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是少了爹娘教的！你大舅媽那是看你們不懂禮，教育你們。你們看看，你們是不是不懂禮？做客都要惹出這麽多事情！”
付大舅把一腔怒火和不滿都化成了這句話，幾乎是咆哮着吼出來。
楊彎彎的眸色一深。
“大舅，你的意思是，你們家剛才的事情都是我們惹出來的？和你們其他人全都沒有關系？”
“當然！就你們幾個沒家教，不是你們惹出來的是誰惹的？”
“既然如此，我們也就不礙着你們的眼了。二葉，尚濤，你們記住，從今以後，你們沒有大舅。走，回家！”
楊彎彎牽着二葉和尚濤，昂首走了出去。
付大舅簡直氣歪了鼻子，這小妮子還蹬鼻子上臉了！
“看看，看看，爹娘死得早沒家教的東西……”
付大舅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到“稀裏嘩啦”的聲音，循着聲音看去，渾身都血液都涼了，渾身汗毛倒豎。
好好的一麻袋桂圓立在地上，忽然就慢慢傾斜，桂圓“嘩啦啦”一個個争先恐後滾出來，滾了一地。
就好比，有人在慢慢推那個袋子一樣！
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緩緩推麻袋！
鬼！
不但是付大舅，屋子裏的客人也都愣住了。
有，鬼！
付大舅媽手裏的鏟子“咣當”掉在地上，目光發直盯着麻袋和源源不斷滾出來的桂圓。
客人們三三倆倆走出來，目光齊刷刷盯着麻袋。
整個鋪面安靜得掉根針在地上都聽得見。
這個時候，大家紛紛想起一個傳言。
傳言啊，楊金強夫妻特别愛護姐弟三個。
楊大力兄弟妯娌在楊彎彎家說謊，楊金強夫妻就推倒了曹新春和毛豆花妯娌。
現在，付大舅夫妻對楊彎彎姐弟不善，所以……
雖然沒有一個人開口，但是大家的心頭都回蕩着一個念頭：楊金強夫妻看不過去了，所以推到了這一麻袋桂圓，警告付大舅他們！
隻有桂圓滾出來時輕微的聲音，提醒着他們——
鬧鬼了！
大年初二的，付大舅家鬧鬼了！
楊金強夫妻鬼魂鬧起來了！
外面。
姐弟三租了輛摩托，很快就到家。
回到家，尚濤往凳子上一坐，叽叽咕咕說了一堆，都是付大舅媽和付小舅媽怎麽對待她們的事情。
說起來都是軟刀子，無非就是對她們很冷淡，去了之後人家不冷不熱，該幹啥就幹啥，隻當她們姐弟是空氣。
到了飯點也從不留飯，他們吃他們的，仿佛根本沒看見外甥還在自家，顯得姐弟們像是叫花子一樣。
也就是過年的時候，帶了禮物去，她們才會留飯，會說幾句場面話。
楊彎彎說：“爸媽在生的時候，他們也都還好。這是看着爸媽不在了，怕我們姐弟幾個成爲她們的負累，所以想方設法把我們推開。若是和我們走得近了，借點錢、幫個忙什麽的就不好了。”
二葉悶悶說：“我們一分錢都沒開口借過，他們怎麽跟避瘟神一樣避着我們？”
沉悶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傷心與痛苦。
楊彎彎說：“人情冷暖，我們自己看清楚就好。我們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憐憫，也不需要别人給我們當家作主。二葉、尚濤，你倆記住，我們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二葉和尚濤點頭。
楊彎彎竟然生出幾分輕松的意味來。
她原本想着，付紀雲并不是付家女兒，但是好歹是付家養大的，這裏有一份恩情在的。
她爲母親盡一點心意也是應該。
不過，如今看來，人家根本不需要她的心意。
這樣也好。
從今以後，她又少了一份牽挂。
初三。
這天是楊家待客的日子。
楊家嫁出去的姑娘們會回來拜年。
這些人包括：楊大姑、楊小姑，楊大力的女兒楊怡琳，楊有能的大女兒楊怡美。
往年，楊小姑回來都是在楊爺爺或者楊大力兄弟家吃飯，今年，楊彎彎肯定不會讓姑姑去他們家了，而是要來自己家。
這是第一次招待姑姑一家人，楊彎彎想辦得豐盛一些。
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姐弟三人商量好了菜單和分工。
楊彎彎去地裏摘茼蒿、菠菜和菜苔，她準備明天在桌上擺個小火鍋。
青山鎮這時候的土地濕潤，大冬天仍舊有很多種蔬菜可以食用，但是天氣還是很冷。如果保暖不好，手腳甚至會生瘡。
擺個火鍋既是熱鬧，也能将一桌飯菜的食用時間拉長，這時候在自家吃火鍋還是個稀罕事兒。
楊彎彎蹲在菜地裏，将長得水靈靈、粗壯的蔬菜選出、拔出，随後，提着簍子到村裏的水井邊，這裏離自家菜地近，所以幹脆将菜洗幹淨再回去。
菠菜、茼蒿碧綠碧綠，紅色菜苔水生生，蔥和蒜苗綠白分明，水裏簡單洗洗就幹淨了。
井邊還有一些婦女在洗菜洗衣，楊彎彎打了招呼，她們就好奇地問：“彎彎，你怎麽摘了這麽多菜？你們家姐弟幾個能吃完這麽多菜嗎？”
的确很多了，滿滿當當一簍子，足足有十來斤了。
楊彎彎笑了笑：“那就慢慢吃。”
有人稱贊楊彎彎：“你們家的菜種得真嫩，看着就好吃！”
楊彎彎笑道：“我家菜地裏的菜挺多，嬸子、嫂子，你們誰有想吃的就去摘些。”
“那好。”
有幾個人爽爽快快答應了，還贊歎她們姐弟能幹。
瞧瞧吧，沒有人是會永遠站一個立場的。
楊大力之前在村裏散播謠言，随着時間的推移和楊大力被派出所拘留，很多人對楊彎彎姐弟的看法也随之發生了改變。
說到底，農村人還是比較淳樸，雖然他們對楊彎彎姐弟的行爲有些議論，但是這些事情和他們無關，所以大家見了面仍舊打招呼、說話。
不過，楊彎彎也并不對她們抱有什麽感情。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她們能和自己說幾句話就不錯了，要讓她們完全認可自己，甚至在自己遇到困難的時候幫助自己，那也是不可能的。
人情冷暖就是如此。
後來的二十多年，楊彎彎早已看得十分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