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學懷說的聲音不大,可身旁的喜娘、主香人、坐在堂上的杜宰相和杜夫人,都聽得真切。
杜夫人的臉變得鐵青。雖是自己定下的這門婚事,可如果這女子如此不鬧騰,也别想嫁入杜家的門的她恨恨的咬着牙,手握着拳頭,用力的按着座位上的扶手。
“姑娘你聽到了沒有啊沒想到大姑娘,還有這麽一手。”小荷看着台上的熱鬧,也不知是哭的好,還是笑的好。
“誰也沒想到,大姑娘就會來這麽一手,那以後杜夫人,也不敢那麽嚣張了。”阿珊分析道。
清淺心中有些緊張,如果換做生病之前,牧梓月鬧這麽一場,來個說變就變的變臉或痛哭,她都不會懷疑。可是自從生病之後,梓月就鮮有那樣的時刻,甚至都沒有情緒的波動。可是今天清淺目不轉睛的盯着梓月,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威脅我”就見梓月瞪着眼睛,一把甩開喜娘,用力的撲向杜學懷。杜學懷絲毫沒有防備,被牧梓月這麽狠狠一撞,一下翻了個跟頭,倒在地上。就見牧梓月哈哈大笑,瘋狂的揮舞着手臂。
“糟了”清淺這下可以斷定,牧梓月并不是再用些計謀,得了這街坊鄰居的同情,而根本就是舊病複發了,她分開衆人就往前擠。
就見牧梓月沖到台上,拿起擺在正堂的香燭,用力的往杜夫人面前一扔。燭台是琉璃瓷器打造,被這麽用力一扔,立刻摔得粉碎。碎片四處亂崩,有一片帶着尖的,剛剛好劃過杜夫人的臉龐。就聽杜夫人“啊”的一聲,尖叫起來。
廳堂外的衆人,頓時傻了眼,“這怕不是什麽計謀,而根本就是發了瘋吧”
杜夫人用手摸了摸臉頰,拿到面前,是鮮紅的血。她再也顧不上,什麽杜家的名譽、什麽面子、什麽威嚴,在這一刻她隻恨不得,把這個發瘋的女人抓起來,狠狠痛打一頓杜夫人站起身,高聲喊道:“抓起來,給我抓起來。”
見有人來抓自己,牧梓月跑出廳堂。衆人立刻給她讓出一條道路。牧梓月用力的扯下,自己的頭上金色的發冠,連帶着被扯下的頭發,一起用力的扔在地上。仿佛就在一瞬間,整個事情發展成了,無法收拾的局面,清淺也顧不上其他,立刻追了出去。
台下衆人不認得清淺,見有一位公子追了出去,立刻又開始了,紛紛議論。
“喲,看來還是有相好的呢”
“可不是呢,八成是本就預謀已久,就獨獨想在這日子,鬧上一場的”
今天的這場婚禮,對于街坊四鄰來說,實在過于精彩。個個都止不住八卦的心,當着杜宰相和杜夫人的面兒,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退婚退婚”坐在台上的杜宰相,實在受不了這場鬧劇。站起身,甩了甩衣袖,狠狠的瞪了杜學懷一眼,憤然離席。
“都是你惹的好事”杜夫人也沒好氣的,對杜學懷說了一句,連忙追着杜宰相,向後院走去。
杜學懷轉過身看向人群。這些認識的、不認識的、了解的、不了解自己的人,這一刻不都在,看自己的笑話嗎他們在譏笑、嘲諷、在說着他們想要的猜測
可是誰會相信自己沒有人會相信
杜學懷面無表情的,看着家仆們開始把,這些鄰裏街坊向外趕。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的眼眶裏李如霜
隔着議論紛紛的衆人,杜學懷望着人群後面的李如霜,你終還是放不下我杜學懷突然在心中,生起一絲希望。
杜學懷沖進人群,卻沒了李如霜的身影。他沖出門,看見李如霜正拐向一條巷子。他顧不上自己,今日本應是個新郎,也顧不上那麽多異樣的眼光,拼了命的向那個,自己心中唯一一絲美好奔去。
杜學懷在巷子深處,追上了李如霜。他望着李如霜,那一雙冷漠的眼睛。心中的笃定,又變得那麽虛弱,“是你對不對”杜學懷顫抖着說:“你讓牧梓月發了瘋,最終不能嫁給我,對不對”
李如霜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着杜學懷的眼睛。亦如看到那個,爲愛瘋狂的自己。
“你心裏有我對不對”杜學懷一把拉起李如霜的胳膊,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心裏也隻有你走,你和我去見爹娘,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這一輩子要娶的女人,就隻有你李如霜”杜學懷眼中迸發出,他這一生最燦爛的光芒。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沉默之後,李如霜緩緩的,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搖了搖頭。“我隻是不想,讓你因爲我做的事,受無端的牽連,畢竟那侵犯牧梓月的人,不是你”李如霜說的淡定。
“你知道”杜學懷隻覺心口,所有的委屈,一下湧了上來。自從那件事發生以來,沒有人相信自己。或者沒有人願意相信,那個吊兒郎當的自己,不會做出這種事。那才是要他真正崩潰的沒有人願意相信你。
他原以爲李如霜的對不起,是覺得她在那客房下的藥,才讓自己做了錯事,沒想到她根本就知道,做事的那個人,就不是自己。
“你們杜家不會再逼你,娶牧梓月了。”
李如霜望着杜學懷那張,痛苦的臉。心裏是驚濤駭浪般的不忍,可依舊面無表情,隻是聲音放緩了些:“以後做個有能力的人,有能力保護你喜歡的人”說完,轉過身,走出巷子。
杜學懷望着李如霜的背影,心痛一陣陣的湧上來。他又怎會不知道,這話中的含義如果自己不是這般的不學無術,如果自己不是這樣的虛度人生,如果自己能像九皇子那樣,有保護她的能力,也許她選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清淺和阿珊、小荷,從杜府追出來,就已經不見了梓月的身影,“我們分頭去找”說完,清淺就沿着北面的巷子,追了過去。她追了幾條巷子,都不見梓月的身影,一轉身竟看到李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