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還沒進宮的容妃,是在百花村中,六個準備進宮的女子中,唯一一個,從來沒有被,宮裏嚴苛的嬷嬷斥責的人。
嬷嬷教條嚴謹,她對自己要求,比嬷嬷還嚴謹1倍。
她願意吃,旁人吃不得的苦,願意受,旁人受不得的罪。
隻要皇上願意,她也可以雍容華貴,她也可以氣質如華。
隻要皇上願意,她可以爲他做任何事,甚至騎馬射箭,帶兵打仗。
可是終究,她所有的努力,都比不上皇上對皇後的心意。
那是她歡喜的,被先皇送進太子殿,奉爲貴人。
她知道自己等的。隻是一個機會,隻要當時的太子,現在的皇上,看自己一眼,給自己,哪怕片刻的相處機會。
她相信自己便可俘獲他的心。
隻可惜,在那兩三年最好的韶光裏,她隻是獨守空房,竟然連見都沒見過,當時的太子一面……
如果說今天,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有罪的,那就罪都是你們逼我的。
皇上似乎也看出了,容妃正在望向自己。于是他微微轉了轉頭,即便身上是,帶着異味的破敗衣裳,依舊氣宇軒昂。
他把目光投向容妃,那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愛戀,甚至沒有一分,多年來同床共枕的情誼。
有的隻是冷漠和不屑。
這眼神,徹底激怒了容妃。
“爲什麽你要做的如此決絕?”容妃握緊拳頭,雙臂用力向後一甩,寬大的水袖,在大廳内,有如絢爛的絲帶,縱橫飛舞。可是卻伴随着,容妃撕心裂肺的吼叫“加香!”
大殿四周,蟒蛇形狀的裝飾物口中,突然吞雲吐霧般的,滾出濃濃的煙霧。
那煙霧伴着濃重的香氣,刺鼻而辛辣。
本已被香毒侵蝕的,那些夫人們,此刻更是被嗆得,不住的咳嗽,于是越發瘋狂的奔跑。
剛剛就被香毒侵擾,近乎失了意志的皇後,幾經掙紮,還是暈倒在地。
站在皇帝身旁的千太醫,身子微微搖了一下。
九皇子冉烨聯盟扶住他,“太醫沒事吧?”
“沒事兒,這種雕蟲,簡直……”話還沒說完,就聽撲通一聲,太醫直直的躺在了地上。
容妃臉上露出一個輕蔑的笑。
“就你們這些人,還想和我鬥?”
正說着,九皇子冉烨,也倒在那凳子的邊緣,剛好遮住了皇上的臉。
大殿裏亂作一團,哭的、笑的、咳嗽的、吵鬧的。
人人都中了這香毒,卻因爲她們心中,懷着不同的夢想和期待,激發出截然不同的反應。
從清淺的角度,她可以看到九皇冉烨,并沒有真正的暈倒,而是以此方式,在皇上面前,罩上了花百醫那兒,拿來的解毒面紗。
既然皇上此刻清醒,現在要做的就是,逼着容妃說出,更多謀反的罪證。
還有……給太子下的毒!
清淺穿過人群。
有沒頭蒼蠅般亂跑的侍郎夫人,和她擦身而過。
有哭泣的大臣之女,想拉住她前行的腿……
都被她一一避開了,她走到容妃面前,那雙澄澈的眸子,直視容妃。
容妃粲然一笑,那笑容在當年,一定是傾國傾城的吧。就是現在看來,也是千嬌百媚。
“我還以爲,要費些功夫,才能尋到你。不想你卻自己送上門來。”
清淺亮出手中的皮鞭,“想要我的心血,那就憑本事來拿吧。”
容妃打量着清淺面前的白紗,嘲諷道
“我還以爲,意志力有多堅強。不過就是帶了花百醫的面紗!你這面紗能頂多久啊?可我這香,卻是無窮無盡的。”說完微微揚了揚頭。
十幾個戴着面具的打手,沖了出來,把清淺團團圍住。
清淺好不畏懼的,揮動馬鞭,讓打手不能近身。
“容妃,你喪盡天良,爲了自己大成,不惜取我生命。”清淺鞭鞭抽在,靠過來的打手身上。
“你爲了自己練香,不惜犧牲多少幸福人家。你讓那滿心歡喜的新嫁娘,成了你手中的冤死鬼,你到現在,都沒有一點覺悟嗎?”
容妃哈哈大笑。
“覺悟嗎?難道你到現在,都沒有覺悟到,你死到臨頭了嗎?”
“真的是誰死,還不一定呢!”
清淺在打手中,殺出一條血路,直奔在高台上的容妃。
容妃面帶輕笑,端起旁邊的一個茶碗。順着清淺手中的馬鞭,澆了下去。
就在茶水接觸馬鞭的一瞬間,馬鞭發出燒焦的氣味,那三菱型的鞭子滋滋作響,冒出白色的氣泡。
隻片刻,那鞭子已被燒的,隻剩下一塊焦炭似的黑塊兒。
“你以爲我殺不了你嗎?”容妃臉上是,若有若無的無奈,也是嘲笑。
她揚手一揮,清淺就不由自主的,向她走去。
還剛好把自己的脖頸,卡在容妃的掌心裏。
還能這麽送上門啊,清淺心裏暗暗叫屈。
容妃的手掌微微的,在清淺白嫩的脖子上用了力。
她的臉靠近清淺,似乎在得意的欣賞着自己的獵物。
清淺可以真切的看到,容妃臉上塗着的胭脂,經過這雜亂,有些殘破,露出眼角一絲微微的細紋。
“我不過是,不想你身上的心血,影響我大成的效果。”容妃淡淡的說道。
望着這整座大殿,失去意志,瘋狂的人。容妃似乎有種,無人訴說的落寞。
她松開卡清淺脖子上的手,小心翼翼的幫清淺,整了整衣領。又輕輕的摸了摸清淺的頭發,輕歎一聲,然後低低的說了句“你看你,多年輕啊!”
清淺不知容妃此話何意,但看容妃此刻的樣子,并不想立即,就要取了自己的性命。于是便站穩了身子,用那澄澈的眼眸,迎上容妃那張,妖娆妩媚的臉。
“我這麽年輕,就要死在你的手裏,你不覺得自己殘忍嗎?”
容妃笑了笑,“我也像你這般年輕過,對這個世界懷有期望,以爲隻要自己努力,就能走到我想要的位置。”容妃看了看,躺在自己不遠處的皇後,臉上是輕蔑也是無奈。
“可是她,不過因爲比我更早,遇見了皇上。就讓我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