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問出口，嚴徐凱還沒有怎麽樣，倒是郭子先眼睛大亮。
陳澤會這麽問，難不成說，事情仍然有轉機？
他是耿直而不是傻。
陳澤話裏話外的意思他還是聽得懂的。
更何況，在場還有誰比郭子更加希望這件事是假的？
他的兄弟，他怎麽會希望與之處在戰場的對立面上？
如果說嚴徐凱等兩千餘兄弟真的已經忠心于白烈帝國，那麽……他們這些人又将何去何從？
難不成，真的與他們在戰場上一較高低？
郭子認爲自己做不到。
不僅是他，孟羊也好，陳明也罷，還是那臭屁哄哄的谷青鋒，都不可能真的與這些兄弟血戰沙場！
郭子之前表現出的怒意，倒有一大半是出于不知以後該如何自處的彷徨。
而陳澤的一句話，卻将他從彷徨無助之中拉扯了回來。
此刻不由得雙眼放光地盯向嚴徐凱，很希望對方能夠點一點頭。
至少，再給他一點希望？
可惜，嚴徐凱的表情并沒有如郭子希望的那樣。
陳澤一句話問出口，嚴徐凱略帶詫異地望向對方，想了想，笑道：“陳大人何出此言？”
“以小人看，現在的局勢不是已經很明朗了麽？”
“明朗？”
陳澤重複着，搖搖頭，“不，直到目前爲止，我還是沒看懂你們想幹什麽。”
嚴徐凱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這确實是陳澤一直沒想透的問題。
要說他們已經投敵了吧，看起來似乎也是。
可要說沒有投敵，也不是沒有可能。
五年了。
畢竟是五年了。
如果說他們真的歸順了嚴浩淼的話，以這些玄甲精銳的實力，必然會得到後者的重用，成爲他手中一支鋒銳的尖刀也不是不可能的。
玄甲精銳是什麽樣的實力，沒有人比陳澤更清楚。
嚴浩淼會放着這樣一支精兵不用麽？
在他最爲看重的那次機會中，他會不帶着嚴徐凱等人來麽？
猶記得當初嚴浩淼敏銳發現攻打鳳栖行省的大好機會時，他一點也沒有猶豫，甚至還在安洛行省的危機沒有解除之前，就已經率兵出發，所以才能趕在乘勝追擊進入南特行省的陳澤等人前頭，預先處在了青陽大軍的必經之路上。
由此可知，當初的嚴浩淼必然是對這次的計劃志在必得的。
既然如此，他當然會傾盡自己所有的力量，以期能夠一戰功成。
可這所有的力量裏，竟然并不包含這兩千餘玄甲精銳？
這就很值得商榷了。
即便嚴浩淼是自己的手下敗将，陳澤也并不會小看此人。
至少當初那份千裏奔襲的果斷，就曾讓陳澤爲之驚豔。
這樣的人，會放着一支實力強大的部隊而不用？
還是在如此關鍵的時刻？
老實說，如果當初嚴浩淼的身邊有這樣一支部隊存在，陳澤要想陰他的話，就将會有極大的概率被其反陰。
首先是嚴徐凱這一支兩千餘玄甲精銳本身的戰力就不低，若是将之利用成一支專事潛行暗殺的利刃的話，陳澤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
而另外一點便是嚴徐凱等人與孟羊他們的關系。
在那時，陳澤甚至還沒有如今的這份威望，很難說如果在那個時候，孟羊等人就發現對方竟然是自己的兄弟時，會不會對自己的忠誠度狂降。
就算不會，他們也是不忍心下死手的。
而陳澤自然也會考慮到手下的心情，也就不會做出那等極端的策略，将嚴浩淼以及他的部隊全滅于東平城外的隘口。
現在想來，他甚至都會冒出一身冷汗。
這種未知的東西才是最可怕的。
而同樣的，當初嚴浩淼既然沒有帶領嚴徐凱他們來到南特行省，其實這也就能從側面反映出，就算是在五年後的今天，嚴浩淼對于這支玄甲精銳仍然沒有能夠完全信任。
這就很值得推敲了。
然後便是嚴浩淼身死，新任的漠河行省主帥想到了利用這支部隊來要脅華老，以脅迫對方與己合作，共同奪取南特與鳳栖兩省。
可這位新任的主帥顯然也是知道一些嚴徐凱他們的情況的，否則就不會多此一舉，又派出黃仁等将領負責一路看管着過來鳳栖行省。
所以，在漠河行省的那段日子裏，這支玄甲精銳其實是并沒有得到對方完全的信任的，頂多就是被當做一柄随時可以使用，又随時可以丢棄的砍柴刀罷了。
那麽……
嚴徐凱，或者說那位李貴，這兩人到底在等待着什麽，又在謀劃着什麽？
陳澤可不相信憑眼前這位的智計會不明白其中的關鍵。
老實說，這已經是過了五年的時間了，他們若是想要真的投誠白烈帝國，也讓漠河行省的主帥相信他們的誠意，有的是機會，也有的是辦法。
可他們卻我行我素，一直遊走在對方心理預期的邊緣地帶。
這是爲什麽？
這才是陳澤想知道的。
所以，當嚴徐凱說局勢已經明朗的時候，陳澤才會否認。
局勢對于他來産并不明朗。
甚至這份不明朗還将直接影響到他接下來的行動。
畢竟唐風那支部隊是派出去了，此刻也混入到了黃仁的部隊中，再往前走，那就是天宏城了。
一旦進了城，那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可這箭要怎麽發，向誰而發，這就是個大問題。
陳澤必須要完全明白嚴徐凱等人的心思，才能夠做得出下一步的部署。
然而嚴徐凱卻是沒有理會陳澤那緊迫的心情，反而又是笑道：“那麽陳大人，你說說看，這局勢的不明朗，又是不明朗在哪裏？”
“不明朗的地方，就是你們的态度！”
陳澤看着他，沉聲道：“如果說你們真的已經是白烈帝國的人，那麽當你被我的人抓住之後，完全可以提供大量的假消息。”
“如此一來，我的部署将會有偏差，到時在面對黃仁時，就将會遭受巨大的損失。”
“可你并沒有這麽做。”
“你隻是在事關你們自己兄弟的時候，才說了假話，而至于其他的，就全都是真的。”
“所以，你們的态度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