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霞閣依水而建,仿照江南小橋流水的風格建造,所以亭台樓閣,假山飛瀑一個不少,鄰水蜿蜒的小橋上鋪就着鵝卵石,一直延伸到湖中心的倚霞閣内,臨近年關,宮中也已挂起紅色浣紗宮燈,與紫莖葉綠的竹子和白如皓雪的梅花相映成輝,遠處的飛瀑正落在人工修建的碧池湯泉裏,隐隐冒着白熱的氤氲煙霧,猶如步入仙宮,半點也沒有冬日的蕭索,若不是溫度還是冬天的肅冷之感,恐怕會讓人誤以爲是春夏之際了。
周圍已經有一些珠翠叮咚作響的妙齡女子和翩翩公子在聊天嬉笑,林清芷以前也參加過不少豪族或宮廷宴會,這次宴會是皇後主辦,已經遞了話讓參加,不來也着實不合适,但來了又不喜這些富家子女故作清高暗暗攀比的做派,此時離開席還有半個時辰,便趁林清霁和其他相熟的世家子弟打招呼的間隙,拉着蕭沐風往假山後的飛瀑方向漫步走去,由于是在宮裏,眼線耳朵衆多又不太方便說些别的事,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卻聽見遠處隐隐有争吵之聲傳來,兩人快步走過假山,在一個小路交叉口,隻見兩個身穿素青色宮裝的宮女正跪在冰涼的鵝卵石上啜泣,手腕和臉上有幾道殷紅條狀痕迹,素青色衣衫中棉絮飛出,旁邊站立的穿着一身绯紅蜀繡錦緞的華服少女橫眉冷豎,手裏握着一條細長條紋皮鞭,顯然兩名宮女是被鞭子抽打過的,少女還在不停辱罵訓斥,言語間兩人已聽出了原委,原來是來的路上少女弄丢了皇後賞賜的羊脂玉镯,回頭尋找的過程中看到兩個宮女行爲畏縮懷疑是他們偷了去,所以才有了剛剛發生的一幕。看到兩個宮女還是矢口否認,少女怒火更甚,揚手便要再動手,卻被蕭沐風大踏步走上前去握住手臂,林清芷也跟着走上前,看到蕭沐風的一刹那,少女表情由怒轉驚,驚愕之餘愣了一下神看清楚之後吐出一句“沐哥哥”,羞愧尴尬不過一刹那便調整好了情緒,低垂着眼睛滿臉羞澀的問道“沐哥哥怎麽會在這裏,幾年不見,芙兒甚是想念沐哥哥,此次進京特地帶了你最喜歡的西湖藕粉,正準備宴會結束下午送到你府上的”若不是林清芷和蕭沐風親眼看到剛才的過程,隻怕此刻怎麽也沒辦法将這個眼波盈盈如澄淨湖水的女子同剛才飛揚跋扈一臉陰鸷如惡鬼的女子聯想爲同一人,原來此女是皇後親外甥女,也就是皇後幼妹王幼儀之女趙雪芙,小時候曾随母來京小住過兩個月,林清芷也曾經和她一起玩耍過,那時的雪芙機靈淘氣,隻是沒有如今的跋扈嚣張。也許是王家外戚近幾年勢力漸大,竟讓這位小時候乖巧可愛的女子多生了淩人的驕縱之感,想到這裏林清芷心裏覺得一陣可惜,隻是面上未露分毫情緒。
聽到趙雪芙的話,蕭沐風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道“趙小姐不知人的喜好不是一成不變的麽,小時候喜歡的東西,長大了未必喜歡,你還是留着自己慢慢用吧”
蕭沐風的話另趙雪芙的臉色白了一白,眼底露出一抹難過,随即便道“既然沐哥哥不喜歡,那就改天新挑了禮物再送吧”
“不勞趙小姐費心了,本王喜歡什麽自己便會想辦法得來,别人送的未必合心意”蕭沐風竟是一點面子都沒有留給趙雪芙,一番言語另她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雪芙妹妹,幾年沒見,長高了不少”林清芷看勢頭不對朝着趙雪芙笑着解圍道,趙雪芙轉眼看過,眼裏露出一絲茫然,顯然已是不認識這位絕色女子,但看到和蕭沐風一起心裏本就不高興,又看自己出了洋相心裏更加不痛快,便沒有搭理。
蕭沐風看她并沒有接林清芷的話,便冷言道“還不見過昭甯郡主”見蕭沐風發話了,趙雪芙也不好拒絕,想起是小時候一起玩耍的林清芷,名義上确實比自己地位要高,雖然心裏想着不就是一個過世公主的女兒麽,我姨母可是當今大權在握的皇後娘娘,便不甘願地屈身一福“見過昭甯郡主”
“不必多禮,宴會快開始了,我們還是趕緊過去吧”林清芷提醒道,蕭沐風遣散了兩名宮女,便和林清芷一起轉身往回走。
趙雪芙本就因自己的所爲被林清芷看了去不高興,又看到蕭沐風對林清芷溫言有佳,連眼神都輕柔如水更是妒火中燒,氣得直喘氣。
待回到倚霞閣,基本上來者都已落座,男子落座一邊,女子落座對面一邊,林清芷随着蕭沐風進入正廳之後,廳中聲音立時變得安靜了不少,齊刷刷幾十雙眼睛一起盯着,蕭沐風本就清雅俊美,林清芷絕色容顔映襯之下兩人更顯眼,官宦子弟看到林清芷不禁露出驚訝之色,一衆莺莺燕燕的女子本來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把壓箱底的珠翠飾物拿出來全部帶在身上頭上,卻見林清芷身着素白衣裙,更是珠翠能少則少不施粉黛都壓過他們幾條街,哪有不嫉妒之理,所以這些女子望去的目光除了衛瑤皆不是很友善,林清芷早已習慣也不甚在意,兩人各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林清霁則手捧琉璃杯單手撐額饒有興緻得朝林清芷眨眼睛,衛瑤看向林清芷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未過片刻,便有尖聲太監拉長音調道“皇後娘娘駕到”,随後一位身穿朱紅鳳鸾圖案華服的婦人在兩名三旬左右年齡的宮女攙扶下逶迤走入内殿,烏黑的發髻并未像其他人一樣以金銀琉璃裝飾,而是帶了一套玉飾,更顯雍容華貴,盡管眼角已經爬上了細細的皺紋,但依然可以從五官輪廓之中看出年輕之時是一等一的美人,身後跟着一個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寶石藍色蜀繡華服的婦人,想來就是皇後幼妹王幼儀,杭州刺史趙海安之妻。衆人跪身行禮高呼“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諸位都是未來大晉的棟梁之才,今日舉辦此宴也是爲了讓你們有更多的機會認識了解交流,今天不拘禮,你們且盡興,本宮在你們拘着也難受,就不陪你們了”稍坐了一會兒皇後便離去了,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這些人倒也玩的痛快,絲竹之聲,樂舞一應俱全,酒至半酣,一名白面華服的男子持盞到林清芷座位旁道“久聞郡主大名,雲禮敬郡主一杯”說罷就想去抓林清芷的手卻被後者不動聲色地躲掉了。
“素聞趙公子風流倜傥,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林清芷雙眸微眯透出一絲淩厲之氣,前者卻渾然不覺,還以爲是在誇自己,沾沾自喜道“哪裏哪裏,郡主才是貌美如花,人比花嬌”說着手便要攬住林清芷的腰,旁邊的蕭沐風已經看到情形不對快步走近倒了一杯酒到趙雲禮衣服上,輕聲道“抱歉雲禮兄,今天喝多了,弄髒了你的衣衫,快去換一身幹淨衣裳吧”對方雖然纨绔,但畢竟不敢和皇子頂撞,便客套兩句悻悻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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