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半晌後,若有似無的聲音在殿中響起“張福,你覺得左相如何?”
一句話說的張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但好歹也是在禦前服侍了十多年的老人了,如果這點都不明白那也算是白活了,低垂的雙眸轉了兩圈之後,慢慢地答道“林将軍戰場所向披靡,又即将身爲皇子嶽丈,自然是大晉之肱骨啊。”
這在禦前,一定要有一顆公正不偏不倚的心,否則就會被懷疑私下和哪位皇子或娘娘有來往,而不被皇帝信任,這點覺悟張福還是有的。
“肱骨麽?一個人的肱骨在全身上下自然重要,可這肱骨如果過于強大,其他地方的重要性就會黯然失色啊。”老皇帝目光望向殿外輕輕地說道。
“皇上慧眼如珠,老奴這把年紀,見識和記性本就不好,現在更是大不如前,怎能跟皇上相提并論。”張福讪笑着,躬着的身體更彎了幾分。
“你這老東西,淨跟朕打馬虎眼,罷了,也不爲難你,走吧,去朝霞宮。”說罷起身撫了撫身上的九龍錦袍,步出了殿門,踏上準備好的步辇,在一衆太監的擡持下,朝洵夫人住的朝霞宮方向走去。
本來三年一度的秀女之選要在今年八月進行的,但由于皇帝爲體現仁心愛民,經此征戰之下,國力損耗嚴重,遂爲了表達愛民之心,不再進行大規模的秀女選拔,這讓那些本就削尖了腦袋想憑着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把女兒送上龍床的官員們失望了,本來打好的如意算盤落了空。
之前眼看着太子也大勢不再,皇帝隐有廢太子重立儲君的苗頭,但冷言更冷面的二皇子蕭沐風根本就是油鹽不進不好依附,正苦于無門之時,皇帝又下令大赦天下,太子也被解了禁足重新有聽政之權了,太子心思雖然陰狠,但也好掌握喜怒,所以這些鑽營的官員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可以投奔的對象,不停地往太子府邸投奔。
一下子太子府又恢複了往昔門庭若市的熱鬧場景,但經過這麽多事,太子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樣無所顧忌,況且皇後現在對太子的管制也更加嚴格了,所以這些投機取巧的官員把這些孝敬往來都改在了暗地裏進行,連送進太子府的姬妾歌女都要偷偷摸摸地送進去。
皇帝當初已經知道了之前太子的種種行徑,還願意讓太子重新掌權,私下裏的用意就不言自明了。
已經對皇帝有些心灰意冷的蕭沐風自知皇帝對自己已有所顧忌,幹脆也裝作視而不見,日日不是待在城外軍營裏,就是在兵部埋頭處理事情,隻是上朝的時候偶爾發表一下看法和建議。
一月前刺殺林清霁的行動由于落蝶的橫插一腳而铩羽而歸,想到這些一股無名之火就從木村拓哉的五髒六腑翻湧而出,就因爲一個丫頭壞了自己多年的辛苦經營,還差點讓自己死于那個該死的侍衛之手,想到這些手就不由自主地顫抖,拿起身旁的武士刀飛身而起朝院中的一口大水缸砍去,水缸應聲四分五裂,清澈的水流淌得滿地都是。
自從那次失手之後,耗費十幾年心力培養的義女們仿佛态度也冷淡了不少,不像以前一樣對自己唯命是從、俯首帖耳,她們不但不感念自己這麽多年的撫養栽培,反而爲了兩個同門的死而悲憤,暗地裏還責怪是自己害了她們兩個丢了性命,想到這裏木村拓哉的心内火氣更勝,翻飛之下,瞄着水缸旁的一株碗口粗的桂花樹,運足了内裏準備劈去,卻未料一個嘲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難道木村先生隻會朝這些沒法反抗的死物身上撒氣嗎?”
木村拓哉一臉陰沉地轉身看去,一個玄色勁裝女子站立在院門口,朝着他露出嘲笑的表情。
木村拓哉那張蒼老的臉上溝壑橫生,讓人望而生畏,一陣殺氣襲向玄色勁裝的女子,驚得她心内一顫,當然身爲皇後身邊的人,自是不會在面上表露半分驚懼,殺氣帶來的疾風隻掀起了散在兩頰的碎發,紛飛之後繼而落下。
“不知道錦兒姑娘來此所爲何事,皇後娘娘是在怪罪在下了麽?”木村拓哉忍住心中不快,正色道。隻是漢語總歸不是他的母語,說起錦兒後面的兒字時音調拉的格外長,怪異的發音讓錦兒有點想笑的沖動。
生生忍住内心的憋笑,正色回答道“皇後娘娘說計劃有變,既然現在那位回朝了,就不是那麽容易動手了,況且,如果動手不慎的話反而會招來禍端,娘娘已經掌握了新的消息,有新的計劃了。”
“什麽?不殺了?難道皇後娘娘害怕了?你們中原人果真是膽小,畏畏縮縮的難成大事。”木村拓哉臉上怒氣又起,不屑道。
“請木村先生說話注意分寸,這話是我聽到的也就罷了,如果是娘娘聽到的隻怕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況且你來我們晉國,若不是娘娘暗中保護,你早就被林家發現滅口曝屍荒野了,還容得到你在這振振有詞地指責皇後娘娘?”錦兒柳眉倒豎厲聲說道。
“況且,難道你們東瀛人眼裏就隻有刺殺暗殺這一條路麽?娘娘既然有了計劃,自然要比你刺殺來的效果好,你不妨就在這裏候命,放心,有娘娘在的一天,就能保你無恙,你也有看到你的敵人人頭落地的那一天的,耐心等着吧,如果有需要你的地方娘娘自然會讓我來傳話。”錦兒說完話,随手在面上一抹,立時變換出一張不一樣的臉消失在了院門口。
木村拓哉持刀立于桂花樹下,自從來到晉國,費勁心思終于找到了之前的線人,可那個線人現在已經在晉國朝堂中站穩了腳跟,也不想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就和他明明白白的合作。況且現在要對付的人已經不是十幾年前的那個毛頭小子了,而是有宰輔之權加上赫赫軍功的左相,所以那個線人并不願意放着安穩的日子不過,把一家老小的性命别在褲腰帶上來幫助他木村家族了。
好不容易費勁口舌才使那個線人松口說願意幫他一試,就把他扔給了那位宮裏的皇後娘娘,本想着終于能傍上一個大人物複仇有望了,但隻見了皇後一面後面就沒再見到了。
也是,堂堂皇後若和一個敵國男人過從甚密總歸不合适,但每次都派來一個小丫頭,而且每次容貌都不一樣,隻知道她叫錦兒,都不能确認是不是她的真名,現在刺殺不成,又說改了計劃,眼看着仇人在眼前卻讓他不行動坐等佳音,讓他怎麽能不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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