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概半個月,周瑾瑜收到了錄用通知書,她開始想象着以後工作的情況,自己會不會像應聘時見到的于倩那樣舉止從容、氣質淡雅。同時又有一陣無助感從背後襲來,以後隻有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不會再有人在旁邊告訴你事情應該怎麽做,話應該怎麽說;不會再有人在旁邊将所有東西都給你準備好,隻要你好好讀書;不會再有人在旁邊教你怎樣去識别善惡醜美;不會有人實時爲你張羅事情……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來規劃、自己去處理,迎接自己的會是怎樣一個世界呢?心裏百感交集,想想這幾年所經曆的。在這個過程中,自己也曾懷疑過當初的每一個選擇,想象着要是沒有做過某種選,事态是否會比現在好?曾經有過退縮、放棄。但每次想到父母對自己的期待,自己對他們的承諾,想到親戚朋友對自己的關注,便認識到在沒有勇氣逃走的情況下,隻有一條路——必須把書讀出來。看看現在,在周瑾瑜看來是再完美不過了,有點不敢想,有點灰姑娘變公主的感覺。
這天,周子坤幫着陳暢蓮和周瑾瑜關好店門後,跟他們朝着住所走去,這時候外面已經暗下來了,馬路旁邊的門面裏面已經燈火闌珊,周瑾瑜走出商場的時候,突然想讓自己再看看這個呆了2年的地方,每天她都要到這裏來跟媽媽做生意,時刻都提醒自己要離開這裏,每天都是這個時候回家,對面有個醫院,自己從來沒有進去過,記得印象最深的就是早一年有個孕婦生小孩死在了這裏。在醫院旁邊的一個山坡上,她們曾經住了一年,住的是土磚房,但是每天可以喝到山上的泉水。從商場出來過了馬路往左手邊走,人行道的旁邊就是一排門面,曾經陳暢蓮無數次的感歎“這路邊的門面費好貴的,裏面賣的衣服也是很貴的,我們是租不起這樣的門面的,還是得要大老闆才租得起。”雖然家裏是做衣服生意的,店裏時刻有新衣服進來,但是周瑾瑜還是很渴望能擁有路邊門面裏一件精緻的衣服,她也曾試探的問過陳暢蓮,但是都被陳暢蓮因太貴了而拒絕了。這時候周瑾瑜的思緒有回到到了與甄博文的關系處理上就要走了,甄博文也不知道以後會是怎樣,他的學習還會繼續嗎?如果他不能跟上自己的節奏,兩人就會要分手,自己肯定會盡量留在外面,家裏盼着她去更好的地方。周瑾瑜一個人在前面走着,想着自己的事情。
周瑾瑜回頭看看後面的陳暢蓮和周子坤,隻見周子坤一隻手提着明天要去退貨的袋子,一手抱着陳暢蓮,嘴唇貼在陳暢蓮耳朵旁說話,這一刻周瑾瑜發現,母親與哥哥比起來顯得瘦弱了許多,原來哥哥已經在不知不覺當中可以爲家庭撐起一片天,母親其實是一個需要保護、安慰的女人。平常讓周瑾瑜感到強勢、堅強的母親,現在已經徹底放松了下來,俨然是一個小女人一樣。周瑾瑜此刻停下來,等母親和周子坤走進,她也想聽聽他們到底在說什麽,她也想感受母親溫柔時刻。待周子坤他們走進,隻聽陳暢蓮說“唉,你妹妹這次應該就差不多定下來了。我把她送走,我這個店也不想搞了,我把貨全部洗完,我和你爸爸就回老家去。”
周子坤說“那好呀,你們就好好在那裏住下來。等這邊的房子出來之後,你們想住哪裏就住哪裏。”
“在這裏幾年也沒賺什麽錢,除了上次買了房子之外,就是給你妹妹交了學費,也有蠻累,我也不想做了。你看我們前段時間,我們租的房子來了小偷,東西倒沒有丢什麽,就是感到吓死人了。唉,在外面還是有點擔驚受怕的。”陳暢蓮說
三個人疲憊的回到家裏中,周勇義已經将飯菜都做好放在桌上,隻等老婆和兒女們回來那刻。
就要走了,周瑾瑜想着還是要與甄博文道個别。這天,搭着公車來到了學校裏,現在學校剛剛考試完,學生們有些回家,有些出去玩了,比上課期間的人數感覺還是少了許多。從系樓旁邊的體育管内傳來了“山路十八彎”的歌曲,估計是正在爲什麽演出正在作準備。周瑾瑜繼續朝着博文的住處走去,她估計此刻甄博文應該不會在圖書館,自從1個月前與甄博文見面之後,兩人再也沒有碰過面,也沒有通過電話,周瑾瑜之所以這樣肯定他還留在學校,是因爲他們之間有一種默契,不到自己來向他正式道别之前,甄博文是肯定不會離開的,周瑾瑜能感應到他還在學校。周瑾瑜其實自己也在猶豫,到底還要不要去學校與甄博文道别,她其實可以不再與他有任何聯系,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走,也許從此兩人不再有交集,也許兩人都會慢慢忘記以前的事情,也許甄博文再也找不到自己……想想以前一起度過的純真時光,腦海浮現着甄博文那真誠與陽光的面孔,周瑾瑜心裏總覺得有種東西在牽着她,但是面對兩人之間已經顯現出來的差距,想想兩人的未來,周瑾瑜又想快刀斬亂麻,馬上人間消失,可她做不到。進行了思想鬥争之後,還是決定去見見博文,也算是給自己感情一個交代。
來到博文的租屋,這是一間當地居民平地蓋起的一層平房,房間裏沒有廁所。周瑾瑜看到窗戶和窗簾是關着的,門沒鎖,是掩開着的,瑾瑜推開門,看到博文将放電腦桌移到床旁邊,全神貫注的在做着什麽。感覺門打開了,擡頭一看,是周瑾瑜,他知道瑾瑜會來,看到瑾瑜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心裏感到非常驚喜,隻是有點後悔沒有刷牙、洗臉、梳頭,以前周瑾瑜已經批評過他很多次了。他也曾經想過,有可能永遠都看不到瑾瑜了,但是回去又有什麽意思呢?還是在這裏等等吧。看到甄博文面容憔悴、蓬頭垢面的樣子,周瑾瑜想着他肯定還沒有洗漱,正有種念叨他的沖動,後來又咽下去了。甄博文在驚喜之餘,同時也有種預感瑾瑜是來跟我分手的嗎?不管怎麽樣,她總是來了,來見我了。甄博文跟周瑾瑜打招呼,說“你怎麽突然來了?”
周瑾瑜一邊走進屋一邊說“我是來看看,這麽長時間沒人管,你到底在幹什麽。你看,我果然沒有猜錯,今天你就沒有在圖書館,還在這裏玩電腦。”
甄博文皺着眉頭,趕緊穿上鞋子,把周瑾瑜牽到凳子上坐着,無奈的說“哎呀,剛剛考完,還是想放松一下。而且我現在又不是在玩電腦,我是在用c++編程呢!”
周瑾瑜問“哦,是嗎?你會用c++嗎?”
甄博文說“我還不是很會用,在學。袁平找到工作了,是王蓉介紹的,他就是自學了c++,别人看他還可以,就讓他去上班了。”
周瑾瑜問“多少錢呀?”
甄博文說“3000元。”
周瑾瑜瞪大眼睛說“這麽多錢呀?!是他自己談的嗎?”
甄博文說“好像那個公司開價就還蠻高,袁平自己也往上談了一點。這個傢夥運氣蠻好的,上次他去火車站那邊,正好有個抽獎的地方,他自己花了10元買了一些獎券,結果其中有一張中了5000元。”
周瑾瑜眼睛瞪得更大了,說“不會吧?!是真還是假呀?!”
甄博文認真的對着瑾瑜說“是真的,他說他當時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别人還在台上宣布他是中獎者,還請他上台了呢!。”
周瑾瑜笑着說“哈哈,真的嗎?他運氣是還不錯呢!現在的工作很難找,在這裏能找到3000元的工資,很難得呀!”
這時周瑾瑜轉過身來,對甄博文說“你現在打算怎麽樣?”
如果按照甄博文以前的習慣,通常都是先問周瑾瑜要他怎麽做,這次甄博文直接說“我會把本科讀完的。”
周瑾瑜懷疑的問“你一個人在這裏?”
甄博文說“是的,而且明年如果不考完,後年就要加考了,所以我會在明年把本科考完的。”
周瑾瑜問“那你考完之後,打算怎麽辦呢?”
甄博文看着周瑾瑜停了幾秒鍾說“不知道,先考完再說吧!”
周瑾瑜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問“你爸爸媽媽是怎麽說的?”
甄博文說“我媽媽說,讓我拿到專科文憑就回去,到她們小學去到老師算了。”
周瑾瑜問“你會去嗎?”
甄博文說“我不去,我出來了就不回去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周瑾瑜說“我下周一就要去深圳了。”
甄博文想該來的還是來了,問“你一個人去呀?”
周瑾瑜說“不是的,是我哥哥和我媽媽送我過去。”
甄博文問“在深圳哪裏呀?”
周瑾瑜說“我也不知道,我們家在深圳有個親戚,我們已經聯系上他們了,到時我哥把具體地址告訴他,讓他帶我們去。”
甄博文問“那你過去做什麽呀?”
周瑾瑜說“我不知道,我到了那裏再聽他們的安排吧!”
甄博文說“我也有一些同學在那邊。”
周瑾瑜看着博文,從他的眼睛裏,她似乎看到博文希望自己等等他。周瑾瑜看看電腦上的時間,說“看看現在都已經快10點了,你趕快起來吧,我們到外面去走走,我吃完中飯就要回去了。”
“哦,好的,你等等,我馬上就好”說完甄博文迅速的從床上躍起,拿着洗漱用品跑出去了。
等博文回來後,發現床上和桌子上,瑾瑜已經清理整齊了,兩人肩并肩出來了。
在路上,周瑾瑜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要不要就在此斬斷所有的情絲,她同時自己也感到奇怪,當初與甄博文在一起沒想過今後怎樣,隻想着兩人可以在學習互幫互助,按道理來說兩人之間的感情表面上是男女朋友,其實應該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何來情絲?但爲什麽現在要說出那些話,還是有點不忍和不舍呢?周瑾瑜又想想,博文對她的依賴,她是能感受到的,自己馬上就要去深圳了,他的學習就已經成問題了,如果自己再對她說一些分手或者永遠都不要聯系之類的話,對他的影響會不會很大?是不是可以考慮等他把本科考完之後再談這個問題呢?
這邊甄博文也在想,瑾瑜就要去深圳了,今天來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不會這樣輕松吧?要是她真的說要分手,我應該怎樣挽留呢?我拿什麽來挽留?也不知道瑾瑜到底對我是什麽感情。在他心裏周瑾瑜是那樣的純潔、善良和勤奮,她要飛起來,誰也攔不住,隻有放手讓她去翺翔,隻能怪自己當初沒有像她一樣努力。周瑾瑜要幹什麽,甄博文都會支持他,在他眼裏,她就是一顆珍珠,時刻散發着優雅和注目的光芒,當有人要将這顆珍珠從他手上搶走的時候,自己這個看上去溫順的獅子會瞬間變得暴戾。記得那年,周瑾瑜她們剛剛搬了寝室,一天甄博文去找周瑾瑜,王蓉說周瑾瑜跟着一個男孩子出去了,當時甄博文就覺得有點不對,在四處尋找無果之後,便在女生寝室門口等,大概半小時之後,周瑾瑜與一個陌生男子一起走過來,博文立刻走過去抓住瑾瑜的手,向那男生暗示自己是周瑾瑜的男朋友。沒想到,第二天,那男生送來三朵鮮紅的玫瑰花,等甄博文知道後到處尋找那男生的蹤迹,像一隻必須去報仇的獅子。想到這裏,甄博文仍然認爲那個号稱自己家裏是百萬富翁的人,肯定是個騙子,周瑾瑜幸虧沒有上當。自己雖然沒錢,但是不會騙她。現在她要去深圳了,那邊的世界肯定是讓人眼花缭亂,周瑾瑜真的能一個人應付的了嗎?真的很想随她一起去那邊,在那裏保護她。
兩人懷揣着各自的心理,靜靜的走了一段路,誰也不願意第一個捅破這張紙。吃飯的時候,甄博文問“你還記得上次你做的那個網頁嗎?你去圖書館應聘的。”
周瑾瑜說“嗯,記得,怎麽了?”
甄博文說“劉蓮拿着她去應聘,應聘上了,現在在立新上班。”
周瑾瑜驚奇的說“是嗎?她怎麽這麽幸運呀?唉,難道是我自己與人打交道不行嗎?”
甄博文安慰說“那也不是,你應聘了幾家公司呀?她應聘了很多家之後,才被錄取的。”
這時甄博文感覺後面有人使勁的拍了一下他,回頭一看,是周剛,甄博文的高中同學,本科生,甄博文很多本科生的信息,都是他提供的,在甄博文與周瑾瑜吵架的時候曾經也陪着博文來瑾瑜寝室門口道歉,周剛說“博仔,陪瑾瑜吃飯呀?!瑾瑜你好!”
周瑾瑜笑着回應道“你好,周剛。”
甄博文問“你怎麽還在這裏呀?你女朋友呢?她不是從武漢過來和你一起回去嗎?”
周剛說“是呀,她在那邊買東西。”然後對周瑾瑜說“瑾瑜,聽說你被科訊錄取了!恭喜你呀,好不錯的呀!”
周瑾瑜害羞的笑了笑,周剛又對甄博文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說“好好陪陪瑾瑜。”
甄博文不耐煩的說“好啦,知道啦,你去找你女朋友去。”說完,周剛與周瑾瑜道别之後,走出了小店。
周瑾瑜還是一如既往的鼓勵着博文,甄博文覺得隻要周瑾瑜不說出來,他就怎麽樣都扛得住,吃過中飯,在兩人經常活動的地方又散了一會兒步,周瑾瑜說要回去了,甄博文依依不舍的将周瑾瑜送上車。這次甄博文在公車後又追了好遠,在追逐的過程中,意識到這次一别,周瑾瑜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或者永遠不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很想把她拽回來,但是要不就是抓不到,要不就是自己感到沒有信心和理由讓她回來,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與她保持最短的距離,但是車越開越快,等到完全看不到車的時候,自己已經被剛剛的快跑弄得都快要斷氣了,這時甄博文才真正感覺到這天真真實實的到來了。
送走周瑾瑜之後,博文難以控制自己的思緒,他總是有一個問題頂在頭上我和瑾瑜還會見面嗎?那幾天博文麻痹自己最大的武器就是在網吧不停的加入各種網絡遊戲,在空氣混濁中思考着怎樣打赢每一場戰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