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自地平線緩緩落下,海面上仿佛覆着一層粘稠的血液,遠遠看去如同最深沉的血海。
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站在岸邊,手裏把玩着兩枚青色的丹丸,兩道濃眉像是用墨水塗上去的一般,瞧着有些滑稽。
他的容貌還很年輕,似乎才二十歲出頭,然而臉上那些猙獰的燒傷疤痕,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極爲邪性。
沒過多久,當最後一絲光線被海面吞噬後,崇明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黑衣男子的身後,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
黑衣男子頭也不回地說道:“我要的東西呢?最後一枚青角蛟内丹呢?”
崇明沉默片刻,低聲說道:“紫焰大人,任務失敗了。”
黑衣男子猛然轉身,尖着嗓子說道:“失敗了?你的意思是,内丹沒買成?”
刹那間,崇明隻覺一股極沉重的壓力如山嶽般壓來,聲音微顫道:“那三個人……應該是失敗了,已經過了應該彙報的時間點,但還沒有音訊,如果不是被殺,就是畏罪潛逃。”
紫焰眺望大海,沉默不語,目光微微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很長時間後,他才緩緩開口道:“你知道嗎,我從前孤苦伶仃,地位卑微,很不容易才活了下來,所以我覺得……隻要我能爬到高位,就能活得比較輕松了,但是爲什麽?”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陡轉冷厲,漸漸癫狂,“爲什麽直到今時今日,我想做一件事情,卻得不到滿意的結果,除了壞消息,還是壞消息,啊——?”
他蓦地轉身,眼白裏滿是血絲,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崇明,尖聲吼道:“你告訴我,爲什麽還是壞消息啊?明明隻要再有一枚青角蛟的内丹就行了,爲什麽會這樣啊?”
崇明擡頭看着他臉上猙獰的傷疤,認真說道:“基于這種情況,我還有一個辦法。”
“有辦法那你趕緊去做啊!”
紫焰歇斯底裏地叫道:“虧你還是魔王,連一個青角蛟的内丹都搞不來?廢物,廢物!我要你何用?”
崇明似乎早已習慣了紫焰的态度,依然恭恭敬敬地說道:“是,我現在就去安排,不過……可能會需要其他的魔将幫忙。”
“你要什麽人,随便調就行了!”
紫焰揮了揮手,滿不在乎地說道:“我隻要結果,隻要内丹,你能把内丹弄來,付出怎樣的代價都行!你記住了,是在所不惜!”
崇明沉默了會兒,說道:“大人,那……魔帝那邊呢,要不要告訴他……”
還沒說完,紫焰便粗暴地打斷了他,“說個屁啊,有什麽好說的?難道我做什麽事情都要讓他知道?他算老幾?”
“如果當年不是我,他也不會……”
“大人!”
這次反而是崇明打斷了他的話,“小心隔牆有耳。”
紫焰冷哼一聲,平複了一下怒意,說道:“總而言之,你知道我想要什麽,也隻有你才能被我信任,所以我們隻需要一點運氣,就一點點運氣,我們就可以再往上走一步,對不對?”
崇明低頭說道:“是。”
紫焰看着他,說道:“你放心,等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賜予你魔君的位置。”
“大人,我并不需要這些虛名。”
崇明擡起頭來,很誠懇地說道:“我隻想永遠侍奉在您左右。”
紫焰聽了這話,默不作聲,回身望向黑漆漆的大海。
一道仇恨的光芒,從他的眼眸深處掠過。
與此同時,太虛山的殺戮之旅還在繼續。
一道鮮血嗖地飙出,射在光溜溜的山壁之上,緩緩淌落。
伴随着的,是一聲凄慘的哀鳴,然後戛然而止。
同樣的畫面在不斷地重複發生。
牧堯行走在洞穴之中,無數紫光在身邊環繞,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仿佛修羅屠場,幾乎所有的噬血蝠都被屠戮幹淨。
平心而論,這些噬血蝠的修爲确實不弱,基本上等同于望氣境的修士,如果是凡人來到這裏,必然十死無生。
然而它們的敵人是牧堯,是當年的妖獸殺手牧堯,那麽隻能不幸地慘死于劍下。
在氣旋的推動下,紫霄劍仿佛分裂成千百道紫色劍芒,如狂風驟雨般襲向半空中的噬血蝠群。
面對如此淩厲的攻勢,噬血蝠根本無法招架,速度及不上劍芒,脆弱的身軀也輕而易舉地被劍氣斬成兩截。
嚴格來說,這根本稱不上戰鬥,隻能算一邊倒的屠殺。
牧堯的靈氣消耗得極快,不過恢複的速度更快,所以他有恃無恐,不斷往氣旋中注入靈氣,想要看看自己的極限究竟在何處。
冷凝戰戰兢兢地跟在牧堯身後,眼裏滿是震驚之色。
看着上方那一道道仿佛驚濤駭浪般的劍氣,她此時已經對牧堯完全折服。
如此輕描淡寫便殺光了絕大多數噬血蝠,他的實力簡直誇張到恐怖。
就算自己的師父也做不到這般遊刃有餘!
而且看他的樣子,竟似還留有餘力……
這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他到底是如何修行的?
如此看來,他先前在外面秒殺那二人,多半也隐藏了實力。
牧堯自然不知道冷凝在想什麽,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戰鬥的技巧上。
他心裏很清楚,閉關模拟隻是紙上談兵,想要真正鞏固實力,必須要用實戰來鍛煉。
這也是他爲什麽上一世殺了那麽多妖獸的原因。
經過了這些戰鬥後,他開始漸漸适應了這副身體,并且轉換了戰鬥的思維。
上一世,他用的是刀,講的是氣勢,突出的是力道。
然而此生選擇拜入承天派,修行的是劍道,戰鬥技巧當然相差極大。
既然要使劍,講究的便是一個精準,看起來沒多少氣勢,卻能非常有效地殺人。
換句話說,殺人之道,既爲劍道。
将所有的靈氣、力量集中在一個點,然後悄然爆發,才能發揮飛劍的最大的威力。
這也是劍與刀的最大區别。
因此剛才在戰鬥之時,他一直小心地控制着精準度,每出一劍便能帶走一隻噬血蝠的性命。
沒過多長時間,噬血蝠便已被殺了九成,地面上幾乎被殘缺不全的屍體占滿,血腥味沖天而起,難聞至極。
殘存的那些噬血蝠終于知道厲害,明白敵人是個招惹不得的狠角色,紛紛展翅往洞穴深處飛去,瞬間逃了個幹幹淨淨。
冷凝掩着鼻子,皺眉道:“牧堯哥哥,看來噬血幅王就在裏面了。”
“那正好。”
牧堯收起紫霄劍,說道:“我們去會一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