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含的一句話,頓時再次讓白岩起了好強之心。她不知道許含到底哪裏來的見識,但她卻莫名地相信她。
接下來的那幾天裏,許含依舊早出晚歸,直到最後的關鍵時刻,她索性住在白岩店裏不回陸府。
“世女如今還在白岩店裏,是否……”
張蕾收到消息沒多久,果然聽見自家主子叫自己進去,她有些不明白,許含說到底也是一個忠義侯世女,而且還是奇兵團的主子,漣州總共也就這麽大,主子難不成還擔心她出什麽事不成?至于每天問上三四遍嗎?
“這麽晚了,你派個人過去看看。”
張蕾偷偷地快速擡頭看了眼自家主子,他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她連忙應聲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派出去的人便回來了,她直接讓那人去禀報殿下去了。誰料沒多久,殿下的房門便開了,她連忙跟上。她從來不會問殿下去什麽地方,這一次她雖然猜測殿下應是去白岩店裏,可心裏還是有些疑惑。許世女難不成出了什麽事?
陸府在漣州東城區,而白岩的店處于西城區。謝玙帶着一行人穿越了半座城前往,因着打頭的領路人手裏有令牌,一路上的巡防官兵紛紛退開,不敢盤問,更不敢阻攔。
離白岩的店還有一段距離時,謝玙拉住馬,翻身舉步朝店裏走去。
白岩的店門窗緊閉,但依舊能聽到裏面低低的細語聲。謝玙擡腳猛地将那扇緊閉着的門踹開,隻見許含和白岩兩顆腦袋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讨論什麽。
聽到呯的一聲響後,她們兩個齊齊扭頭看過來,卻見謝玙沉着臉站在那裏。許含愣了好一會兒,才呆呆地問道:“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白岩還不知道他的身份,隻是見他周身之氣質,也知他不是普通人。此時她隻傻傻地站在許含身旁,抓了抓腦袋。
“長玉呢?”謝玙掃了一圈,沉聲問道。
這時,一個腦袋自房梁上探下:“這。”
謝玙點點頭,一邊往許含面前走一邊道:“長玉雖然武藝高強,但如今你已是魯國眼中釘,你孤身在外,又是深夜,你置自己于險處,許侯若是泉下有知,她會怎樣想?”
許含張了張嘴,想辯駁,可是許柳舟怎麽中魯國人的毒計的,她又怎會不清楚?想到此,她隻得軟了聲音,扯着他的衣擺,道:“我不是一時忘了時間嘛!再說,馬上就弄好了!”
白岩連忙點頭幫腔道:“是啊是啊,就差一步了!”
謝玙依舊冷着一張臉,許含靈機一動,從一旁拿出之前做的臂弩獻寶一般遞到他面前,說:“你看你看,我最近瞞着你就是在和白岩姐研究這個,還打算到時候成功了再送給你做禮物呢!”
白岩在一旁繼續點頭道:“是啊是啊,就快成功了!”
“……”謝玙看着眼前兩雙眼巴巴的眼睛,這才歎了口氣,“往後還是早些回,這裏畢竟不是京城。”
許含桃花眼一彎,笑眯眯道:“嗯嗯,我記下了。你快看看這東西吧!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謝玙這才從她手裏接過臂弩,這個小小的臂弩已經經過白岩的再次修改,裏面可以上六支箭,放完一支後,隻需用手轉動一下,便能繼續放下一支箭。隻是放完六支箭後,再上膛需要花費些時間。
“這是……”越看越驚詫,謝玙扭頭看向許含。
“這是弩。”許含目光灼灼。
說着,她鼓勵着他朝牆上重新懸挂好的一塊木盤,果然,瞄準之後,扣動闆機,那塊木盤霎時應聲落地。
不止是他,旁邊的萬芳也驚得瞠目結舌。
“如此神器,我大焱将士将無懼魯國鐵騎!”
自那日之後,謝玙也時不時會随着許含一起到店裏面看進度。好在白岩的速度很快,沒出半個月,床弩便被她研究出來了,具體來說,應該稱爲三弓床弩。
三弓床弩又稱“八牛弩”,箭矢以堅硬的木頭爲箭杆,以鐵片爲翎,世稱“一槍三劍箭”,床弩也可發射“踏橛箭”,發射的時候蔚爲壯觀,箭支有如标槍,近距離發射可以直接釘入到城牆裏面,齊射的時候,成排成行的踏橛箭牢牢地釘入城牆,攻城兵士可以藉此攀緣而上。
張蕾所帶着的那幾名侍衛試用後,頓時喜歡上了這種弩箭,隻是這種八弓床弩太過笨重,需要幾人合作,大大降低了機動性。
許含爲了方便她們個人作戰,便給她們每人配備了臂弩。這種臂弩十分輕巧,隻是射程相對更近,不适合遠程作戰。爲此,那幫侍衛恨不能現在就扛着這項新式武器上戰場去!
“如果要大量生産出來,隻怕白岩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許含皺着眉道。
謝玙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沉吟片刻道:“從工部調人手過來,一律由白岩支配。”
“據我所知,工部尚書趙俨是個心細缜密之人,不如讓她去找原材料,讓白岩負責煉制,走流水線的方式,這樣不僅防止了制作方法的洩露,也防止了被不義之人竊取。”
“此法可行。”
商量妥當後,謝玙當即寫了封信,快馬送到京城。想要大批量生産,自然該換個大點的地方,而這個地方,必須越隐蔽越好。
原州是整個大焱最靠近北方的一個州城,這裏所含的鐵礦也是整個大焱最多的一個州城。而在原州南邊則是茺州,出于綜合考慮,量産弩箭的地方便定在了茺州城。
弓弩一事連陸桓都不知道,白岩被秘密安排出城後,便直奔茺州城。工部尚書趙俨也前往原州,負責給茺州輸送鐵原料。
這件事情,陸桓似有所耳聞。
“殿下,鐵礦一事是否還需要再考慮考慮?”自古以來,鐵礦向來由朝廷控制,每一次出鐵量都必須嚴格把關,可是如今謝玙不僅将趙俨派去,還如此保密,這讓她有些疑惑。
“此事太師不必再問,就此決定了。”謝玙擡手制止了她後面的話,“陸老爹如今怎麽樣了?”
提自己父親,陸桓歎了口氣,對謝玙道:“殿下在漣州也耽誤了一個多月了,生死有命,剩下的就看我父親的造化了。”
謝玙點點頭:“也罷,明日本宮便會起程回京,含兒……她回茺州。”
陸桓毫不意外,道:“臣再次拜謝殿下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