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進公司後,近半年都是在培訓。培訓是緊張、壓抑但偶然快樂,周瑾瑜看着這些同年人都比自己會侃,就算是年紀最小的,感覺也比自己老練,自己也試圖去模仿某一個人的風格,但是失敗了。在痛苦掙紮中,周瑾瑜最後放棄追随别人,隻能自己改善自己,就是改善的速度太慢。在她需要别人幫助的時候,沒有一個天使突然出現在身旁,告訴她應該坐。在她憋得慌的時候,也沒有一個人能讓她傾訴。她感覺課堂上沉默的她,在講台上演講的她,給人感覺就像一隻小兔子一樣,生怕别人抓住自己,隻想快點脫離大家的視線,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掩蓋自身的缺點。可往往這樣,身上的缺點卻沒有一點保留的暴露在别人面前。她敏感的感覺到有人瞧不起他,也有人想鼓勵他,隻是大家都沒有直說。周瑾瑜唯一能夠做,隻能表現得更好學、更勤奮來赢得大家的認同。表面上課堂上課堂鬧騰,同學之間熱乎,但是周瑾瑜感覺不到坐在旁邊的那些人能讓自己輕松。周瑾瑜一直對自己說,這隻是暫時的。周瑾瑜此刻想起來深圳之前家人給自己的忠告。
那天陳暢蓮已經将所有的東西都打點好了,周子坤買好了火車票。在陳暢蓮絮絮叨叨的跟周瑾瑜囑咐着什麽的時候,周勇義說“你以後在單位上,要積極參加他們的活動,這樣就會有朋友些。”周瑾瑜對父親的這句很平常的話感到震驚,想想父親不是一個多話的人,在她的認知中父親就是一個近乎木讷的人,但是父親剛剛的那句話,已經點中了周瑾瑜的要害,周瑾瑜震驚的是,原來父親是那樣了解自己。周子坤也語重心長的跟周瑾瑜說“到了單位上,我們不會再在你身邊教你很多東西了,在單位上要合群,不要太薄臉皮了,臉上多帶點微笑,學着奸詐一點,多斟酌一下領導或者同事跟你說的話,他們說的話不完全是表面意思,有時候有幾層意思,你要結合平常公司或周邊同事的一些動态,以及你自己工作的情況來思考他們跟你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這樣你才能混得住。遇到事情要冷靜,不要被别人打亂了陣腳,如果真的把事情辦砸了,還要讓自己嬉皮笑臉的來對着别人,厚臉皮讓别人給你幫助,這種心理承受能力,你還要鍛煉一陣才出得來。一定要學會團結同事,學習尋求幫助。”
這些話一直記在自己的心裏,雖然培訓成績不突出,但是周瑾瑜還是會厚着臉皮參加班級的活動。在其他人在想着培訓完後去哪個部門、今後在公司發展路徑的時候,周瑾瑜還是一股腦的積極的參加課餘活動。她總能在打乒乓球的時候還以顔色,能讓人感覺到她需要被認可。善意的人會讓周瑾瑜有種對她刮目相看的感覺,這時候周瑾瑜的虛榮心能得到一點點滿足。周瑾瑜白天強顔歡笑,鼓勵自己主動與别人套近乎,努力的讓自己活波可愛,能入主流。但晚上回來剛從電梯出來,莫名的落空立即讓周瑾瑜又重新打回原形,孤僻、孤獨且自卑,腳步從上電梯的急促而充滿信心,到出電梯變得緩慢而疲憊,到了這個樓層,周瑾瑜感覺已經沒有人在監視自己,可以脫下那層掩飾的外套。
這天,周瑾瑜剛剛洗漱完,電話響了,周瑾瑜奇怪是誰來的電話,一看是劉振,接起電話,對方問“周瑾瑜,在幹嘛呢?”
周瑾瑜說“在家呀,沒幹什麽,看點書。”
“我和趙剛、劉冰還有王燕幾個,準備出去轉轉,你要不也出來走走?”劉振說,
劉振一個帶眼鏡的東北人,别人都叫他劉哥,感覺還是比較尊敬他的,但是自己跟這個人打交道不多,有時周瑾瑜在台上演講的時候,看到他會在台下偷偷的笑,這個人怎麽會突然給她打電話呢?周瑾瑜又想想,既然出去的人這麽多,而且還有女生,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于是問“好呀,你們在哪裏呀?”
“我們都已經到小區門口了,就等你了,快點出來吧。”周瑾瑜說
“好”周瑾瑜放下電話,突然有點爲難,我是穿什麽衣服出去呢?想了想,原來自己唯一比較合适的隻有這一套西裝了,周瑾瑜又重新穿上了這套西裝。周瑾瑜提着包快步來到了小區門口,周瑾瑜稍微有點蒙,他們都已經脫下了白天的西裝,換上了休閑服,在周瑾瑜面前的都是一些在路上行走的再普通不過的人了。劉振見了周瑾瑜說“喲,你怎麽出來玩還穿得這樣正式呢?”
“其實,我剛從超市回來,我還沒喲來得及換衣服呢!”周瑾瑜說
“哦,好的,那我們就走吧!”劉振說
一行5-6 個人,攔下2輛的士,周瑾瑜随着幾個人來到附近的一家迪廳,裏面比較暗,音樂已在裏面爆棚了,一行幾個找好了位子坐下,王燕對周瑾瑜說“這個迪廳可能是附近最好的了。”
“哦,我還沒有來過。”周瑾瑜說
“你以前沒有進過迪廳嗎?”王燕問
“沒有。”周瑾瑜說
劉振和趙剛吃驚的互視了一下,問“那你平常做些什麽事情?”
“我喜歡聽歌,看電影,打乒乓球。”周瑾瑜說
劉冰在一旁笑笑說“你怎麽還是過着學生時代的生活,像我們那裏的高中生。”
周瑾瑜不自然的笑了笑。劉振馬上轉移話題,說“大家,在這裏要注意點自己的東西,深圳特别是關外還是比較亂的,這四周到處都有可能是黑社會。”
王燕說“是嗎?沒那麽誇張吧?!”
劉冰說“這裏是比較亂。……你們知道,我們進來的時候,就有人盯上我們了,你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嗎?”
周瑾瑜問“說什麽?”
劉冰說“他們在說趙哥是便衣警察。”
周瑾瑜和王燕吃驚的笑了起來,劉振和趙剛微微笑,劉冰說“是真的,你們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你們有一段距離,我可以聽懂粵語。”劉冰把頭往後一偏,示意大家看他身後坐在離大門不遠的兩個人,接着說“門口的那兩人高個子,好壯的那兩個,他們說,趙哥肯定是警察。”
劉振說“不過,确實深圳有很多便衣,在迪廳肯定也時常有走動,你看我們趙剛給人的感覺也還是比較正氣的,長得像警察,他們懷疑也有可能。這樣還好些,他們也不敢來找我們。”
趙剛笑笑說“好啦,我們點喝的東西吧!”
劉振問王燕“燕子,聽說你是我們這中間的高薪呀!”
王燕低頭轉動眼珠,說“我再怎麽高,也不會高于劉哥和趙哥。”
劉振繼續說“但你總是這批學生中最高的呀!”
王燕說“那也沒辦法,誰叫我比他們多讀了三年書呢?!”
周瑾瑜奇怪的看了看劉冰,劉冰悄悄對瑾瑜說“王燕是研究生,聽說她能拿7千多。”
周瑾瑜看看眼前的這位漂亮、高挑、時尚、活潑調皮的女孩,與她印象中的眼鏡、數據、簡樸、木讷的研究生形象很難劃上等号。幾個人用欣賞的目光看了看王燕,劉振問“燕子,有男朋友了嗎?聽說我們上一屆的劉偉在追你呀?!”
王燕低頭笑笑,說“他追我,也要看我願不願意羅。”
劉振問“你男朋友是哪兒的?”
王燕說“他是福建的。在福州做生意”
趙剛說“福建的,那邊重男輕女的思想很嚴重的呀!你以後會去他們那裏嗎?”
王燕說“看吧,我希望能留在深圳。”
趙剛問“他已經在那邊有事業基礎了,他會過來嗎?”“
王燕說“那這就要看誰厲害,誰搞定誰了。”
大家都笑了笑。趙剛問周瑾瑜“周瑾瑜,你是什麽時候到這裏的?”
周瑾瑜說“我比你們早兩周,因爲你們沒過來,羅老師就沒有開課。”
劉振突然說“我有個兄弟,他比我早來這裏培訓,就是上一批,他老是在催我,說我們的同學都已經到了,原來就是你呀!”
周瑾瑜笑了笑,劉振說“周瑾瑜,你知道你幫了我一個兄弟嗎?”
周瑾瑜一臉愕然,大家都感到很奇怪,劉振說“陳光耀,你認識嗎?”
周瑾瑜想起來了,那時周瑾瑜到科訊來已經有一周了,她時常看到培訓教室裏有學員在教室裏培訓,氣氛比較熱烈。因爲自己晚到了幾天,沒有趕上那趟培訓,所以就隻能等下批的培訓。這天周瑾瑜正低頭看書,突然聽到耳邊有人輕聲帶着警告的說“你就站在這裏,等我出來。”
周瑾瑜擡頭一看,是培訓中心領導羅湘屏領着一個大概35、36多歲的男士進來。隻見那男士連忙低頭應聲道“好,好。”
羅湘屏昂首走進了辦公室,男士筆挺挺的站着,一動也不敢動。過了一分鍾,這時一個較胖的男子和一個清瘦的女子走進來,較胖男子對罰站的男子使了個眼色,好像在說不要擔心,沒事。隻見兩個人走進辦公室,還沒等他們開口,羅湘屏開始平舉起右手臂,手掌心對着兩人,大聲說話“你們不要給他求情,這是第幾次了?上課睡覺,考試作弊,你們做班幹部的也有責任,也要反省。”
胖男子說“是的是的,我們也有責任,但是陳光耀确實家裏有事情,耽誤了學習,所以表現不好,還請羅老師高擡貴手。”
羅湘屏拿起桌子上一套試卷說“就這套試卷,他就在我這裏做一遍,如果沒有打80分,他就回家。”
兩人連忙說道“好的,謝謝,羅老師。”
說完兩人跟着羅湘屏出來了。羅湘屏走到陳光耀面前,指着會議桌說“你今天就在這裏考試,不要想着作弊,如果發現你作弊或者你的考試成績低于80分,你自己就到人力資源部去報道。”
陳光耀腰稍微彎着,身子微微向前,說“是。”
這時羅湘屏回過頭來對周瑾瑜說“周瑾瑜,你給我看着,他如果作弊,你就馬上告訴劉老師。”
周瑾瑜忙接過來說“哦,好的。”
這時培訓中心的劉老師手裏拿着一份新打出的試卷從辦公室裏出來,将試卷放在會議桌上,羅湘屏咬着牙說“瑾瑜你好好給我盯着。”周瑾瑜認真的點點頭,
待羅湘屏和劉老師回到辦公室後,胖胖的男子站在離瑾瑜有2米的地方,輕聲的說着什麽,周瑾瑜聽不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麽,奇怪的,問“啊?”
旁邊的女子連忙補充輕輕的說“他讓你幫幫他。”說完,兩人走開了。
周瑾瑜感覺好突然,讓她幫幫這個剛剛被羅湘屏罵得狗血淋頭的人,心裏還是一片空白的時候,陳光耀已經老老實實的坐在桌子旁開始準備答題了。大概過了45分鍾,周瑾瑜還在爲幫不幫中糾結中,想想,要是如果自己在考試的時候也遇到了困難,其實還是很希望有人能幫幫的。看看陳光耀做的試卷,感覺他會的都已經寫完了,剩下的一些空白,估計是不會做的,看看他空白的面積,估計是上不了80分了。周瑾瑜再看看羅湘屏已經不在辦公室了,隻有劉老師一個人,瑾瑜瞟了一眼他留有空白的簡答題,這個題目自己看到過,于是翻到那一頁,悄悄說“喂。”
陳光耀驚了一下,看着周瑾瑜,周瑾瑜說“那個題目,第一……,第二,……,第三……”陳光耀快速的把答案寫完,然後陳光耀又指着另外一道簡答題,周瑾瑜考慮如果考得太好,羅湘屏肯定會懷疑到自己身上的,于是隻念了一部分答案給他。接着周瑾瑜告訴了陳光耀一些選擇題的答案。
不一會兒,考得差不多了,陳光耀把試卷交給劉老師,在外面依然筆直的站着。大概過了10分鍾,劉老師出來告訴他打了87分,陳光耀謝過劉老師,看了一眼周瑾瑜,便匆匆離開了。
想到這裏周瑾瑜釋然一笑,對劉振點點頭。大家都更加好奇了,劉振接着說“我兄弟比我先來這裏參加培訓,媽的,有些事情羅湘屏看不慣他,事事針對他,上次考試被抓住了,開始興師問罪,讓他重考,後來是周瑾瑜幫他渡過了難關。如果上次掉了的話,他就真的要離開公司了。”
大家瞪大眼睛問周瑾瑜“你是怎麽幫他的?”
周瑾瑜說“其實也沒什麽,他們班長讓我幫幫他,正好羅老師讓我監考,我就告訴他一些題目答案,後來他的考試通過了,其實我開始也不知道他當時有這麽嚴重的。”
劉振很真誠的說“不管你當時知道一些什麽情況,至少你還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有恻隐之心,願意冒一些風險幫一個需要幫助的人,我相信你也一定會有好報的。這件事情對我兄弟太重要了。”
周瑾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劉振說“來,我們一起來碰一下吧!”
此刻,周瑾瑜在劉振的眼睛裏看不到以前的那種輕視,在這個團隊當中第一次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不管什麽原因,周瑾瑜真實的感覺到有一種被認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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