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主管,這是什麽人啊?”姜澤一行動遲緩地轉過頭掃了一眼呆愣愣的許含,率先開了口。
驿使主管忙上前點頭哈腰地介紹道:“宇王世女,這位是忠義侯世女。”
“哦?”姜澤一眯着那對小眼睛打量着許含,臉上的肉也随着她這一眯眼而晃了晃,“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京城一霸許含?”
許含眉頭一挑,這才回了神,她拱手很是謙虛地說道:“不敢不敢,隻怪當初年少輕狂不懂事,惹了不少笑話,倒是叫宇王世女見笑了。”
那隻烏鴉吃了一驚,連忙小跑了過來,站在姜澤一的身旁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瞧了許含好幾眼:“你、你竟然就是那個京城的混世大魔王……”還沒說完,她便連忙一捂嘴巴,臉上尴尬地看着許含,“小人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還請世女不要放在心上!”
話雖然是如此說的,但她那雙賊溜溜的眼睛還是毫不客氣地在她身上打着轉。
“既然是一場誤會,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依本世女看,此事就此作罷,這熱水,本世女便分你一些罷。”
“喲,那我還得感謝宇王世女了。”許含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說道,“世女别怪許某多嘴,如今可不比往日,且又逢大計之年,稍不留神可就被人抓了辮子呢。”
她這話說得似是而非,姜澤一卻并非如她外表膿包一個,自是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她同樣的,她向來自持甚高,又久在裏州稱霸慣了,遇着許含這般不鹹不淡地諷刺一番,當下便沒了好臉色。
“看來你對本世女的意見很大嘛!”姜澤一緩緩說道,臉上的肉随着她說話的動作抖了幾下。
外面寒風冷冽,但這驿站裏卻極其溫暖,而她們幾人又是站在廚房門口,裏面的熱氣更是一陣一陣地往外面撲來,可這熱氣依舊緩和不了廚房門口的緊張氣氛。
“不敢。”許含吐出兩字,身子卻挺得筆直。
正在這裏,傅蓉帶着一隊人馬闖了進來:“小姐,傅将軍來了。”?許含回頭,卻見小陸隻披了件厚重的外衣便出來了,她皺着眉頭訓斥道:“不是讓你先去換衣裳嗎?你病了誰來照顧我?還有傅蓉,這是驿站,沒我命令誰也别進來!”
傅蓉原是京城皇宮宮防将領,是謝玙特地将她自京城調過來護送她前往綿州。能在皇城裏做将士的,都不是普通人。
“回小姐,殿下交待了,不容小姐有一絲閃失。”說着,便是一臉不容拒絕的表情面對着她。許含頓時頭都大了,傅蓉似看出她心底的想法,從身上取出一塊火紅色的勘合,“小姐,這是傅蓉的勘合,按制,傅蓉也可入住驿站。”
這回她傻眼了。不過仔細一想,傅蓉不僅出身尊貴,而且直屬皇權,有火牌在身也不意外。
“你是覺得住驿站外委屈你了?”
傅蓉挺着胸膛,面無表情道:“不委屈。”
許含白了一眼,轉過頭對一旁看呆了的姜澤一以及她身旁的那一群烏鴉解釋道:“世女怕是還不認識這位傅将軍吧?”
姜澤一頓時回了神,顫顫巍巍地指着她喃喃道:“她、她她就是傅蓉!”
傅蓉依舊面無表情,但手上禮數卻齊全得很:“傅蓉拜見宇王世女。”
“你就是那個十二歲就當着先帝的面斬殺花斑大蟲的傅蓉!”那隻烏鴉一拍尖尖的腦袋瓜子尖叫起來。
傅蓉還是癱着一張英氣的臉,隻應了一個字:“是。”
姜澤一一把将身旁那隻鬼叫不斷的烏鴉使勁踹了一腳:“看你這個不長眼的東西!連傅将軍保護的人都認不出來,忠義侯世女豈是你能指手劃腳的?傅将軍豈是你能胡亂攀咬的?你個狗東西!看我不踹死你!”
她這一招來得太突然,看得許含一愣一愣的。好半天她才回過味來,看來忠義侯這三個字的份量還是弱了點,她身旁這個傅蓉才是真正的王牌啊!
她想起當時謝玙将她帶到自己面前時,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她還以爲這個傅蓉跟元春她們幾個一樣,隻是個普通的侍衛,最多是出身尊貴些罷了,如今看來她大有來頭啊!
關于熱水一事,傅蓉這一出面,别說熱水了,就是她要整個驿站那座肉山也不敢二話了。
也不知是不想見到許含免得尴尬還是不敢看到傅蓉這個面癱臉,直到第二天離開,許含也沒再碰到姜澤一。自出了這事之後,傅蓉便寸步不離地守在許含身邊。
至于她是怎麽解決人生三急的……許含也挺好奇的。
她們再啓程後,便一連趕了半個月的路。
夜了或者住客棧,或是繼續住驿站,但每每住驿站,她都能碰到苛派強索,百端生事,夾帶走私之事,問起驿使主管,卻隻是揮手搖頭直稱不敢管。
許含也明白那些驿使們的苦楚。
他們不過是個小小的驿使,能有勘合在手的人,背後都有來頭,一個也得罪不起。如此問題,也并非沒有人反映過,但此事牽涉太廣,又關乎大焱體制,稍一整頓便是傷筋動骨。
好在半個多月後,許含終究還是趕到了綿州。
綿州比潞州更偏南,溫度也比潞州稍溫暖。
天氣正好,而此時正是下午時分,城門口不少百姓都急着在天黑前趕着出城回家。近來華州瓊州兩地的難民有不少人來到了綿州城外,想方設法地混進城門。
綿州州令不讓難民入城,隻許他們呆在城外,這些難民又如何願意?如此一來,他們之中就有人趁黑偷偷摸摸想混進城裏的,還有的直接躺在城門口大鬧着耍起了賴的,一連好幾天,綿州城的城門口都被堵得混亂不堪。
許含原本是躺在車裏休息的,被車外的吵嚷聲吵醒,便掀了車簾往外瞧。
隻見綿州城外的官道旁聚集了許多衣衫褴褛的難民,他們雖不至于瘦骨嶙峋,卻也好不到哪去,他們臉頰上的顴骨高高聳起,黝黑的皮膚上滿是污垢,隻怕城裏的乞丐也比他們過得體面!
看到她的馬車靠近,一群小孩一窩蜂地湧了過來,那些侍衛一時不察,被他們闖了過來。他們你推我擠,伸出污黑的手朝着坐在馬車裏的許含用方言懇求着什麽。她瞥了一眼他們的手,骨節突起,滿是污垢,看得她一陣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