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今年的櫻花開得有些晚,籬馨苑的後園中有一片櫻花林,五月天氣漸暖,櫻花綻放,滿園飄散着櫻花淡淡的花香,一陣風飄過,櫻花缤紛落地,鋪了一地粉紅。
而這片櫻花林海正對着林清芷所居的屋中,開了窗,幾瓣粉紅随風吹來落到她白色的裙裾上,分外美麗。
澄澈已經滿月,而林清芷身子已經恢複如初,完全沒有生完孩子的臃腫和老态,纖腰楚楚,膚白勝雪,再配上那張清麗絕美的容顔,依然如二八少女般清麗絕塵。
這幾日,林清芷除了抱着澄澈,其他時間都是品茶看書,悠然地如同閨閣女子,蕪蘅的腿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開始經常拄着拐在院子裏蹦跶,小院中又恢複了一派祥和的氣氛。
隻是婉心連着催阿大和阿二問過林清芷好幾次接下來的計劃,可每次回她的都是四個字“靜觀其變”。衆人都猜不到林清芷心裏在想些什麽。
直到這日午後,林清芷穿着輕薄的薄紗衣裙在窗下繡榻上小憩,阿大翛然出現在身旁,報告了蕭沐風出征東境的消息,林清芷閉着的眼眸終于睜開了,淡淡地說了聲“可以準備了。”
永平十七年,五月八日,甯親王親率三十萬大軍前往東境平叛。膠州節度使鄭直叛變,有消息傳言鄭直是受了高麗王廷暗中支持才叛變的。
十五日後,捷報傳來,晉軍大敗叛軍,蕭沐風手持長刀,以一擋百,骁勇善戰。百姓都舉旗歡慶,稱贊二皇子甯王爲常勝将軍,朝堂上擁護之人更是像得了臉面一般,笑容滿面,好像受稱贊之人是自己一般榮耀。
捷報頻頻傳來,更有傳言稱甯王一人單槍匹馬隻身闖入敵營,直取了叛将首領鄭直首級,敵軍聞風喪膽,潰散而逃,晉軍大勝。
接連的好消息令身體每況愈下的皇帝精神都好了不少,聽聞最近朝堂之上皇帝的笑容都多了起來,人也變得和善了不少。
隻是那些支持信王的黨羽們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異常郁悶。
果然不出林清芷所料,幾日後,終于坐不住的洵淑妃和皇帝請求,說信王情窦初開,對右相溫宗慎的幼女溫知儀情有獨鍾,請求皇帝賜婚。
皇帝答應了賜婚,并令禮部和欽天監擇了幾個吉日,洵淑妃以佳緣宜早不宜遲,哭訴自己身體不好想早日抱孫爲由,央求皇帝選了六月初六作爲婚期。
一時間,朝堂之上都在暗自揣測皇帝的意思,是不是真的準備将儲位傳給這個小兒子,畢竟娶了右相之女,就相當于有了右相這個堅實的後盾,那麽奪嫡之路定可順暢許多。
當林清芷聽到這個消息之時,并沒有多說一句話,隻是問阿大讓他準備的事如何了。
時間流水般劃過,一轉眼已是六月初六,洛陽城終于又迎來了一位皇子的大婚,一樣的滿街百姓奔走相望,一樣的紅妝十裏,一樣的皇家威嚴氣勢。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成爲他的妻,而今年,雖有了孩子,卻天各一方。
林清芷聽着那嘈雜與熱鬧,眸中隻有深深的惋惜和同情。
明月當空,皎潔明亮。
對于信王來說,本是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日,洞房花燭夜,卻傳來了皇帝病重的消息,原來自信王府回宮之後,皇帝便病倒了,躺在龍床之上迷迷糊糊地夢魇呢喃,全身如火焚燒,時而清醒時而恍惚。
這可急壞了洵淑妃,太醫院的太醫們都聚在承乾殿,洵淑妃手足無措,連夜喊來了兒子蕭沐恒,畢竟如果皇帝病得急病勢又沉重,萬一有個好歹有兒子在側,到時候繼位也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可是她忽略了一件事,就是當蕭沐恒趕到之後不過半盞茶時間,皇上親弟齊王也趕來了,而至于是誰通報的,齊王直說通報的人說是奉洵淑妃之命,可洵淑妃自己内心清楚,并沒有派人去通報齊王,可之後查遍了宮裏當晚不在職的内監侍衛都沒有結果。
于是洵淑妃以爲齊王也有心争奪皇位,甚至再不濟也是站在了蕭沐風一邊,至少不是她自己這一邊,可憐齊老王爺還蒙在鼓裏不自知。
雖然他一向都是閑散王爺不涉黨争,當日讓幼子指證太子也是爲了晉國江山不落在無能乖張的太子手裏才去做的,至于信王和甯王,他不想趟這趟渾水。
當晚齊王和信王、洵淑妃幾人看守了一夜,皇帝的病情才算穩住稍微好轉,但依然渾渾噩噩地在床上躺了兩日,即使熱度褪去,仍然昏迷不醒。
當太後得知了自己的兒子病勢如此沉重之時,闖到承德殿,大聲質問道“皇帝所患何疾?”
一旁的兩名太醫戰戰兢兢道“皇上感染了風寒,昨夜一直高燒不退,臣等使勁渾身解數才使皇上退了熱,隻是皇上邪風入體,還需将養數日。”
太後溫言面色不善厲聲質問道“好端端的爲何突然染了風寒?”說完盛怒的眼眸掃向一旁的洵淑妃。
洵淑妃看到太後的顔色,慌忙行禮恭敬地說道“回太後,皇上昨個從恒兒的喜宴上回來,說身子疲乏,臣妾查看之下隻覺得有些發熱,所以才找了太醫,現在已經退了熱,皇上有上天庇佑,定會很快大好的,請太後不要着急,保重鳳體要緊。”
“你真的希望皇帝大好嗎?或許皇帝病勢越沉你們母子才越開心吧?”太後冷哼一聲,斜睨着洵淑妃。
洵淑妃身子一顫,慌忙跪倒,以額觸地,哽咽道“太後息怒,臣妾對皇上之心天地可鑒,臣妾恨不能以身代替皇上,看到皇上病重臣妾食不知味夜不安眠,隻在心中暗暗向神佛祈禱,保佑皇上早日康健。”
太後看到洵淑妃的樣子不像是假的,聲音也柔和了些許,道“哀家一直覺得你溫淑賢德,所以有你在皇帝身側,哀家很放心,就算你獨享專寵,哀家也沒有向皇帝多說半句,隻當以前你受王氏太多委屈,權當補償,但沒想到你也這麽不懂事,隻知自己母子榮華,全然沒有爲皇上龍體考慮半分,一味隻知索取,你可知錯?”
“臣妾知錯,以後定當小心,事事以皇上的龍體爲重。”洵淑妃拭了拭眼角的眼淚。
委屈柔弱的模樣讓人生出一股保護之欲,連太後都動容了,溫言道“地上涼,起來吧。”
洵淑妃在宮女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直到這時洵淑妃才意識到,自從皇帝偏寵她的這一年,她與太後已經生分到這種地步了。
往日太後對她信任有加,而如今居然因爲皇帝病重,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她的身上,面對太後的斥責,洵淑妃内心記恨,卻不能流露半點在面上,謙恭之态更甚。
太後當下便提議請城外萬佛寺的得道高僧進宮,誦經祈福,并請玄妙觀的道士來承德殿作法,洵淑妃不敢有異議,附和贊同。
。