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似乎并沒有意識到我倆年齡的差距,我一陣汗顔,他看上去都快比我打了十歲,讓我叫他小世,那我可真是老了。
我道:“老哥,我才二十七,我叫你世哥吧。”
男人叼着煙轉過頭來,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變化,他道:“我也二十七,叫我小世有問題嗎?叫我大名也行,張小世。”
我感到無比的詫異,因爲他的外表咋看都不像是二十七歲的人,這就和我之前看到易簡豪時一樣,他顯年輕,而張小世卻顯老。
張小世注意到我詫異的眼光,他吸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頭直接彈出窗外,解釋道:“有點頹廢,所以也就沒收拾自己這胡子跟頭發,一年都沒動過了。”
沒等我繼續追問,張小世問我道:“你叫什麽?”
“查逸。”
“很少見的姓氏呐你去終南山做什麽,隐居嗎?”
我點點頭,忽然就丢掉了說話的,而張小世也沒有再跟我搭話,隻是戴着耳機靠在座椅上閉了眼睛。
如果放在之前,我一定會好奇張小世到底爲什麽一整年都不收拾自己糟亂的頭發跟胡渣。可放在如今,我的心已經布滿滄桑,很多事情,我已經看淡了,畢竟與我無關。
旅遊車駛入秦林山腳下時,已經下午四點多鍾了,快要黃昏。
迎着黃昏,張小世也醒了,而我也從愣神之中回過神,再次遞給他一支煙,我們兩個人一起抽了起來。
這次我們兩人的話都多了起來,張小世問我:“你去哪個峪?”
我一臉茫然的表情讓張小世猛吸了一口煙,他告訴我終南山有很多山峪,就算是隐居,要麽得找個不出名的道觀,要麽找個很偏移小鎮,否則到了旺季,有被很多旅客打擾。
看着張小世輕車熟路的說着,我問他是不是也在這裏生活過,他神色黯然的點點頭:“這一年我都在終南山裏隐居,最近是家裏出了事兒才回去一趟,我可能還會在終南山住很久。”
“那敢情好,跟我說說哪裏适合隐居吧,越安靜越好的那種。”我沒想到終南山隐居都還有這麽多條件,不過還好遇上了張小世這樣一個已經隐居一年的人了。
“那你跟我一起去太乙峪吧,我就住在那裏的一戶人家家裏,挺不錯的,很安靜。”
“行!”
就這樣,我們下了旅遊車,張小世帶着我去做了一輛進山的車,一路上搖搖晃晃、颠颠簸簸,車裏除了司機就隻有我跟張小世。
進了山,大片大片的山映入眼簾,因爲正好是傍晚了,隐隐約約可以看見霧氣,總有種在仙境的感覺。也難怪奶奶會向往住在這樣的地方,因爲這裏确實适合喜歡安靜的她,可奶奶沒機會了,但我會替她完成這個心願,甚至重生自己。
怅惘間,張小世小聲地唱起了歌,他的嗓音是煙嗓,真的很有感覺。
爲我自己點上一支煙,仔細聆聽他唱歌,盡管不知道他唱的是什麽歌,可我依然感覺到惬意。
忽然,我有些後悔進山裏來沒有帶酒進來,否則我可以每天晚上,坐在漆黑一片的小房子門前,拿上一包煙一瓶酒,看着眼前的山巒,醉倒在安靜的夜裏!
願漂泊的人都有酒喝,孤獨的人都會唱歌。
張小世唱完歌,司機老哥忍不住用方言稱贊他,張小世也用着方言回應着司機老哥。而我就比較無趣了,隻是嘴角帶着微微笑意,靠在窗邊抽煙。
進山的路程很慢,七點多鍾時都還在路上,天已經黑了下來。
濕氣鑽入車内,這讓我一陣恍惚,手指間夾着的煙也掉了出去,我仿佛透過車窗,看見了那天雨夜看到真相的那一幕。
沒想過,我自己的背影竟然會那麽消瘦與孤獨,本以爲自己看上去很強大很堅強,不過站在路人的角度,我真的隻是一個在生活裏逞能的人。
八點鍾,車終于停了,司機大哥說車隻能走到這兒了,還有一公裏的路隻能靠步行。我看着頭頂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天,還被許多山峰擋住,忍不住問道:“據說這山裏面野獸挺多的,走夜路沒事吧?”
張小世不以爲然的說:“沒什麽野獸,隻是一些小動物罷了,隻要你不招惹它們,就沒什麽事情。”
我們三人打着車裏準備的手電筒,手上拖着行李箱,一人嘴裏叼一支煙,我終于有了住在深山老林的感覺。
真的,我其實一直很向往有個這樣的機會,跟自己心愛的女人住在一個無人問之的山林裏,沒有任何電子産品,每天自己燒飯,到了晚上在門前乘涼,談談對人生的觀念以及一些肉麻的情話。
我們走了快半小時,終于看到了閃爍着幾點光亮的屋子,那是有人在拿着手電筒。
走近後,才發現是一個很小的村子,說是村子都有些勉強,因爲隻有不到十戶人家。
司機大哥把我們帶到後,自己便去了一家人的房子,而張小世則是把我帶到了他的租下的屋子。
他的屋子在小村子的最裏邊,四周都是半人高的雜草,偶爾可以看見附近有很多昆蟲。
“租給我房子的人都出山了,很久不會回來,你盡情住就好。不過吃飯的話,要去村長家裏吃,買食材要走很遠的路。”張小世打開房門,屋子裏簡陋的裝飾讓我比較意外。
這個房子裏的布置就像是八十年代的土房子,裏面幾乎沒有什麽東西,出了兩個房間外,正門中央就擺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上面擺滿了酒跟抽完的煙頭。
可想而知,張小世住在這裏,天天都過着醉生夢死的生活。
我把行李箱扔到了我的房子裏,裏面除了一個土炕外,還有一個破破爛爛的桌子,我倒是很喜歡這樣的空間。
我拿出事先買好的煙仍在桌子上,發現屋子裏根本連個能亮光的東西都沒有,隻能靠着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微月光得以看清屋子裏。
收拾好東西,我拿着一包煙走到了屋子外,這時候小村子裏已經沒有了任何亮光,但偶爾可以聽見幾聲房子裏人小聲說話的聲音。
點燃一支煙,我緊繃了大半年的心,終于算是輕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