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淺擡起頭,九皇子冉烨站到她面前。月白色長袍,領口是鑲着銀絲邊兒的騰雲祥紋,腰間束着湖藍色寬邊錦帶,一頭烏發豎在頭頂,帶着鑲嵌着玫瑰色寶石的小銀冠,額前有幾縷發絲,随意低垂,随風蕩漾。
隻是來個書院的随意穿着,也顯出幾份王者的華貴,和氣度不凡。糟了,被誤以爲成,躲在這兒偷聽了。清淺面露尴尬。
九皇子冉烨臉上,依舊是在旁人面前時,顯現出來的不羁。可是眼角,卻飛速的掠過一絲,旁人少見的閃亮。
“我真的不是有意躲在這兒的。”清淺咬了咬嘴角,尴尬的低下頭。一片柳葉飄飄搖搖的,落在清淺的肩膀上,輕柔無聲。可隻是這一落,卻讓坐在石頭上的清淺,生出一份柔美。
冉烨見過清淺在宋家馬場時,的勃勃英姿。也見過清淺在北地市集,投壺時的卓爾不凡。但此刻,這般柔美的樣子,卻是冉烨從沒見過的。沒來由的,心跳竟加快了許多。
風停了,周圍寂靜無聲。仿佛這綠柳、這假山,都揚着性子,在看這一對完美的璧人。冉烨俯下身,伸出手去,手指修長帶着溫熱的香氣。
什麽情況,趁火打劫?這可是九皇子冉烨,不應該呀。清淺在心中湧出萬千個疑問,卻奈何腳踝疼痛的,挪不得半分。她把身子向一側歪去,想要躲開冉烨的手。
冉烨臉上露出一個,常被人們看到的,不羁的笑容。可是眼底卻露出了,發自真心的喜悅和光芒。雖隻是片刻,卻如陽光閃耀的,點亮了雨後的陰霾。他撿起清淺肩頭的柳葉,拿到面前,輕聲說了句“入秋了。”
清淺一心想着腳疼。卻用不好顯露。
要是被九皇子知道,自己剛才又摔倒了,就是别人不說,自己也覺得,别有用心的,也太明顯了吧。畢竟以後,是要和他說國家大事的人,還是要端莊持重,才能生出些信任來。于是故作鎮定的點了點頭。
冉烨不動聲色的,把那片葉子放在手心,雙手背到身後。再看清錢的臉,已是微微泛紅。
明明知道,這世界上,最不可信任的就是感情。親情、愛情、友情,你越信任,你抓得越牢,在失去的那一刻就會越心痛。從懂事起,冉烨就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既然會失去,又何必擁有?到頭來不過是痛苦和虛妄。
可他還是會,身不由己的望向面前的,這個姑娘。在宋家馬場是、在海城集市是、在麓林書院的飯堂裏也是,而此刻更是。“你怎麽臉紅了?”問完這句話,冉烨恨不得給自己一拳頭,再說下去,怕是自己要臉紅了。
臉紅了?清淺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雙頰,滾燙。明知是疼的,卻又不能說實話,隻好仰着頭,尴尬的說出,自己最不想要的人設“九皇子乃人中龍鳳,風采炙熱,有如這天上的太陽。”
清淺斜了斜眼,用餘光瞟了瞟陰乎乎的天空,還明亮的太陽?真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任書院裏的哪個貴女,換到我這個位置?這麽近距離的看到九皇子,都會……”清淺一咬牙,說了下去“都會心生蕩漾,面色通紅的。”
說完,清淺把頭微微偏向一邊,望向遠方,隻在心裏罵自己這說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要不是腳踝痛,早就找個借口溜了。
果真,這牧清淺就不是什麽,柔美的女子!想來那天摔到自己面前,也是故意的。冉烨突然覺得,胸口發悶。他轉過身,深吸兩口氣。得馬上走,不然這臉紅的,就是自己了。
“突然想到,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不打擾牧姑娘觀賞風景了。”冉烨頭也沒回,就頂着一張紅臉,快步離開。
“九皇子慢走啊。”清淺說的一臉恭維。哎,今天給他留下了花癡的印象,以後想要一起商讨國家大事,可就難了。清淺在心裏懊悔。
見冉烨走了,清淺故作鎮靜的表情,才松懈下來。龇牙咧嘴的,把右腿搬到面前,用手摸了摸,疼可真疼。
清淺狠了狠心,咬着牙,硬是把鞋脫了下來。就這一會兒工夫,腳踝已經腫的,跟饅頭似的。走肯定是不行了,清淺把腳踩在鞋上。嘴裏叼着,随手拔的鼠尾草,隻能坐在這兒,等小荷和阿珊尋來了。
舍館後面的柳林,本就沒什麽人。下午上課的撞鍾,響過之後,這柳林更是寂靜了幾分。隻是那一身癞皮,鼓着氣的癞蛤蟆,又蹦了過來,而且不止一隻,而是三隻。
三隻癞蛤蟆,排着整整齊齊的三角形,肚子一鼓一鼓的,在清淺前,像是示威。清淺腳動不了,就四處仔細搜尋一遍,沒有能拿到手上的樹枝,隻有一個石塊,她撿起來,扔了過去,想把蛤蟆趕走。
一隻蛤蟆似乎受了驚吓,向前一蹦,離清淺更近了。
一邊兒是如火燒般巨疼的腳踝;心裏是娘親、二哥不同意參加唱歌比賽的委屈;和對因爲擔心自己,而犯病的小艾的愧疚;再加上眼前,這三隻虎視眈眈的癞蛤蟆。清淺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竟落下淚來。
那癞蛤蟆似乎看出,清淺動不得的,另外兩隻也往前蹦了蹦。看着那癞蛤蟆身上,凸凹不平的隆起。黏糊糊的爪子,所到之處,就留些滴滴嗒嗒的粘液。
清淺一陣心裏發麻。她的手握成拳頭,緊了緊,又松開了,實在不敢摸,那些惡心的家夥。想到這兒,清淺一皺眉,竟哇的哭了起來。
“怎麽好生生的?還被這蛤蟆氣哭了?”那個熟悉而好聽的聲音,宛若天籁,就在這一刻,驅散了清淺,所有的害怕恐懼。
清淺擡起頭。是孔辰星那張熟悉的,揚着笑容的臉。說他是天上的神仙,絕對不爲過,清淺心想。
孔辰星挑走三隻蛤蟆,在清淺旁邊蹲了下來,看着清淺腫起的腳踝,關心的問道“怎麽了?”
就像那個周而複始的,滿是黑暗的夢,被捅破一般。孔辰星的那張笑臉,打破了環繞在清淺周圍的,所有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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