哭,邊哭邊道,“王爺,不能讓楚風娶梅若招,不能啊,他應該娶阿祖,那個壞女人她害了公主,還要搶走楚風,楚風是個笨蛋,是個大笨蛋,他怎麽就看不出來阿祖喜歡他呢?嗚嗚嗚”
曼陀一臉尴尬回頭看着正在和慕容冢談事的上官楚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