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猶豫說出會出賣自己等人,這放誰身上都不大好過。
更何況是谷青鋒。
此時此刻,他甚至都生出一種老子管他去死的沖動,很想領着自家兄弟轉身就走,再不去理會嚴徐凱以及那兩千俘虜的事情。
可忍了又忍,他還是沒有發作。
但卻已不再是因爲與嚴徐凱等人的兄弟情誼未了。
谷青鋒自認爲自己還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既然對方如此防備自己,如此不将自己當作自己人,那麽,自己又何必去熱臉貼對方的冷屁股?
倒不如,就各自安好算了。
一時之間,因爲嚴徐凱的那句話,谷青鋒的心思有了極大的轉變。
心冷了。
他很明白地感覺到,在溝通了這麽久後,嚴徐凱的一句話,确實是極大的傷害到了他。
自己拼盡全力想要救人,可在對方眼中,自己卻隻不過是個可有可無,随時可以被舍棄的棋子罷了。
那又何必自作多情?
之所以沒有轉身就走,沒有不管不顧,卻隻是因爲他有了新的羁絆。
陳澤對他很好,他也很敬重陳澤,所以,陳澤想要将那兩萬餘人,還有唐風張立等救出來,他谷青鋒就願意去救。
即使在他心裏仍然對唐家父子有着些許隔閡。
但既然是陳澤的命令,他就一定會完成。
爲了這個,不管對于現狀有多不滿,他也能夠忍受。
而嚴徐凱……
就像他自己認爲的那樣,對于谷青鋒,他還是極爲了解的。
所以他其實很清楚,自己那句話說出口後的份量。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猶豫,直接說了出來。
立場不同。
谷青鋒此刻的立場在陳澤那裏。
于是,在聽到自己的話後,他才會表現得氣憤難當。
但其實谷青鋒若是以他們這些玄甲精銳的立場,就能很明白嚴徐凱的顧慮。
他們這些人受的苦實在是太多了。
五年的隐忍所爲的,隻不過是活下去而已。
現在的他們? 再沒有了想要對誰效忠的意思。
哦? 真要說起來,還是有的。
那就是他們自己!
爲自己而戰? 不再去依靠誰? 能依靠的就隻是他們自己。
張華林等人的探查,說實話? 在不了解内情之下,嚴徐凱是很不爽的。
在他的眼裏? 張華林那兩人的探查很水? 也很大而化之,一點也沒有謹慎小心的意思。
出去了一趟,過了沒多久再回來,然後告訴他? 都弄清楚了? 隻需要就這麽走過去就行?
這件事不管是放在誰的身上,有不滿,有情緒也是很正常的。
更何況嚴徐凱很清楚,現在的他們,根本輸不起。
玄甲精銳實力是很強沒錯? 可惜他們的人數卻太少,隻才兩千餘人而已。
就這麽點兵力? 經得起幾個折騰?
他想要的是找黃仁報個仇而已,并沒有想過要将己方的人給搭進去。
你張華林可以不謹慎? 但不代表他嚴徐凱可以不謹慎。
你張華林可以馬馬虎虎,但不代表他嚴徐凱就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嚴徐凱很清楚? 自己在這一刻的疏忽大意? 換來的? 就極有可能是兄弟們的滅頂之災。
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才有了醜話說在前頭這一說。
即便他同樣很清楚,以他對谷青鋒的了解,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對方将會有怎樣的反應。
可他不管。
在五年之後的今天,要讓他在那兩千餘兄弟與谷青鋒之間作一個選擇,他的答案是很顯然的。
都是曾共過生死的兄弟,可在五年之後,嚴徐凱的心明顯是偏向于與自己一樣受了五年折磨的兩千兄弟,而非他谷青鋒。
或許……再也回不去了吧?
看着沉默不語,隻在前方與張華林走在一起帶路的谷青鋒,嚴徐凱的心中劃過一抹歎息。
時也命也。
這件事怪誰呢?
怪谷青鋒?
顯然不是。
怪華老?
也許是,也許不是。
此時此刻,看着谷青鋒那淩厲,卻又落寞的背影,嚴徐凱突然之間對自己産生了懷疑。
到底他這麽做,是不是對的?
從郭子到谷青鋒,甚至還有并不知道他身份的孟羊,這些人在有意無意間流露出的那種對于自己這些人的關切,絕不似作僞。
他不是感覺不到。
可卻仍是在對方一次次對自己的盼望中,嚴徐凱給出了讓人失望的答案。
這在谷青鋒等人眼中是不可理喻的。
可在嚴徐凱這裏,本着爲自己兄弟負責的态度,他必須要這麽做!
就算事後證明自己是錯的吧……
那又如何?
這個惡人就讓他來當好了。
隻要不讓兄弟們再身陷險境,有什麽問題?
到時候如果真能給兄弟們謀到一個出路,就是讓他嚴徐凱跪下來向谷青鋒磕頭認錯,他也絕不會有一絲猶豫!
自己……并沒有做錯!
一邊跟在谷青鋒等人身後走着,嚴徐凱暗暗咬牙,在沒有人看到的角度,稍稍流露出一抹真情。
而後……
當衆人小心往前推進了小半個時辰後,嚴徐凱的嘴角漸漸顯露出一道訝異的弧度。
沒有?
真的沒有?
這小半個時辰,雖然是走得很小心,但速度上也沒有慢到不可理喻的程度,至少也是走出了兩三裏路。
竟是當真沒有碰到任何一個黃仁那邊的斥候。
果然是被清理了麽?
嚴徐凱畢竟随黃仁一道行軍多日,對于對方的一些戰略部署還是知道的,特另是有關天宏城這邊,他也是有心留意。
當然,這也是黃仁并沒有瞞着他的原因。
這件事沒必要瞞,就算不告訴嚴徐凱,他當然也能猜到黃仁必有部署。
反而是大大方方地告訴他,才會讓嚴徐凱心下大有無力之感,而不敢妄動。
說到底,還是人數太少的鍋。
黃仁就将自己的部署展示出來又如何?
嚴徐凱敢将情況告訴何韋麽?
而何韋,又敢動麽?
所以雖然嚴徐凱并沒有看到全部的部署,但他是知道在這天宏城外,有着大量的斥候存在的。
至少在他們走過得這段路上,他隐隐約約記得有,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位置。
可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