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場間衆人沒有發出驚呼,反而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望着崖坪上的那個身影,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
路遙是不是瘋了?
滅黛的臉色比紙還白,惡狠狠地瞪着雲亦寒和路遙:“真沒想到,你們這兩個平時連話都不說的家夥,關鍵時刻居然狼狽爲奸?哼,老實交待吧,坐忘峰許諾了多少好處?反正雲師兄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不是嗎?”
雲亦寒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爲精彩。
短暫的震驚過後,他漸漸回過神來,整理了一下思緒。
滅黛之所以大動肝火,是誤以爲路遙要幫雲亦寒擠掉自己。
不過這完全就是一個誤會,自己根本就沒有私底下找過路遙。
想到這裏,他十分疑惑地看了路遙一眼,心想你神相峰又跑過來湊什麽熱鬧,難道真是爲了幫我?
但這不可能,路遙怎麽會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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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遙這個大膽而瘋狂的舉動也引起了其他門派的議論。
聖刀門長老搖頭歎道:“自從念北詩隕落以後,神相峰就一直被打壓得很慘,沒想到居然是真的,都被逼到這份上了嗎?”
寒池宮長老說道:“就爲了争取一個人,而且還不一定能搶到,這樣豪賭合适嗎?”
崖坪之上,上清宮右護法喻白衣輕笑道:“金蟬長老,聽說神相峰主一貫足智多謀,爲何此次這般沖動?”
他一身白衣不染纖塵,頭戴巍峨高冠,長相十分秀氣,兩隻瞳仁紅綠交織,如同雙環,顯得頗爲詭異。
世人都知喻白衣天生雙瞳,卻不知他竟這般年輕,看着不過是二十來歲的青年,很難想像他會是五境之上的強者。
他身旁的金蟬長老雙手合十,回答道:“一念離真,皆爲妄想。”
與右護法喻白衣相比,金蟬長老看起來年紀稍大一些,但容貌極爲俊美,眉眼如畫,膚白如玉,若披上烏黑的長發,便是最美麗的女子。
這句話以無比精純的靈氣傳送出去,飄出數百裏卻凝而不散,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衆人聞言神情肅然,似乎聽懂了此言的含義,不禁點了點頭,一副大徹大悟的模樣。
呂塵卻聽得稀裏糊塗的,忍不住悄聲問念祺道:“師姐,一念離真,皆爲妄想,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平安也一臉茫然地望了過來。
很顯然,他也沒聽懂。
念祺撇了撇嘴,說道:“沒什麽,那群光頭就喜歡故弄玄虛,本來人人都可以聽明白的話,非要說得連鬼都聽不懂,不過他的修爲擺在那裏,其他人聽不懂也要裝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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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捂着圓滾滾的腦袋,神情痛苦道:“完了完了,這下完了,今年恐怕沒有新的師弟進來了。”
黃衣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三師兄,事情沒有那麽糟糕吧。”
布衣青年臉色鐵青,說道:“三師弟這次可能是對的,師父這行爲明顯是孤注一擲,但他可能沒想過,萬一牧堯沒選他……該怎麽辦?”
青年書生搖了搖頭,說道:“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了,無論結果如何,已經不能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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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血,斜陽西下。
一陣山風掠來,拂在臉上,極爲清爽。
雲亦寒此刻的内心卻有些焦躁。
他不認爲自己會輸,但瞧着路遙如此堅定的目光,心中總是莫名不安。
沉默片刻後,雲亦寒忽然問道:“師弟,爲何要明知不可而爲之?”
路遙認真說道:“我要重振神相峰。”
雲亦寒聞言怔了一下,眉頭深深皺起。
路遙是念師叔的大弟子,無論是言行,還是觀念都被深深地影響,這無可厚非。
然而念師叔爲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路遙卻想重走他的舊路,未免太過執拗,太不理智。
所以他不明白,明知大勢不可爲,爲什麽還要堅持?
路遙雙手負背,反問他道:“難道師兄又有十足的把握?”
雲亦寒說道:“并沒有。”
說到這裏,他想了一下,又道:“當年淩雲真人曾對念師叔說過一句話,逆勢而爲則由盛變衰。”
他看着路遙的眼神,極其鄭重道:“師弟爲何還要執迷不悔?”
路遙仰首望天,說道:“我更相信師父對我說過的話,沒有足夠的勇氣,便不會有足夠的運氣。”
他的臉龐在夕陽的映射下,泛着紅色的微光。
片刻後,兩人同時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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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堯站在四扇門前,沉默不語。
這座劍陣确實玄妙,應當是淩雲真人遺留下來的布置。
接下來的問題,到底要往何處?
他隻考慮了一秒鍾,便邁開步子,往其中一扇門走去。
如果那人有足夠的眼光,肯定會在門後等着自己。
換句話說,其實他就是爲了此人而來的。
從他離開深海開始,就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走的路。
無論是躲在熬八年裏修行,還是在後廚切肉,他一直都在算計後面将會發生的事情。
他也始終堅信,自己要找的答案,一定會在其中。
他緩緩推開門,一絲光芒悄然逸散。
他的右腳已經跨入了門中。
門縫越來越寬,無數明亮的光芒噴湧而來,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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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遙站在門後,臉色越發蒼白。
說實話,他确實有點緊張,這是很多年都不曾出現過的體驗。
如果牧堯選擇的是坐忘峰,便意味着他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盡棄。
但他相信牧堯的選擇。
這與信任無關,隻是一種直覺,以及無法言喻的默契。
他總覺得牧堯其實一直在暗中觀察着自己。
他甚至認爲,牧堯可能跟念北詩有什麽關系。
當然,這些隻是猜測,沒有證據,或許是自己想多了也不一定。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位容貌俊美至極的黑衣少年走了進來。
他背着一口大黑鍋,如同街邊的鐵匠。
路遙的心猛然一跳,旋即又有些釋然。
這時候明明應該感到無比喜悅,但不知爲什麽,他卻忽然變得十分平靜。
兩人相視片刻,不禁笑了起來。
牧堯的笑容很自信,也有些邪氣。
路遙的笑容很淡然,也非常欣慰。
他知道他在等他,他也知道,所以他來了。
仿佛冥冥之中的安排,将這兩人牽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