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毒藥
到達波哥大的時候已經是破曉時分,東邊的天際閃爍着一道微光,俨似一團火苗在遠處燃燒。
莫磊知道這種情況并不代表今天就是個晴天,波哥大的天氣就像個淘氣的孩子,天氣預報這玩意兒對于波哥大來說完全沒用,是個正常人出門都會帶上一把傘,不管是擋雨還是遮陽。
公路上的汽車紅色尾光慢慢變淡,天幕上的顔色越來越白,濃霧籠罩着高速公路,漸漸地,視線中隻有鋪天蓋地的霧氣。莫磊降低了車速,将車移到道路的最右側前行。霧氣裏隐隐有汽車喇叭聲與引擎聲傳來,他将車窗開了一條縫,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
從索阿查找的這台雷諾車有些破舊,但動力足夠,關鍵是車内的氣味太大,幾個小時開下來,那些玉米餅碎片的味道浸入了發絲、毛孔。莫磊甚至覺得自己打嗝都會有玉米碎片的味道。他身上依舊穿着帕拉齊警衛的上衣,腳下還放着一支滿彈匣的半自動史密斯-韋森
手槍,還有三個彈匣揣在口袋——這是在殺死那四名殺手之後獲得的戰利品。
至于另外三支,莫磊很幹脆地将它們拆得七零八落丢在原野裏,與那些不方便攜帶的其他武器同一命運。從武器就可以看出來,這四名殺手不會是帕拉齊的人,帕拉齊的那幾位手下還在用着老式左輪,那玩意兒殺傷力尚可,但專業殺手大多數嫌它笨重。
可對于沃克斯叫人殺了邦妮一事,莫磊百思不得其解。最終隻得做出結論——大概是帕拉齊暴露了之後,所有知道帕拉齊這件事情内幕的人都得死。當做出這個結論之後,莫磊毛骨悚然,全身發冷。
通過邦妮透露的那一星半點的信息分析之後,得出的結果真的可靠麽?如果真如推測的那樣,這沃克斯所圖的,還真不是華人社區那一點地皮。他安排親侄子威爾過去坐陣,自己則在暗中謀算某些東西,莫磊不過是整個鏈條裏最不該出現的問題,但他就恰恰出現了,而且影響了全局。
可沃克斯的事情與自己有什麽幹系?縱使是天大的陰謀也與自己無關啊。但這事情可以當做是一個籌碼、一個利用得好就可以将華人社區保護好的籌碼。
可這樣自己想得也未免太天真了!
莫磊在心裏咒罵自己。
控制情緒!自我推翻是一種負面的傳染源,不僅影響自己對事物的判斷,也會影響他人,最後會陷入一個惡性循環。
那麽,整件事情是一個圓環形鏈條,華人社區不過是鏈條上的一個節點而已。無論怎麽樣,最終還是會繞回初始環節。
邦妮說,制造混亂!
用什麽樣的方式來制造混亂呢?暗殺、恐怖襲擊便是最爲行之有效的手段。
安剛科鎮的槍殺事件是邦妮主導的。
殺掉鮑爾溫的目的是什麽?鮑爾溫不過是佩雷拉的地頭蛇。
或許沃克斯需要鮑爾溫,與需要帕拉齊的威望及網絡一樣。明目張膽地在鮑爾溫的演講現場殺掉他,更像是一種昭告、一種警示、一種威脅手段。沃克斯在哥倫比亞,類似于帕拉齊這樣的代言人有多少呢?或許有人與鮑爾溫一般,在知情之後或者談判之前便拒絕了沃克斯的邀請,恐怕也會落得與鮑爾溫一樣的命運。
問題是,這樣的人有多少?不可能每一個城市都去調查一番。
莫磊将思緒轉到暗殺手段上。
暗殺的手段……
莫磊兩隻手都扶着方向盤,前方的大霧被風吹散,大霧像是實質的東西,随風一塊一塊地消退。道路上的可視性在慢慢恢複。
腦海裏的記憶像是一本書,一張張翻閱,尋找着所了解的暗殺手段。
他突然一腳踩在刹車上,沉入思考以及找到突破點之後的過度興奮差點讓他将雷諾撞上了前面的一台緩緩行駛的大貨車。來不及譴責自己的行爲,莫磊便放慢車速,掏出手機撥打給高兵。
“醒了嗎?”
“當然。”高兵是聲音一如既往地清朗,語氣并不是很愉快。
莫磊從高兵的語氣中聽出了端倪,“依舊是什麽也沒找到?”
“是的,浪費時間!”高兵說道,“錢家的人一定要求即刻火化,說老人家不能死後還給用刀子割來割去的。這種事情,我也不好拒絕。關鍵這事情還非常花錢,現在是全靠查爾斯警官在撐着。”
“注射痕迹就很有價值了,爲什麽他們會這麽想?”莫磊隐隐有發火的沖動,但又迅速平複下去,“毒理學家是誰?查爾斯安排的麽?”
“是的。一位十分嚴謹的科學家,他沒問題。”
“高兵,你記得我們教官曾經說過,在血管與腦部之間有一種選擇性地阻止某些物質進入腦部的東西,他說過有一些特定的化學成分、一些毒藥,若是跨過了這道東西話,就不會再返回血液中。”
“血腦屏障。那句話。”高兵糾正莫磊。
“管它的!”莫磊興高采烈,“如果有這樣的物質,那麽檢查血液是毫無意義的,方向就錯了。但是萬一在脊髓液中卻可能找到呢?”
“這就說不準了,有可能吧。”高兵的态度有些勉強,不是很贊賞莫磊的想法。
“怎麽啦?”莫磊敏感地發現了這個問題,立馬反問。
難道甯博遠與錢姓老人都已經被入土爲安了?那也太快了!有人在催促錢家人嗎?
“老大,你忽略了一個簡單的問題啊。”高兵無奈地回答,“無法給屍體做脊椎穿刺,因爲缺少足夠的内壓,液體不會流出來。另外,屍體也不在醫院了。”
“下葬了?”莫磊握緊了方向盤。
“在殡儀館了,說是下午舉行追悼會,明天早上入土!聽我說,屍體内灌注的防腐液會讓某些物質與毒物分解綜合……。”
“沒有人威脅他們吧?你了解情況了嗎?”莫磊打斷了高兵的話。
“沒有,老大,他們的心情我能理解。畢竟能将屍體送過來切割檢查已經是很好了,你知道屍檢需要的程序的,大腦、膽汁、腎髒、心髒,各種切片……。”
“找查爾斯,帶着毒理專家馬上跑一趟殡儀館。”莫磊再次打斷他的話,“我盡快趕到,但我不會在殡儀館出現,你也是。”
“有這個必要嗎?脊椎穿……”
“理論上,眼内液體的成分和脊髓是一樣的的,直接從眼睑内提取眼内液試試。”
“好的!”高兵恢複了精神,“我馬上安排。”
“再聯系!”莫磊挂掉電話,專心緻志地開着雷諾。
明媚的陽光跳出了層層濃霧,透過車窗照進車内,玻璃床上的灰塵在陽光的照射下無所遁形。撲進眼簾内的遠處群山疊嶂,金黃色與翠綠色層次分明,猶如油畫調色闆上的顔料。
跟着幾台貨櫃車之後駛出高速路口進入城區,道路兩旁,繁茂的枝葉蘊含着生機,灑過水的道路上清爽幹淨。雷諾車穿過林蔭大道,太陽透過斑駁的樹影照射在車身上。
一路前行,駛往希望破滅、死亡肆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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